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无论是玄水那边,还是即将到来的那群正道人士,只有他在这,就是最好的挡箭牌。
夜咏歌沉寂了几百年,没有以前威风了,但想将一只兔子庇护在羽翼下,还是很有信心的。
玄水一行人见他们如此,果然有些拿不住主意。
玄水却不在乎这些,只要一想到他苦心培养了这么多年的深渊,竟被一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兔子杀了。
他就感觉内心的火能把他的理智烧毁。
“江远昭!你伤我玄水宗继承人,将他杀害,还有脸在这里挑衅!”这句话他说得情真意切,声音都发着颤,江照远捂了捂耳朵,被震得发麻。
地上躺着的男人已经彻底不动了,但在座的都知道他是被谁杀的,玄水就这么眼睁睁地颠倒黑白,怒斥他的罪责,指出那人身上沾染的魔气与江照远身上的如出一辙。
他声音和动作都浮夸极了,好像江照远不马上祭天就是愧对天地一样。
“怪我咯。”
江照远才不应下,麻溜地躲开黑锅,藏在夜咏歌身后不接招,因为——兵荒马乱又吵闹的声音,出现在了不远处。
有更多的人来了。
江照远看到了许多熟悉的面孔,跟他一起上课的、一起在山脚下追蝴蝶的、一起烤肉欢饮的……
之前将他的身份暴露,失去被百姓保护的可能,现在又加重他的罪孽,让他与往日的师兄弟、师姐妹反目成仇。
玄水那些话故意说给他们听的。
好算计。
这里的百姓不敢为他说话,魔族的人说了其他人也不会信,玄水的人更不会主动提,只要玄水声音够大,唯一的“真相”就会彻底落实。
江照远拳头攥紧。
他向来是不相信人性的,天一宗的弟子们奸计多、战斗力又强,他一个打不过。
而且这里还有很多其他宗门的人,他的魔族混血身份注定站不到道德制高点上,生来原罪,要是惹起众怒,他们喊着除魔啊救世啥的就冲上来……
他只能被打成兔饼了。
呼呼的风声带着人降落,他们这三足鼎立的模样惹人注目,人群像蚂蚁一样涌了过来。
仙剑法宝、护盾利器、医修法修,齐聚一堂。
黑压压的天空加入了新的云层,气氛更加凝滞。
守山那条大狗也来了,虎视眈眈地看着江照远,嘴边的哈喇子溜了下来,爪子扒着地面,好像要狠狠扑上来。
江照远下意识抹了把脸,确认自己兔子耳朵没有露出帽子外才忐忑地松口气。
有一说一……前面那些人都没有这条狗给他的威慑大。
这些剑修干嘛要给养一只猎兔犬啊!留在山头里与世隔绝了几百年还来祸害他!!
江照远紧紧抓着夜咏歌背后的衣服,狠狠扭了他一下,仿佛要把另一个姓卫的也掐死。
夜咏歌愣了一下,更加严实地挡在江照远面前,他手里的法剑迫不及待地往江照远手心跑,熟悉的剑鞘让江照远一愣,这剑,跟他的好像。
他一口气卡在喉咙里不知道该不该吐出来,怎么又牵扯到旧情人身上了。
兔子坚定装死中,初来乍到的人群却热闹得很。
天一宗带队的不是熟悉的匿影长老,而是一个拿着大锤的男弟子——江照远跟他一起掏过马蜂窝。
完全看不出当初被蛰成蜜蜂狗模样的弟子看也没看夜咏歌,左右迷茫地看了看,直接震声吼道:“谁,谁求援?!我把最能打的师姐带来了,保证给坏人抽得屁股开花!”
江照远:“噗嗤——唔。”他赶紧捂住嘴。
他很想严肃的,但这帮家伙真的很有性格。
玄水笑容僵了一下:“小友,是我发的飞鸽传书。”
“啊,我们很多年不收鸽子信了呀,没人告诉你们吗?要跟上时代变化呀。”大锤弟子愣了,挠挠头。
“噗哈哈——”
玄水狠狠扫了一眼过去,江照远若无其事地看手指。
“此獠为非作歹祸害百姓……”
“哈?你是说昭昭师兄吗?”大锤师弟打断了他,他一眼就捕捉到了藏在夜咏歌背后的江照远,他摸摸下巴,说出了自己的判断,“他肯定是被那个男的胁迫了!”
