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顾长怀心底叹息——他早就说过, 修真界最讨厌的魔就是左护法,完全不受任何言语影响的死板。
他觉得。
如果他不是在左护法手底下讨生活的话,一定会夸一声酷哥, 但可惜了,这心狠手辣的左护法是他的直系上司, 几乎所以影魔都挨过他的毒打, 包括顾长怀。
今天这事没法轻易糊弄过去了。
二人用着同样的长刀,刀刀不留手, 招式又相互化解, 扩散开的魔气自然而然在周围形成一片杀域,旁人靠近不得。
裴天意也就只能在旁边眼睁睁看着, 眼前阵阵发黑, 他唇色苍白低头, 心口处被破天箭刺入了些许, 灵脉被箭的余威震动伤及,丹田似乎有东西松动了……
他握剑的手收紧, 眼底竟划过一丝浅显的红光,本命灵剑不受控的震动, 剑身仿佛也晕染上了一层朦胧的灰色。
裴天意吃力地睁开双眼, 去看与左护法斗得激烈的顾长怀。
杀域之中的二人还在打,刀刃铮鸣发出的余韵都令人耳朵生疼, 仅散布出的一丝意境都令人胆寒,如此实力。
也同样意味着他无法相帮,无法插手,无法靠近,他就像个废物一样,甚至连那魔族的连一箭都接不住!
顷刻间。
他那层压抑许久的心魔在顷刻间破土而出。
宛若有数千人在耳边悄声念着, 要获得力量,要破除境界,不想变成废物,想帮到他,其实很简单,只需要——
入魔。
“裴天意!”一声慵懒冷然的嗓音乍然如天光般响在耳畔,击碎了那数千道蛊惑人心的碎碎念。
裴天意倏地回神。
顾长怀反手击退左护法刺向心口的刀尖,抽空提醒道:“凝神,静心!”这小子身上冲起一股魔味,想不注意都难。
一旁,被顾长怀唤醒,裴天意当即默念起了清心咒。
不可被心魔蛊惑。
不可入魔。
不可……
杀域中。
挑开一刀,顾长怀猛然伸出一手去掏左护法的心,碎影即将触及之时,左护法身形宛若鬼魅,化作黑雾从面前消失,身后一股杀气袭来,顾长怀又转身去挡。
淦!
都说了左护法很讨厌!
抓不到的老鼠!
老鼠人!好烦!
……
顾长怀认为,左护法就像不知疲倦的牛,他粗略一算,杀域形成已经快一个时辰了。
也就是说,他们打了有一个时辰。
打到目前为止,左护法虽使的都是杀招,却拿捏有度,他应对的很自如。
至少以顾长怀的观察和判断来看,除了最开始的一箭一刀是充斥着真实的杀机,似乎是发现没能杀死他之后,左护法使出的招式便没有那么的拼尽全力了。
这点就很耐人寻味。
导致顾长怀琢磨不透,左护法到底要做什么——到底是真的要杀,还是突然起了战意,想试试他的水准。
不过敷衍一向是他的拿手好戏,既然左护法没有以命相搏,他自然也就不会使出多余的力气。
他复刻了左护法的行动,一样拿捏有度的杀招,也就导致在杀域之外的人看来,他们打得如火如荼,招招致命。
实际上杀域里面,二人像是下棋,你来我往,过招而已。
顾长怀不说话,左护法也不说话,左护法本身也不爱说话……也没指望左护法能放出好屁,反正问也问不出东西,索性省点口水。
毕竟左护法是魔尊最直系信任的下属,可不是寒鸦那种见风使舵的叛徒。
他主要是怕左护法憋着什么坏,有左护法出现的地方必然没好事,他肯定是带着魔尊的任务过来的。
虽然说是问不出东西,这招过着过着他又觉得无聊,还是忍不住开口:“要不还是说点什么吧?”
回应他的是左护法散发寒芒的刀刃,他叹气转身躲过,“难怪你在魔界人缘差,脾气太急躁了,魔尊派你来干什么的,我不能听吗?我真没叛界,我前两天还把容晔的头发割下来送给魔尊呢。”
然后他差点被左护法削掉一缕发丝,他一刀挥出去,刀刃与左护法的脸侧险险擦过。
“你怎么听不懂好赖话呢,魔尊是叫你来帮裴天意入魔的?”
