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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长怀浅笑道:“我恰好要去论天大会,遇与仙君同路倒是荣幸。”
对此容晔不可置否,道了句:“那便同去。”语毕他如履平地般踏过花瓣,往前走了几步。
姿态如常,并没有预想之中的掉入陷阱。
顾长怀:“?”
他停下脚步,不信邪的往地上看了几眼,心底生出几分荒谬感。没道理万斤沉身咒没效果,莫非陷阱不在这里华魅标记错了?
见他不动,容晔转身望来,眸色幽深沉静询问道:“怎么了?”
顾长怀敛下神色,笑道:“没事。”
应当是标错记号,陷阱或许在前面,反正容晔走在他前头,要踩陷阱也是容晔先踩。
想着他放心许多,这才跟着走上去。
然而刚踏出一步脚下便传来厚重地拉扯感,顷刻间失重感袭来,顾长怀措不及防眼前一晃,他睁大眼睛下意识往前伸手,还没来得及抓住前方容晔的衣摆,便整个人坠落下去!
“……”
靠!
他掉坑里了!
摔到深深坑底,后背撞击在石壁上,半个臂膀也撞麻了,感知到各处传来细密的疼痛,身子沉重得要命叫顾长怀动一动都费力,翻倍的万斤沉身咒果然名不虚传。
缓过劲来他只好顺势而为坐靠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怎么容晔走过去没事,他走上去就掉进来了……这不合理!
想不通。
这时一道阴影笼来,将坑边照来的光都遮住,顾长怀抬首与一双暗沉莫测的琥珀色眼眸对上。
站在坑边的容晔低眼凝视着他,居高临下的站位令他周身孤冷之意似是更重了些,嗓音沉冷波澜不惊道:“可有大碍?”
“……”
顾长怀总觉得那睨来的双眸中似沉着笑意,再仔细看又什么也没有。
怕不是故意的……
心底有迟疑,顾长怀又不敢问,只能心虚地悻悻找补:“不知谁挖的坑幸亏仙君没掉进来,我实力低微怕是挣脱不了这份万斤咒,还得劳烦仙君拉我一把。”
说着他吃力地扶着两边站起身,许是挖得急,这坑并不宽敞,在洞底略显拥挤双臂无法撑开。
虽然狭窄却挖得很深,怕是两个人叠在一起都够不到顶端,必须依靠外力拉扯才能上去。
容晔道:“伸手。”
顾长怀靠在壁边向上伸出手,紧接着一根藤蔓爬下来在他腕上缠了缠,借着这股力量他向上爬。只不过万斤咒的力量同样也在作用,身后传来的坠重感一直把顾长怀往下拉,也就导致他爬得慢吞吞。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掌递到他面前,嗓音沉冷:“抓住我。”
顾长怀长睫一颤抬眸往上看去,坑边地容晔不知何时俯身蹲下,俊美隽冷的面容宛若天神下凡。
“……”
顾长怀灵机一动,将手搭了上去立刻握住。
就在容晔要拉他上去之时,他眸色微动,脚下一滑往后倒去,同时抓住容晔的手暗暗用劲。与此同时坑底的万斤咒发力,将二人一同往下狠狠拽去。
刹那间又是天旋地转,位置颠倒,顾长怀趁乱搂在容晔身上防止他跑脱。接着闭上眼等着再一次坠落,似有风在周身带过,他身体不受控地调动了一番。
周遭一片寂静。
没感受到相应的疼痛,脚下却踩在了实处,顾长怀小心翼翼睁开眼,映入眼帘就是形状优越颜色浅淡的薄唇,像是很好亲的样子。
这可不兴胡思乱想。
顾长怀惊了一下,想往后退刚一动后脑就磕到了石壁上,疼得他‘嘶’一声眉头轻蹙。
瞬间一只手垫在他脑后阻止他再乱动。
“此地陷阱应是魔族作乱,莫要慌张。”容晔开口,低沉的声线在狭小逼仄的空间里变得格外悦耳可靠,“稍后带你出去。”
作乱的魔族本人顾长怀:“……”
有点尴尬地笑了笑,“仙君英明,都怪我连累仙君,但是咱俩都掉进来了现在该怎么出去?”
