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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长怀好奇,“药农既然疯了, 又如何指路?”
船家一脸认同道:“就是啊, 药农疯的根本认不清东南西北,豆娘不肯, 那富家公子又不愿意善罢甘休, 还说‘我好心好意帮你们, 怎得如此不知好歹’, 还指使仙人打伤了豆娘。”
说到这儿,他啐了口, 满面愤慨:“呸,什么仙人, 也不过是权贵手底下的走狗!”平复一会儿心绪, 船家方才继续道:“后头豆娘家的小儿子冲出来,说是他认得他家经常走的路是那一条, 便被富家公子一起带上了。”
顾长怀若有所思,“既有修行之人同行,不论那姑娘是死是活,应当很快找到才对。”
“怪就怪在这里。”船家道,“富家公子一行人上山后不久,水镇上所有人都听到水月山上传来一声巨响。”
船家和顾长怀边说边比划着, 道:“当时这个河道水面被震的全是波纹,就好像是有东西炸开了,之后两个仙人带着昏迷的富家公子急匆匆逃下来,身上都是被野兽撕抓的痕迹。”
他又说,“但是白日的水月山,若非极深的地方,基本上是看不见野兽,再者那两个仙人下山后不到一个时辰,其中一个突然就在大庭广众之下爆开了。”
说话间船家似乎还心有余悸,“一个活生生的人,上一刻还在与人说话,下一刻就炸开了,血花和碎肉满地都是,关键是他爆开之后的尸首,很快被一团黑气吞噬,完完全全消失殆尽。”
根据船家的描述,顾长怀思索一会儿,迟疑道:“那位富家公子又如何了?”
“不知。”船家摇头,“那公子想来不是普通人,应是勋爵人家,他下山之后很快就来了官兵,护送着这位公子离开了。”
听他这么说,顾长怀心里大概有数,又问:“豆娘家眼下怎么样了?”
“嗐。”船家叹道,“还能如何,当日山上那么大动静,又在大庭广众之下看到活生生的一个人炸开被吞吃,这事哪里是我们这些小老百姓能解决的,如此凶邪,谁都没心思去管豆娘家的事,只忙着四散逃命。”
“后头倒是有胆大的去水月山探了探。”他道,“特意选了白日,二十来个小伙子一起上山,然后就再也没回来。”
顾长怀蹙眉,“……死了?”
船家遗憾点头,“死了。十九具白骨被抬回来,还有个倒是活着,但也和药农一样变得疯疯癫癫。而豆娘没了姑娘,丈夫和儿子自从上山之后同样是再也没回来,实在撑不住,一口气没上来,咽气了。再然后就是二位看到的这样,大家都传水月山有专门食人的异鬼,该搬走的搬走,该逃的也都逃了。”
事情到这儿,顾长怀已经了解的差不多了,船只也在谈话间慢慢行驶到尽头,停靠在岸边。
上了岸,船家还是不放心的提醒:“二位公子,如今真不是在水镇游玩的好时候。”
顾长怀朝船家挥手,笑吟吟道:“还得多谢大哥告知内情,不过我们来是有要事。”
说着,他从容晔腰上的囊袋里摸出两颗金瓜子,抬手对站在船尾的船家抛去,“接住!”
船家摊开掌心一看,手都在抖,神情惶恐:“不不不,这,这太多了,太多了太多了!”
他还想还回来,顾长怀已经拉着容晔转身走了,背对着船家招招手,“就当是答谢了,不必客气。”
修真界交易向来以灵石交易,两颗金瓜子在修真界根本算不得什么,就连顾长怀这样的穷鬼也能掏出一把来,可拿两颗放在人间,却是能够满足人间百姓一家四口的三年吃穿。
……
水镇街上静得很,边上的招牌都有些褪色,落叶堆积无人打理,风带起的灯笼晃动,给水镇添上一层阴冷的荒凉。
顾长怀看着与他并肩而行的容晔,含笑道:“仙君似乎没有什么想问的,可是有头绪了?”
