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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不是那些粉饰太平的官员,处理好问题,便面不改色将事情捅破,传入京城当中,传得大街小巷沸沸扬扬人人得知。
讨伐的人多了,以至于朝中人心不稳,老皇帝面子上挂不住,紧急调派钦差至当地处理灾情。
……
等朝廷的人下来,青唐城的事也都安顿的差不多了,不过也就是扫扫尾巴,这等明眼人都看得见的功勋,若是皇帝降罪,只会民心不稳。
老皇帝本就厌恶秦厌,如今秦厌掌控军权,又得此民心,已经到了他无法忽视的地步……只能想办法削弱秦厌的军权,从各方面为难。只是朝中对于秦厌的看法,早就与往日不同,什么灾星煞星,都是虚的,实实在在能守住边关的将军可难得。
皇帝近年举措官员都看在眼中,本就逐渐对老皇帝不抱信心,为了不让七皇子被撤下,便不约而同装作听不懂皇帝的暗示,只说七皇子有将才风范,乃镇守边关最佳人选。
不成想此番说辞,让三皇子感到忌惮与威胁。
*
叮!铛!
铁匠铺的锤子一敲,铁花四散。
一场大雨落下,青唐城堪堪恢复生息。
“哇,好剑啊!”薛城瞧着秦厌正擦拭的长剑,艳羡的情绪几乎要从眼中溢出来了。
青唐城铁匠手艺闻名,秦厌原本的佩剑有些缺口卷刃,处理青唐城事情之事他在城中走动,有铁匠偶然看见,而后斗胆讨要了这把折旧的兵刃,融合后重新打了一柄长剑,镌刻了独特的纹路。
铁匠所言,此剑自带寒性,剑威凛然。
看得薛城心里痒痒,也想要一把,“我的剑也折旧了,怎么没人要给我也打一把剑……”
秦厌面不改色道:“你上个月才换的新剑,也好意思提。”
兵刃替换的时间短暂,哪怕不是老练的铁匠也能一眼看出新旧之差,自然不会说再打一把。
随着秦厌地位上升,地位稳固后,作为伴读以及副将存在的薛城自然而然身份地位也跟着水涨船高。
这小子从前是薛家旁支的外室子,打小穷惯了,哪怕有钱也不知该往何处花,最多喝酒吃肉,然后专门买各种稀奇古怪的剑回来珍藏,藏着藏着觉得不用可惜,隔一段时间就会换一把拿到战场上用。
薛城‘切’了声,道:“将军准备给这把剑起个什么名?”
冰冷的剑身倒映出秦厌淡淡的眸波,他语气平静:“乾坤。”话音落下,剑身反转,晃得人眼花。
……
而京城,正因贵妃产子闹得翻天覆地。
太子已定,昭妃与淑妃短暂的和平俨然被打破。三皇子的太子宝座尚未坐稳,秦厌的声威令他感到不安,仿佛刚焐热的太子变得摇摇欲坠。
宫宴上,昭妃几句言谈,暗藏挑拨,让本就心智不坚定的三皇子,成功将矛头转向了秦厌。
……
起战时,将军重要,平和时,手握重兵的将军就成了眼中钉。
老皇帝不想承认自己的无能,越听秦厌的事迹越觉得厌烦,尤其御史台施压,要求皇帝给秦厌该有的功勋赏赐,封王。
“一个煞星,凭什么封王。”老皇帝眉心紧蹙,捏着道士送上来的丹药,神情阴翳,“朕又没死,一个个催立太子,太子立了又催着朕给皇子封王!不过是在边疆打了几场胜仗,根本比不得朕年轻时的风姿……!”