他道,“这小子也不是什么修魔的好苗子,和他爹一样的硬骨头,你们老追着他不放干什么。”
然后顾长怀敏锐地听到左护法一声冷笑。
嗯?
不对。
他眸色微动,注意着裴天意周边,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七八个画魇的身影,悄无声息的把裴天意包围。
搞偷袭?!
顾长怀不赞同的指责左护法,“你们这就有点过分了,我当你是兄弟,你和我玩偷袭?”
手上的招式同时变得凌厉起来,左护法一时不察被击退半步,再看裴天意已经快被那些画魇的身影给淹没了,顾长怀大呼:“薛老二,还看戏呢!帮忙!”
瞬息之间。
戈壁后头,飞来一箭,以一种野蛮的姿态闯进画魇的包围圈,炸开,将围在裴天意周围的七八个画魇击退,画魇整齐划一的抬头,神情也是整齐划一的凛冽,带刺的荆棘鞭子出现在手中。
薛老二从戈壁后头走出,骂骂咧咧:“有事知道喊我了,就你这变脸速度,该去凡界的戏曲班唱戏才对!”
骂归骂,他倒也没闲着,一把弯刀出现在手中,挡住画魇甩过来的荆棘鞭。
左护法用那双死沉的眼神,瞥了眼薛老二,又转回到顾长怀身上,低冷的嗓音里带着杀气:“你们二人,叛界……”
顾长怀语速飞快的打断他,“不不不,没有证据不能瞎说,都说了只是瞧那小子顺眼,我们可是对魔尊忠心耿耿。”
“左护法明鉴!我等冤枉!”薛老二一脚踹开一只扑来画魇,又一刀劈了另一只画魇,神情模样还是阴森邪气,语气也冷冷道:“哪有叛界,我们一心向着魔尊,唯命是从!”
行为和口径完全不一致。
顾长怀震惊。
嚯。
老二什么时候学坏了?!
然而防得住一只画魇,却防不住许多只,顾长怀被左护法拖在杀域里离不开身,薛老二被三四只画魇缠住。
顾长怀便瞧见围在裴天意身边的另外两只画魇,其中一个拿出一颗红色的珠子……梦盈夫人的心丹!
来不及了,他瞳孔一震。
心丹已被画魇打入裴天意心口的伤处,埋入心头,碎了封印,与此同时地面猛然一震,似是在疆场中心,有巨石落地。
第68章
此刻。
天空变得黑沉, 空气变得阴冷。
蓦然一瞬,顾长怀眸色一沉,忽然想通了魔尊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不论是在修真界, 还是到凡间界,两处所发生的一切, 从一开始, 目标就不是裴天意。
而是——
容晔。
他就说,天底下哪有区区一两天就被净化掉的庞大煞气, 几十万白骨所凝聚的阴煞怎可能一夕之间消失殆尽。
魔尊要的是。
容晔入魔。
想通这点, 顾长怀一掌拍开左护法,一刀斩下, 清退杀域!
周遭黑雾登时一扫而空, 他抬眸一瞥, 只见旁边的裴天意已经被画魇裹挟着往疆场震动的方向掠去!
顾长怀身化作影追上, 面前凌厉的劲风袭来,左护法掌心打出戾风:“谁让你走了?”
顾长怀眸中划过一丝厌烦, 后退避让,正琢磨着要不要破罐子破摔弄死他, 但这样一来肯定要浪费许多时间。左护法到底是魔界二把手, 要弄死他肯定没那么容易。
顾长怀一边避让,一边思索。
容晔在疆场中心收集被困的英魂, 疆场中心的煞气本就浓郁无比。如今裴天意体内被打入心丹封印已然碎去,眼下画魇又带着他去了疆场中心。
除开封印被碎所带来的反噬之外,裴天意入魔所散出的阴气,怕是也会牵连到容晔。
而且魔尊费那么大劲,绝对还有其他后招。
顾长怀一手接住左护法施压而来的魔气,视线对上左护法, 嘴角犹带笑意,眼中却透出几分凉薄的森寒冷意。
要不然,就弄死他好了。
只是画魇消失在眼前已有三息,尚不知情况几何,他耽搁不起那么久。
思忖间,一侧陡然飞窜过来一只箭羽,将他面前施压过来的魔气打消,一道黑影提着破天弓拦在顾长怀面前,挡住左护法相继劈来的刀刃,薛老二道:“顾三百,这回你可欠我欠大了!”
