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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钰翎反应慢半拍跟了过去。
只看见晖羽在厕所撑着洗手台，水龙头开着，刚吐完，他脸色更苍白了。
他抬头看着镜子里反射出的江钰翎身影，语气沉重。
“没有熟，你不要吃了。”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他没说，是真的很难吃，明明厨房里常用的就那几样调料，这人却创造出了一种新的、古怪的、可怕的口味。
江钰翎看着他毫无血色的脸，挠挠头，明明他之前给云雨做过的馒头，他吃了也没有这样。
想不明白，但江钰翎还是愧疚地说了声对不起。
最后是晖羽又去厨房做了一份饭菜，他俩的午餐才有了着落。
这一遭晖羽更沉默了，他一个人坐在角落捧着人偶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钰翎在地毯上一边拼积木一边频频抬头看过去，想找他说话，但是一想到今天中午的事又不好意思说，只能几次三番盯着他欲言又止。
一直持续到下午，晖羽终于有了动静。
他起身打开了大门，向外走去。
江钰翎等看不见他的背影后，才偷偷摸过去，半跪在窗前的沙发上。
透过窗户，他能看见晖羽从花园角落里摆着的杂货间出来。
他的手里拿着除草工具，戴上手套后，他半蹲在草地上，认真仔细的拔除花园里的杂草。
他漏出来的下半张脸和坐在他肩上的精致人偶如出一辙。
阳光洒在他的身上，周围各色绣球在盛开着，偶尔会有蝴蝶围绕在他身边，他轻轻挥手驱赶它们。
看起来是和谐安宁。
江钰翎托着腮，思绪跑远，他的头发遮得那么严实，他真的能看见吗？
想到这，江钰翎又好奇他到底长什么样子。
等他发散的思绪收回，晖羽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江钰翎左右扭头，搜寻无果，最后仰头和站在身后的晖羽对上视线。
江钰翎狡辩道：“我没有偷看你。”
晖羽垂首看着他，不知道信没信，想来是不信的。
他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
江钰翎滑下身体，坐在沙发上捧住脸忧愁地想，完蛋，他还能和他成为朋友，摸到他手里的人偶吗？
他的目光透过指缝，悄悄地往晖羽的背影看过去。
意外地和一双漆黑的眼珠的对上。
是坐在晖羽肩上的人偶。
然后。
他看见人偶牵起嘴角，缓缓笑了一下后，面无表情转过头，留给他一个墨绿色的后脑勺。
江钰翎：！！！
它真的是活的！
他就说！
……
夜幕降临，指针停在八点。
休息时间到了。
这一下午他们两人都没怎么交谈，各自待在一处。
江钰翎看着放在柜台上终于拼好的积木。
黑色车皮配着栩栩如生的红色火焰，车胎旁还有立体火焰特效。
看起来酷极了。
江钰翎很喜欢，他爱不释手的把汽车抱在怀里，迈步上二楼，准备把它放在房间里的床头柜上。
路过晖羽的房间时，他还能从门缝看见暖黄的亮光。
房间里面很安静，没有声响。
江钰翎抱着汽车轻手轻脚关上自己的房门，洗漱好后平躺在大床上，看着汽车心满意足地睡觉。
而另一边。
晖羽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面色惨白，最后起身去厕所又吐了。
厕所没有开灯，他低头撑在洗手台上，水滴从他下颚滑落，发尾湿润，看起来很狼狈。
【这个NPC不会下毒了吧？】
【怎么说，A级副本都能单刷的人居然还会在这种小伎俩中招。】
【说起来，我没记错的话，希望公会最近好像都在刷低级副本来着，为啥？】
【对啊，有猫腻。】
晖羽没有回应弹幕，等再次抬头时，对上了一张笑脸。