容晔眸色无波,言简意赅:“太子。”
半年前京都太子疯了,之后又昏迷不醒,同样的半年前水镇富家公子在水月山遭难,陨了两名修士,甚至还能追下山令修士爆体而亡,可见水月山上必然有邪门的东西。
那富家公子,就是出游的太子。
有一点很奇怪,顾长怀琢磨道:“按理说京都太子在此地被邪祟所害,再怎么样人间帝王也不该坐视不理,怎的没派人来查验?”
非但没派人查验,甚至连一点动静也没有,就连县令挂印辞官,也没新的官员补上。
容晔一语不发,在四面环视一圈,面色如常低眼,指间掐算时眸底一片暗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怎么了?”顾长怀问他。
容晔,“此地有陵墓。”抬手间罗盘出现在掌中,指针慢悠悠地动了动,又停止,直直地指向前方。
顺着指针的方向看去,首先是一条开阔的街道,再往上看去,一眼就能瞧见屹立在水镇不远处的三座连起来的大山,最中间的就是最高,最阴,最闷然的水月山。高高的,就像是要遮住太阳。
容晔嗓音低低沉冷,语气淡淡却笃定:“……皇陵。”
“皇陵?”顾长怀困惑,“皇陵不是应该在京郊……”
话到一半,他顿住,忽然想起人间的王朝迭代更替,当代皇陵确实在京郊,那么以前的呢?
他乍然明悟,与容晔对视,眨了眨眼,“是前朝?”
容晔垂眼看来,深邃俊美的面庞神情难辨,只道了句:“五百年前,玄晋。”他脚步停下,侧目一瞥茶摊前边的挂帆,有一个小小的黑金乌图腾藏在帆角。
顾长怀紧随容晔的视线,跟着打量几眼,“这是玄晋的图腾吧。”他唇边带笑地问容晔,“整个水镇都是守墓人的后代?”
容晔颔首,“是。”
玄晋朝的皇陵在水月山,而水月山里到底藏着什么,具体还要进山去看一看才知道。
不过……
顾长怀不动声色瞥眼,目光扫向不知何时回来的寒鸦。寒鸦正停在一处檐角的边缘,豆大的眼珠冒出猩红的光。
是要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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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寒鸦:给哥们带一点小小的震撼回来。
一无所知的顾长怀:听听
容晔(盯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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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晔的故事我们慢慢展开哟,今天还是没能多更,要加把劲啊!
明天除夕啦!提前祝愿大家新年快乐哟!
第46章
没走几步。
顾长怀捂着肚子, 面色苍白道:“不好啦,肚子疼!我可能在定天城吃坏肚子了。”他推了推容晔,“你先上山, 我稍后再来。”
容晔神色不变道:“好。”丝毫没有质疑的意思。
话音未落的瞬间,顾长怀马不停蹄转身溜走。他很迫切, 要听听寒鸦从魔界带回来了什么消息。
身后。
容晔眸色一如往常地盯着顾长怀的背影, 当然,紧随在顾长怀身侧的神识, 根本没收回来。
……
走到河道边, 四下无人,静谧非常。
顾长怀一如既往地伸手, 寒鸦从天空掠过, 阳光穿透他墨色翅羽竟然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辉。
有五彩斑斓·黑的寒鸦停在顾长怀的手指上, 顾长怀问:“怎么样, 这次魔尊是什么反应?”
寒鸦思考一会儿,“……不好说。”它转了下还没半个拳头大的脑袋, 声音嘶哑道:“老登收到信,看了, 一句话也没说就叫我走。”
顾长怀:“?”
不对劲。
往常魔尊收到述职, 少说都得留下两句话,不是交代任务就是战术性表扬, 就是让寒鸦代传消息。他疑惑道:“他叫你走,你就真走?”
寒鸦:“所以我偷看他。”
“……”许是做贼心虚,顾长怀压低嗓音,“你看到什么了?展开。”
寒鸦自信满满,嘎嘎怪叫:“我看到他去血池泡澡,有八块腹肌!这样, 你去篡位,也别杀了,封他做妾!”
顾长怀:“……”
顾长怀面带微笑,低低笑了两声,对寒鸦亮出骨节分明的苍白手掌,和蔼的掌风打到寒鸦后脑勺,邦邦作响:“色令智昏!色令智昏!”