说话间,他一口吞下丹药,靠在软榻上昏昏欲睡,语气森冷,“老三有心思了……去,帮他一把。别留气。”
匍匐在地的道士一言不发,一道黑影悄然出现在帝王身侧,垂首应道:“遵命。”
*
兵马调遣回原本的位置,秦厌身边便只剩下一直跟着的一小支亲卫队,上路回边关时薛城嘴中还在碎碎念,没喝上青稞酒,也没看到热闹的花路。
可惜青唐城灾情刚过,最好喝的青稞酒并无存留,能吃的东西早就被吃了个干净现在都是外头通来的。
最新酿下去的一批青稞酒,也得明年才有得喝。
听着薛城提起没能尝到青稞酒的遗憾,顾长怀回忆起曾尝过的滋味,又看了眼高头大马之上的秦厌。
一张鬼脸面具把脸遮了个干净,除了一双深碧色的深邃双眸,什么也看不清。
第73章
悬崖边, 阴风刺骨。
满地铺血色,前不久还在谈笑风生的薛城,大口大口吐着鲜血, 拔出胸口穿过的剑,强撑着站在崖边, 双目赤红地盯着面前——一众不知从何而来死士。
周边七零八散躺着尸首。
血溅染到树干枝叶, 翠绿的叶尖往下滴血,先前还活蹦乱跳畅想未来的亲卫队未有一气活口。
这些死士事先早早埋伏, 在半个时辰前毫无征兆的出现。
此地荒野, 僻静无人,死士们有备而来, 带齐了弓弩兵刃, 大开杀戒他们逼上绝路。
变故突然, 哪怕是将军也未能预料到, 老皇帝竟昏聩到如此程度,不顾外有敌寇虎视眈眈, 不过路过青唐城堪堪表出了一点政绩,便能让他痛下杀手。
薛城啐出一口血水, 眼神冷冷地盯着死士, 拼尽全力才不曾倒下,他半跪撑着身子, 用最后一口气,骂了句。
“……去你妈的!”
话随风散去。
……
风意微寒。
穿透沉不见底的山谷,啸鸣音似撕裂咆哮的野兽,入耳即毛骨悚然。
事发太突然,一片混乱之中,顾长怀只见到秦厌纵马引开多数死士的背影, 待他追过去,也只见到秦厌在死士围攻之下,两剑穿心,不知生死地坠下悬崖。
顾长怀几乎毫不犹豫地追着跳了下来。
可他本就是以轻飘飘的魂体存在于梦境中,一阵风一吹就偏离了方向,眼睁睁看着秦厌没入黑暗。
不知是谁在那张鬼脸面具上砍了一刀,面具裂开了两半,从秦厌脸上脱落,有一块在下坠过程中与顾长怀飘到了一起,落在同一个地方。
“咦?”
顾长怀惊诧,这半块面具往他怀里飞,他下意识伸手去摸,居然摸到了实体。
这是自从梦境领域诞生后,从未发生过的事。顾长怀捏住了面具,落在深渊的一角。
这里被密林完全覆盖,常年无人踏足的领域,遍布瘴气,古怪的参天大树将天空完全遮盖,导致四面黑暗。
唯有垂落的树柳上,点缀着一点萤火照明。
顾长怀转了一圈,摸索着位置,往秦厌消失的方向走去。只是走了好一会儿走没踪迹,他忽然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半块面具。
“也不知道管不管用……”他捻指掐诀点在面具上,往空中一引,“去,找到他。”
话音刚落。
周遭树柳无风自动,萤火受惊漫天飞起。
一根丝线从顾长怀指尖飞出,与半块面具上绕了一圈,停顿一瞬,仿佛接触到了一丝信息,骤然往前飞去。
追踪术。
有用。
顾长怀眉头一松,赶紧追上。
……
一点萤火慢悠悠地落到剑柄顶端,淡淡光晕被染出少许血红。
顾长怀赶到时,便瞧见宛若雕塑般趺坐在山崖边的秦厌,看清秦厌此刻的模样,他一时间竟不敢往前走。
狼狈?
不止。
秦厌离死只差一步断气而已。
他整个人好像被鲜血泡透了,微微垂首双眼紧闭,仅以单手持剑支撑着身体不曾倒下,剑身被鲜血浸润,他身体里的血似乎都流干了,面无血色可言。
顾长怀悄悄靠近,从地上捡起了另外半块面具,凑成一整块放到一旁。
深知干涉不了过去,他看了会儿,缓缓坐在了秦厌身边。
感知到秦厌呼吸越来越微弱,仿佛到了没有的地步,他指尖颤了颤低声道:“……你不会死在这儿的对吧?”
像是询问,更像是一声轻微的呢喃。
“轰!”