顾长怀得以脱身,立即朝着疆场中心掠去,甩下一句:“拖不住就跑,别被打死了。”
薛老二“切”一声,冷笑道:“先顾好你自己吧。”
还有力气回话,想来是能挡上一阵子。顾长怀不再顾虑,整个人融入黑雾当中,消失在原地。
他不担心薛老二会被左护法打死,左护法办不到。
而且他知道,薛老二不会真的傻到送命,薛老二的身法在魔界算得上数一数二,拖不住自己会逃,左护法追不上。
*
疆场中央。
以最高处的戈壁为中心点,巨大的锁魂阵阵法在地面铺开,直到十丈开外,四根捆着锁链的柱子立在四个方位。
二十来万的英魂被完完全全被释放出来,被浓浓的阴煞裹挟着,在阵中飘舞,透明的人脸在煞气中若隐若现,表情狰狞着。
他们数百年被困的怨与不甘统统化作了阴森的恶意与怒火,四面回荡着尖锐的呼嚎哀鸣。
一踏入阵中便感觉有千万根针在往耳朵里灌,刺骨的煞气顷刻包围上来,仿佛要将靠近此地的活人碾碎。
顾长怀一时不察险些被侵入识海,这些英魂早就没了意识,只是在无差别攻击每一个人。
他闭目提气,掐诀挥袖挡住周围偷袭过来的英魂,还要无时无刻防着煞气侵蚀,铺天盖地的煞气宛若黑云,压在阵中,让所有景象变得模糊不清,若非脚下的锁魂阵还亮着,恐怕是一点东西都看不清。
不同于在地宫时的轻松,顾长怀行走其中,竟然感到有丝费劲。
他只能根据容晔的气息所在,尽量快的飞过去,却总在行到一半,被迎面袭来的英魂所打回去。
真讨厌。
他蹙眉,随手捏住一只英魂,登时指腹一刺,他迅速放手低头看去,五根手指的指腹被煞气侵蚀,出现一点黑斑痕迹,很快就被他自身的魔气泯灭。
或许是尝到一丝甜头,不断在顾长怀周围徘徊的英魂,游动的速度变得快速而激动,似乎是还想靠近。
“……”顾长怀眸色微沉。
不论是仙是魔,这些英魂都想吞噬。
他现在距离阵眼已经很近了,高高的戈壁在黑煞当中,也被染成了墨色,宛若一座屹立的大山,可以看到一个险峻的轮廓,以及高处随着阴风而飘荡的黑旗,还有个颀长如玉的身影,模糊的与戈壁融为一体,一动不动。
邪煞未清,引魂幡并未发挥作用,就连容晔也不知在做什么。顾长怀唤了两声,上头的人影依旧没反应。
他觉得奇怪。
先前他在疆场外围,分明看到容晔已经在摧毁锁魂阵,清理煞气,收纳魂魄。可这才一转眼的功夫,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非但锁魂阵没被毁去,煞气也一点没被清理,这不正常。
画魇和裴天意的气息混淆在英魂之中,顾长怀根本分不清他们的方位,而且他更想知道容晔现下是什么情况。
容晔若是有意识。
不会不回应他。
顾长怀扫开扑来的阴魂,碎影在指尖成型,再次尝试冲破围在身边的邪煞,往戈壁顶端飞去。
就像是去往一座山巅。
他眼神直直盯着戈壁顶端的人影,邪煞森寒的气息迎面扑来,尚未被这股煞气侵蚀,都能在骨缝里感到一阵刺痛。
五指一挥,碎影的寒光碰上邪煞的浓黑,宛若拥有生命力的煞气顿时如流水般浸上。
指尖的银色护甲,包括与之一体的手镯,手背顺着骨络一体的银色,都被黑色龟裂的煞气所侵染。
那是邪煞在顺着碎影,想要侵蚀他的躯体,但终究止步于双手,其余届被魔息阻隔在外,唯有手背乃至小臂被染上了邪煞,如闪电般的图案止在了小臂浸透。
密密麻麻的刺骨之痛,让他几乎感知不到双手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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