说着他有点不自在地动了动。
此处空间小,一个人掉进来连双臂都展不开,两个人都在坑底站着挨得即近,往后一步都是墙。原本他是做好把容晔拽下来之后被垫在下头的准备,没想到居然都站住了脚。
眼下他和容晔的距离……委实太近了些。
顾长怀松开环在容晔身上的手想自力更生站起来,他才动了动,容晔便轻描淡写一瞥。
手刚从容晔身上拿开,顾长怀便瞬间感觉到周边万斤咒发作加重,顿时叫他身形踉跄就要倒下,只能被迫按在容晔肩上去借力,好在容晔也接住了他。
“……”
该死的万斤咒!
气氛显然有些微妙,顾长怀坦然解释:“……突然站不稳,还得劳烦仙君了。”
对此容晔面色淡然,低低应声,“嗯。”下一刻顾长怀感觉到腰间有只大掌按来,带着不可抗拒的力道强势地帮他稳住了身形。
多好的人啊……
顾长怀发自内心地由衷感慨。
话虽如此说,他垂眸间答谢间,食指却骤地变换出了尖锐的碎影,悄无声息在容晔颈侧擦过。一丝血色浸润在银色的碎影之上,顾长怀能感受到这丝血迹出现后,体内原本躁动的虫子安分下来了。
他眸光微动。
心底陡然生出几分愧疚。
——仙君救他于水火,他对仙君动脑筋。
容晔一言不发,眸中划过一丝晦暗之色,垂眸视线从顾长怀身上掠过,有些不可置信地微微敛眉。
怎么敢的?
魔族怎得养出这么个试图瞒天过海的天真蠢货,把旁人都当傻子不成……
狭小的空间分外安静。
宛若凝固了时间,风平浪静之中携带几分隐约地沉闷危机。
顾长怀埋头心情忐忑,虽说他方才动手的动作很轻,只是用尖端擦破了一点皮,比蚊子叮咬还要轻些,但终究是取了血难保不会被容晔发觉。
若当真察觉,恐怕免不了一场恶战。飞速思考和青敛仙君打起来,他能占据几成胜算。
容晔目光落到顾长怀轻颤地长睫上,似紧张等待宣判一般,那张如玉殊丽的面容都白了几分薄唇抿成一条线,好像是委屈极了。
容晔眸色微动。
……罢了,同他计较什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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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少倾,顾长怀隐约听到空气中响起一声若有若无的无奈叹息,仿佛妥协。
险些以为听错了,顾长怀心间跳了跳,试探地去看容晔反应,却见对方面色平淡似乎并未发觉异常,甚至带了点淡淡疑惑回望过来。
“……”他故作镇定移开目光。
确认容晔应当是没发现否则怎会一点反应也没有。
随后顾长怀便又感到腰间一紧,低头看到一只手臂从他后腰绕过按在了另一侧,几乎将他整个人结结实实地禁锢在了怀中。
二人本就贴近的距离顿时更近了,近到顾长怀有些不安。他感觉到被一股似松雪清冷般的气息包裹住,陌生的气息带着不容置喙的蛮横似乎要将他完全侵略。
顾长怀瞳孔缩了缩,本能有些不适应的想推拒。
下一刻他耳畔响起容晔低哑的声线道:“扶好,要出去了。”
闻言顾长怀歇了心思,听话搂住了容晔脖颈。
瞬间又一阵失重感袭来,眼前天旋地转向上跃起,而万斤咒地拖拽拉扯感同时袭来。
一边向上迎风跃起,一边向下坠落,两个极端扯得顾长怀身形不稳,他来不及思考当即回搂住了容晔。
几息之间,再一晃眼已经脱离了坑洞,站到了距离陷阱之外的一丈开外。
顾长怀愣怔片刻,回神他骤然松开容晔退开两步,似无事发生般莞尔道:“多谢仙君搭救。”
怀中一空,容晔一顿,敛眸漠然收手。
顾长怀感觉到容晔波澜不惊地视线从他身上掠过,他生怕容晔察觉到不对,岔开话题提醒道:“未时将至,仙君我们要迟到了。”
容晔颔首道:“走吧。”
眼看容晔面无异色,顾长怀暗暗松了口气,然而没走两步容晔身影却忽然停下。
顾长怀:“?”