天空惊雷乍响,落进峡谷声音震震,此声宛若一击烈火燎原,无数纷飞的流萤顷刻间死绝,如雨滴般落地。
落地即焚,浴火重生,又重新焕发光彩,纷纷飞往秦厌身侧,景象奇异,惊得顾长怀瞪大双眼。
直到下一瞬,电闪雷鸣,雨滴打落。
顾长怀眼睁睁看着趴在崖边一支早已干涸的朽木枯藤,在转运间抽芽攀登,又迎逢春。
一转头,只见秦厌背部脊骨若隐若现地散出光晕,空气中涌动的灵气以一种极为恐怖的速度全部涌向他。
枯木逢春。
起死回生。
魔神有魔骨,仙人有仙骨。
仙骨,致死后生,是修真界所有人趋之若鹜之物,穷极一生无法修炼出的,想要的——东西。
顾长怀站起,微垂长睫静静睨着秦厌。
这就是魔尊的目的。
魔尊没有得到传承魔骨,所以他要取到仙尊的仙骨。
化仙为魔。
领域是假,可人是真。
仙骨临世自有感知,顾长怀丹田蛊虫翻涌,涌上丝丝疼痛,呼吸间一道命令直达他耳畔——“杀他,取骨!”
“滚!”
顾长怀强行压制下翻涌的蛊虫,眸光泛起一丝杀意,碎影覆上五指狠狠扣入石壁当中,他微微闭目镇压魔骨。
明明是蛊虫引出的发疼,可他却觉得后脊滚烫。
唯有周围灌入魔气才让那层滚烫之意纾解一些。
“……”
不对。
顾长怀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陡然睁眼,掏出小镜往背后一照,果然一条脊骨正冒着红光。
而他隔壁,秦厌的脊骨在冒白光。
靠!
魔骨什么时候往他身上跑了?这玩意也能买一送一?!
顾长怀疼得冷汗直冒,又烫又疼,尤其这会儿蛊虫发作,与魔骨带来撕裂交织让他无力多想其他,自顾不暇。
满脑子都是疼。
好疼。
想用剑往身上扎几刀。
“噗嗤!”
几乎是毫不犹豫,他将手插进了丹田,指尖翻涌,顷刻间就找到那个一直在作怪地蛊虫。
用力拔了出来。
漆黑的,肥嘟嘟的一条虫子被他捏在两指间,顾长怀盯着看了会儿,陡然冷笑一声。
换做平时他还真不敢这么干,谁叫他莫名其妙出现了魔骨,有源源不断的魔气为他修补丹田。
碾碎蛊虫。顾长怀唇色泛白,无力地趺坐在一旁,虚弱地喘息,一遍修补丹田一遍尽力忍耐魔骨带来的筋骨疼痛。
不知不觉间。
他阖上双眸,失去了意识。
他刚失去意识的一瞬间,一旁的秦厌睁开了眼,顷刻间一层光华将他笼罩,洗去了满身血污,乾坤剑焕然一新,散发出凛然之气。
眼眸一睁一闭间,碧玉般的眸色消失,换之沉静宛若琥珀。
一切的一切,容晔早有预料。
仙骨重回,记忆重回,造梦花开启的领域不过是海市蜃楼,哪里比得过当年的凶险。
他看向身侧的顾长怀,视线落在他丹田处的血迹,眉心微折轻轻一叹,伸手将人接了过来。
一手掌心覆盖后颈的脊骨开端,一手覆盖被硬生生破开的丹田,细细渡过灵力作为修补。
本是同源,自不怕互斥。
感受到怀中人不安颤动,容晔双唇在顾长怀额角碰了碰,低声安抚道:“别怕,我在。”
第74章
魔骨仙骨是为天生, 可要激发的过程可要折磨许多。
容晔早年经历过一次自然知晓,这回在领域中不过重现一次,比当年所经历的简单不止一点。
可顾长怀不一样。
他是头一回。
光凭借本能吸纳走周遭魔气, 尽量辅佐魔骨出世,可却不清楚该如何调整压制, 容晔便握着顾长怀的手, 将神识放进顾长怀的识海,在旁一步步引导。
此刻的顾长怀全凭本能行动。
他只知道这股力量与气息让他安心, 光敞开识海大门把人放进去, 全然不知这究竟是多亲密的行径。
……
雷鸣阵阵。
大雨狂风皆被阻拦在结界之外。
容晔搂着顾长怀的姿态紧了紧,抬眼望天。
记忆恢复后, 造梦花正在失效, 连带领域也逐渐变得不稳固, 浓墨般的云层内似有华彩流动。
那是领域将破的征兆。
他低头, 看着顾长怀面色苍白,魔骨扩散连带气息一并渗透到四肢百骸, 疼得他眉头不自觉紧蹙,却不肯发出一丝声响。
容晔手掌微微往下挪了挪, 摸到顾长怀背脊处, 一股温和的气息散发出来,俯首与顾长怀双额紧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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