夜·长得跟卫承周一模一样只是多了紫色眼线就完全没被认出·咏·那男的·歌哼了一声,扣着江照远的手腕,用行动做实了他的猜测。
“你看你看!”大锤师弟急了,“他怎么还摸小手!”
“你瞎了吗?!他们都是魔族!”玄水不爱跟天一宗打交道,宗门里负责这个的长老总说天一宗都是神经病,他今天总算是领会到了。
江照远身上的魔气浓得都快溢出来了,这群睁眼瞎还把他当小白花。
大锤师弟瞪大眼,努力看了看,退回去小声问师妹他说的是真的吗。
拎着大剑的师妹眯起眼,被滔天的魔气晃了眼,她指着那边对大锤师弟嘀嘀咕咕,大锤师弟点了点头。
玄水笑容微起,大锤师弟叉着腰冲了回去,如他所愿震声道:“狗屁!明明是那个魔族的气!”
这就对了……不对!
他眉头能夹死蚊子,耐心已经逐渐告罄:“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大锤师弟见他这么凶,狠狠啧了一声:“玄老,你怎么一直给师兄扣黑锅,我告诉你,我们仙尊马上就来了!!他要是看到你把他弟子这样,把你打得都没地哭!”
正在夜咏歌背后美滋滋吃心脏的江照远皮一紧,冷希鹤要来?!
他还没忘记天道要他渡冷希鹤过劫飞升呢,按照玄水之前说的,冷希鹤岂不是杀他证道、或者吃他飞升。
两个结局听起来都很虐兔。
江照远因为师弟师妹们活宝操作而微暖的心又寒了起来,他小心觑了一眼天空,那片在他眼中完全不一样的云催促似的往前蹭了蹭,好像再说:
【别摸鱼,快干活!】
……不能因为不是国二就这样糟蹋兔子!
天边一道惊雷闪过,一个白色的身影出现在云端上。
与此同时,有道声音真的传进了江照远的耳朵里:【你都吃三份真心了,减减肥啊兔子,不要变成蒲公英,快去干活,以死渡他,一下心不会痛的,求求你了,这个世界都快要崩了。】
你这三明治命令法挺生硬,我才啃了两口师兄啃了两口魔尊啃了两口深渊……哪有吃很多,江照远默默回复。
【吃冷希鹤的不算吗!他们几个都快把自己打包跟你一起走了——你快点弄完我送你去其他地方找新的饭吃不好吗?】
江照远哼哼唧唧,满脸不愿意,他探出头瞧了眼冷希鹤的方向,已经不在原处了。
冷希鹤带着无以匹敌的气势落在多方势力的交汇处,为摇摇欲坠的气氛新添一份锋芒。
“仙尊!!”
“冷希鹤!”
“长老!你来救人啦!”
“是扶光仙尊!我们有救了!”
那双烟灰色的眼睛淡漠地垂下,神色无悲无喜,只要站在那里,就是十足的威慑。
他持着羲和剑,发丝未束,轻拂过剑,立马发出战意的嗡鸣。
风声在此时也停止了,河水静谧地没入地下。
没多少时间给江照远犹豫了。
该说不说混血还是有优势的,这种时候江照远也没有触发兔子遇到高度危险时会装死的天性,而是真用自己聪明的脑袋瓜想出了解决办法。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兔子抿唇。
——至少等他把这颗心脏嚼完。
他看着所剩无几的心脏,爱干净的兔子皱着眉,大口咬下,故意弄得脸上都是血。
他要去当坏兔了!
“仙尊!您总算来了,您的弟子勾连魔族,将我宗的继承人杀害,总得给我们讲讲理吧。”
玄水看都没看脚下死去的弟子一眼,死死盯着江照远身上的气息,咬牙切齿:“您的好弟子,与那邪物厮混,人不人鬼不鬼,如今吞噬了深渊的心脏,您飞升的机会可是被他葬送了五成。”
一说到死去的深渊,他就心痛难忍,他培养了这么久的工具,居然就这么被江照远吞噬殆尽!
他非要挑起师徒俩的矛盾,光明正大的离间,冷希鹤已经卡在如今的阶段几百年不得飞升,他与深渊互为死敌,谁吃掉谁都能更进一步,现在深渊已经被江照远吃掉了。
——那更好!吃掉江照远就好了嘛。
他要江照远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师尊将自己贯穿,然后一口一口吃掉!!