第38章 玩偶之家(四)
镜子中, 那张本来属于自己的脸，此时此刻正在诡异的微笑着。
它注意到晖羽的目光，嘴角咧开的幅度更大了。
晖羽想起了规则中的第四条。
“如果镜子里出现不属于你的脸, 请闭眼并迅速离开。”
晖羽闭上了眼，刚准备往后退。
因为身体不适而有点迟钝的大脑, 突然灵光一闪，发现不对，但此刻已经晚了。
一阵凌厉的风朝他正面刮来。
一双冰冷坚硬的手直直穿入他的胸膛。
镜子里的人影像融化的热蜡从光滑的镜面凸显出一个鼓包，它扁平没有五官的脸上，咧开一道缝隙。
它嗬嗬地笑着，双手捏紧一颗不断跳动的心, 慢慢从他的胸膛里抽离出来。
晖羽的双眼失去神采，四肢变得僵硬，慢慢倒下。
嗅着鲜血的气息，它显得十分兴奋, 它已经好久没有进食了。
然而，等双手收回至眼前时, 它定睛一看，手上哪有温热的心脏，有的只是一块仿真模型。
还没等它暴怒。
它就被一双强劲有力的手给硬生生拉了出来。
它张着嘴无声尖叫着，惊恐地看着面前又出现的一个人影。
那是和地上躺着的人一模一样的仿佛复制粘贴出来的身形。
再看看地上, 那具尸体手腕、脖颈等连接部分带着明显的球形关节，那根本不是活人的身体。
晖羽面色冷淡, 看着地上摊成一团的水泥灰液体, 变出一个特殊的打火机。
蹲下身，将它引燃。
熊熊烈火将它包裹，它只能发出痛苦的气音, 随后变成一团蒸汽消散。
坐在晖羽肩上的人偶从心口延伸出几条血红色的丝线，熟练地朝地上的球形关节人偶涌去。
丝线紧紧缠绕着这具已经损坏的身体，回收进人偶的身体中。
晖羽等一切收拾好后才回到了床上，换了一具新身体，他之前难受的症状一并消除了。
脑袋清醒了许多。
刚刚因为规则他下意识的采取了它说的方法，却忘记了前提，镜子中那张脸是属于自己。
所以这个方法不成立，他做出了错误的抉择，触发了镜鬼的杀人条件。
如果是在他清醒状态，他根本不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他又想到了就住在隔壁的怪异NPC的行为。
那个NPC似乎热情过头了，晖羽不得不用恶意揣测那个NPC的目的。
他也许知道镜鬼的存在，知道今天晚上会发生的一切，所以故意提出要做午餐，在里面下了毒，促使自己与镜鬼的碰面。
晖羽翻了一个身，眉眼低沉，归根到底还是自己轻易的就相信了这个NPC。
这种错误他不会再犯第二次。
第二天，清晨。
江钰翎惦记着昨天晖羽那副病殃殃的样子，一大早没要“妈妈”叫他，就自己从床上爬了起来。
他噔噔噔跑下楼梯，往厨房探头一看，果然“妈妈”迎着阳光哼着歌，正在烹饪区准备今天一家人的早餐。
江钰翎很不好意思的走过去，昨天他还答应了“妈妈”照顾好这个脆弱的弟弟，结果几个小时没到就给人弄成了这样。
于是江钰翎十分羞愧地小声给她说了昨天发生的事，询问她家里有没有能治晖羽的药。
“妈妈”停下手中动作，微笑着转过身安慰道：“小钰别难过，弟弟知道你的好意，不会生气的。”
然而，事实证明“妈妈”说的是错的。
晖羽很生气。
江钰翎拿着药，端着温水等在晖羽门口。
没过多久晖羽打开门就和他对上了视线。
本来淡漠的表情，瞬间变得警惕，就连他肩上的人偶也是一脸防备的模样。
江钰翎把药和水递在他面前，赶紧开口：“对不起，你现在还难受吗？我这里有药，你吃了就会好了。”
晖羽看着他，很想问他，自己看起来那么好骗吗？
这一次直接明目张胆拿着毒药让自己吃吗？
江钰翎看着他不说话，意识到什么，又补充道：“你别怕，这是妈妈找的药，不是我找的，可以吃的！”
晖羽盯了他一会，最后摇摇头，没说话侧身离开了。
江钰翎见他逐渐走远，苦恼的摸摸脸，完了，昨天好不容易拉进的一点距离，一晚上就全部归零了。
但他想着刚刚晖羽唇色红润，脸色也正常，身体应该是好了。
江钰翎松了一口气，他发誓以后再也不给别人做东西吃了。