“放肆!放肆!胆敢对上古魔鸦不敬!”寒鸦被两巴掌扇飞,在面前的河道上盘旋,气急败坏连连道:“不识好歹,不识好歹!”
沙哑难听的嗓音在空旷的水镇回荡,带着鸟类叫声特有的穿透性,让整个镇子增添了三分诡谲的阴森。
“有本事再大声点。”顾长怀好整以暇地揣起袖子,眼眸温和的看着它,“你把容晔招来,咱俩一起死。”语气也是轻飘飘的慵懒调子,却透着一丝淡淡寒凉。
寒鸦像是被捏住了嗓子,瞬间闭嘴消停。
它哑巴着飞到一艘空荡的船头站住脚,才悻悻道:“不就叫你篡个位吗,发那么大火。”
顾长怀瞥它:“所以你就偷看到个八块腹肌?”
“那倒不止。”寒鸦又得意起来,“本上古魔鸦偷窥了好几天,也是稍稍有点成果的。”
顾长怀礼貌邀请:“请展开。”
寒鸦愈发骄傲地挺起胸膛,清清嗓子,道:“薛老二回去的时候,我看到他废了只手,找魔尊求情,到血池养伤去了。”
断手?
顾长怀回想一下,他当时和薛老二打完之后,直到他离开前,薛老二身上也就只有一点被刀刃擦过的伤痕,其他都是完好。那么就是在他走了之后,薛老二不知和谁又斗起来。
他问:“知道是谁废的吗?”
寒鸦摇头,“这我哪里清楚他又没说,不过我听到他和魔尊述职的时候,提到你了。”
顾长怀挑眉,“说什么了?”
寒鸦简单赘述:“……他说,你和青敛仙君有一腿。”
“……”
气氛陡然沉寂。
顾长怀猛咳一声,匪夷所思:“他有毛病吧?”
薛老二不会是从哪里拿到通天仪听到赵书斋的那些炸裂标题了吧?又或者是偷摸去十方苑看到赵书斋写的新著作?不然从哪里得出来的结论?
他和容晔?
别逗。
容晔要知道他是魔界卧底,单单用乾坤剑把他大卸八块都算是仁慈。再说,他还打算趁乱刷点业绩,正好现在和容晔分开了,去布个陷阱,搞一缕容晔的头发,送回魔界,向魔尊证明一下他的忠心。
虽然没多少忠心,聊胜于无嘛。
“就是!他简直胡说八道!”寒鸦高昂头颅,抬高自己,痛骂薛老二,“你可是我堂堂上古魔鸦的主人,除了我上古魔鸦谁还能和你作伴!他该死!”
前半段顾长怀认同,后半段顾长怀选择无视,只单论薛老二‘胡说八道’这点,和寒鸦一起严肃唾弃了几句薛老二的瞎猜瞎想。
之后。
顾长怀又听到寒鸦继续说道:“后头他们又说了什么事,我没听清,魔尊还叫了左护法过来。”
听到左护法,顾长怀眸色一凛,“当真?”不论是什么事,魔尊只要下令左护法介入其中,那就绝对绝对不是好事。
“那当然,我火眼金睛没看错,就是左护法!”寒鸦举着翅膀,阴森森道:“那老登憋着坏呢,咱得注意点,实在不行我们去篡位……”
它不断的碎碎念,显然是对篡位的事耿耿于怀,试图用语言煽动顾长怀篡位的心思。
然而顾长怀根本没在听。把寒鸦的碎碎念当成了背景音,心绪已经飘远,想着左护法。
作为魔族的二把手,左护法并不是什么好说话的魔。
顾长怀和左护法只见过一次,就是成为影首之后,被领去见魔尊的那次,前后接触不超过半刻钟,并不是很了解左护法。
他有点烦,烦的是——左护法可能要比薛老二更难应付一些。
万一魔尊疑心不消,换左护法来接触,他一个不小心把左护法刀了,那恐怕就不得不篡位了。
当魔尊的事情可多可多了。
顾长怀吃不消那个苦,只想维持现状,享受生活的同时敷衍敷衍魔尊。怎么魔尊就不能安安心心被敷衍呢,心思太多可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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