没人比他更懂冷希鹤对飞升的欲望,这家伙研究了几百年的魔族,就是为了集齐功德之力飞升,能忍住这么多年的寂寞去努力,现在被无关紧要的徒弟毁于一旦,他不信冷希鹤会对江照远心软。
只要杀了他!只要吃掉他!飞升就在眼前!
玄水阴恻恻地笑着,期待即将上演的师徒相残。
冷希鹤侧首,看向江照远的位置,躲在夜咏歌身后的兔子像承受不住他的视线似的,后退两步跌倒在地上,天空的云荡开,正巧一阵风来,吹掉了他的兜帽。
脸色苍白,目光盈盈,下半张脸上都是血液抹开的痕迹,他倔强地瞪着他,好像在害怕,又好像在挑衅。
他的兔耳在风中软趴趴的立着,好像承受不住这些视线似的。
其他人也是一片哗然,本来安静下来的百姓,一个个盯着那兔耳,目不转睛。
“诶?!”大锤师弟捂住嘴巴,“师兄他——”
师妹肘了他一下,天一宗齐齐安静下来,眼神都充满了震惊。
“你们看。”玄水背着手,仰起头,颇有几分道骨仙风的样子,“他分明就是魔族,不要被他迷惑了,只要我们齐心协力杀了他,这场灾祸就能结束,弄云洲的百姓就能获救。”
“快动手吧仙尊!”
“是啊,我们亲眼看到他将幼童杀害,悬于房梁之上放血,如此残忍之人怎能留他性命!”玄水身边的人附和他。
“他收割人命,进水磨盘,一点点将人磨碎筑成巨石!”
“他还生吃人心,看他脸上都是血呢!”
天一宗的人眼神越来越沉默,他们掏掏耳朵,将这些聒噪的声音丢到一边,看向冷希鹤。
他才是唯一说话管用的人。
冷希鹤还在看着江照远的方向,眉头轻轻皱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夜咏歌一见他胸口就隐隐作痛,这家伙打他是半点不放水。他不让他看江照远,冷希鹤眉头皱得更深了,魔尊握着属下的剑,正欲喊几句狠话,或者直接挨打让江照远快跑。
就见冷希鹤转过了脸,他看向了玄水。
“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此人阴险狡诈血腥恶毒……”
“下一句。”
玄水拿不准他的想法,试探道:“快动手吧,仙尊?”
能以一句话决定现在天平往哪边倒的仙尊、象征着正义从不容忍黑暗的仙尊、淡漠清冷目中无人的仙尊,他轻轻点了点头,说:
“好。”
他提剑向玄水攻了过去。
第34章 落幕
冷希鹤出手毫无预兆, 前一秒还一身正义挡在人族与魔族的中间,下一秒就把玄水劈飞出去几十米。
玄水喷出一口血, 狠狠砸落到地上,滑出长长的线。
“你——”
冷希鹤的剑和他的人一样冷,只是一击,玄水嘴角的血就漫上了冰碴,心肝连着肺都疼,玄水旋身而起,法杖黑光四溢,急攻而上,想打冷希鹤一个措手不及, 却不曾想他不闪不避, 仅仅是抬手一挥,玄水又砸到了地上。
等众人反应过来的时候, 玄水已经吐了一地的血,目眦欲裂地瞪着冷希鹤。
“仙尊的实力是不是强得有点太变态了……”有人喃喃感叹。
玄水的身手在修仙界排得上前十, 但就算如此, 在冷希鹤手下居然两招都过不了。
冷希鹤持剑而立, 冷眼看玄水狼狈不堪的孱弱模样,他的剑有大日辉光的祝福, 已经入魔的邪物,最是受克制。
但玄水如今这副模样,不过是装模作样, 他藏着实力, 只为营造出被无辜中上的残像,好引得他人怀疑。
聚过来的视线如同毛毛细雨打在身上,没有引起心境的半分波澜。
玄水咳出带有内脏的碎片, 缓缓起身,风雨打在他脸上,竟有一丝陌路英雄的悲怆,冷希鹤隐忍地移开视线。
突然跟冷希鹤对上视线的江照远:?
他看我做什么?
“冷希鹤!你的弟子入魔,你现在也要走上歧途吗!”玄水沙哑地喝道,拿手指死死指着他,仿佛在怒喝高高在上的神佛为一介微尘走下神坛,祸乱苍生。
35/94 首页 上一页 33 34 35 36 37 3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