等他下楼时，他发现更糟的事情还在后面。
餐厅中间摆着的桌子是一个大圆桌，一般吃饭的时候这家人都会贴着坐在一侧。
特别是“妈妈”为了促进他们两人的感情，给他们安排的是坐在一起的位置。
而现在。
晖羽坐在“爸爸”旁边和江钰翎保持了一个只要不是刻意探身过去，就根本不会看见对方任何一点的距离。
江钰翎哀怨地戳着碗里的东西，他真的不是故意的呀，干嘛像防贼一样防着他。
“爸爸”注意到两人之间奇怪的氛围，询问无果后，只能问他们两个有没有想要的东西。
晖羽：“没有。”
江钰翎想了想说：“我想要一个小火车。”
“爸爸”点点头，向他保证明天早上他醒来就会见到它。
江钰翎被礼物吸引了注意力，没有再去想这件事。
但等夫妻二人走后，这个偌大的房子又只剩下了两人。
晖羽吃完饭后回了卧室，客厅就只剩下江钰翎一个人。
他的积木拼完了，今天只能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中午，他看见晖羽从楼上下来往厨房走去。
然后没呆多久，晖羽又从厨房出来上楼回卧室。
等江钰翎饿了，准备去厨房找吃的时候，突然想起这件事，好奇起来晖羽在厨房做了什么。
他左右打量着这个厨房，什么也没有。
最后打开冰箱时，他发现多了一个东西。
江钰翎把这个突然出现的黑色餐盒拿在手心里，抽出盒子上卡着的一张小纸条。
上面工工整整写着几个稚嫩的字。
“给亲爱的爸爸妈妈的宵夜。”
难道刚刚晖羽在厨房里就是在做这个？看不出来他还挺有童心的。
也不对，晖羽刚刚就在厨房呆了一会，也没听见动静，不可能是他做的。
江钰翎左右瞧瞧，看不出这里面都有什么，但是能感觉出来分量挺重的。
他把餐盒放在原处，关上冰箱门，一抬头和一双漆黑的眼珠对上视线。
晖羽平时根本不离身的人偶，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冰箱顶上。
它半跪在顶上，双手支撑着，探出墨绿色的脑袋，刚刚它一直默默看着他的动作。
见自己被发现了，它装都不装了，直接眨眨眼，往外又探出半个身体，更仔细的打量着江钰翎。
人偶今天又换了一身衣服，和它人一样十分精致，像从童话书里走出的小王子。
江钰翎看它一副要掉下来的样子，立马伸手朝它递过去。
然而它却十分防备地往后退了退。
江钰翎左右看看，看不见晖羽的身影，再看看面前十分稀奇的精致人偶。
忍不住动了坏心思。
他如果得到了人偶的同意，摸一摸应该不会有事吧？
于是江钰翎张嘴哄骗它：“这里很危险，你那么小掉下去肯定会摔坏的，来，让我帮你。“
人偶显然有顾虑摇头拒绝，但眼睛又控制不住往江钰翎瞥去。
见它这幅犹犹豫豫的样子，江钰翎深知再加把劲，就可以摸到它了。
于是又开始了恶魔的低语。
人偶被他哄得摇摆不定，看了看他璀璨眼眸，有点松动，刚挪了挪身体，就听见天边传来了一道声音。
“你在做什么？”
第39章 玩偶之家(五)
江钰翎和人偶皆动作一僵, 有种背地里做坏事被抓包的感觉。
江钰翎收回手，转身就看见晖羽站在厨房门口，直勾勾地盯着他们。
“我只是想帮它下来, 毕竟这里太危险了……你说对吧？我真的没有觊觎它的意思。”江钰翎绞着手指，努力狡辩。
人偶灰溜溜地抓着后面的窗帘布滑落下来, 然后再踩着柜子回到晖羽身边。
气氛一阵沉默。
晖羽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瞪了瞪肩上的人偶，朝着冰箱走去。
江钰翎非常有眼力见地给他让了让位置。
晖羽从冰箱里拿出那个漆黑的饭盒，打开盖子，放进一旁的微波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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