只见容晔眉头微微拧起,伸手在方才他蹭破的脖侧擦过,拿下来的手指指尖沾到一抹血色。
这抹痕迹,在二人眼前格外醒目。
顿时空气中弥漫了一股死寂。
顾长怀咳了两声,面不改色道:“或许是方才的陷阱太过狭隘,不小心在哪儿蹭到了吧,回头我帮仙君上药。”
这番解释合情合理,他忍不住佩服自身的聪明才智。
容晔并未有疑,低低“嗯”了声,道了句:“好。”
……嗯?
顾长怀搓了搓耳朵,原地踌躇了会儿……他刚是不是听错了,容晔说“好”?他说了“好”?
是信了伤痕是被蹭到的,还是答应了上药?
没等他求证,容晔已经继续往石长台的方向走去,顾长怀拍了拍脑袋只好先跟上脚步,暂时不去想这份疑惑。
管他呢,反正没怀疑到他身上。
*
石长台被三面山崖包围,山崖顶端便能清楚看到石长台最上首端坐的一名鹤发长老。
长老正在侃侃而谈,声音缓慢绵长在空谷回响,顺着阶梯而下便是错落有序听讲的修行者,每个人面前都摆着一方长案以供记录要点。
在往后还有人陆陆续续地赶来,却都安静极了,没人发出声响,都在静静聆听,第一眼粗略看去尽收眼底的恐怕有三四百人之多,这还不是全部,后方还有人赶来找空位坐下听讲。
容晔刚从山道之中走出,石长台最上端的鹤发长老便停止了讲道之声,道:“既然青敛来了,之后便由青敛为各位解惑。”
容晔颔首:“有事耽误,来迟了些。”
鹤发长老笑眯眯道:“不打紧,来了就好。”
也在谈话间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几百个人齐刷刷回头格外壮观。
挡在顾长怀身前的身影忽然消失了,偏偏顾长怀来不及躲了,他就在容晔身后,容晔一离开,他直接现身在大众面前。
身为跟随容晔一同出现的人,他瞬间吸引了所有目光,视线大部分都挪到了他身上。
既有审视有打量,也有不加掩饰的敌意,各怀心思。
……颇好的心情,从到石长台露面后戛然而止。
顾长怀默默抬眼看向已经替换了鹤发长老位置的容晔,看着容晔平淡的面色,他在心底骂好几遍。
“……”顾长怀思索须臾,决定乐观面对,面不改色地挥手打招呼道:“嗨,大家下午好。”
没人开口,一片沉寂。
顾长怀也不觉得尴尬,揣起袖子面带微笑,准备等容晔上台之后偷偷溜走。
开什么玩笑他是魔族,魔族听什么修真界讲道,念经似得一听就头疼——经书与魔尊都不得好死。
然而容晔似乎不打算放过他。
挥袖间一方长案落到最上端一旁的位置,指了指垂眸看着顾长怀示意道:“坐过来。”
正道魁首唯一指定位置,顾长怀刹那间又赢得一波眼神杀。
“……”
顾长怀笑意僵持。
顾长怀陷入沉默。
好好好,穿书前没坐上的‘优等生独处’专座,反倒是在穿书后在男主金手指这里坐上了。
特别是登上石长台最上端的这个位置之后,顾长怀发觉这里的视野不输于站在山崖顶。他能居高临下一目了然地扫视到在场所有人……当然所有人的目光同样也能聚焦他身上。
顿时如芒在背,如坐针毡。
真的,魔尊要你死的事多少有点道理在。
……
听讲是不可能听讲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听讲的,唯有上课开小差才是常态。
顾长怀百无聊赖撑起下颌,视线一扫将底下几百人一览无余,默默地一边数萝卜一边思绪飘远。
魔尊说三天见血,血他是搞到了,但是怎么搞到的还需要润色一下。否则魔尊又要作妖,得想想办法怎么汇报比较好。
总不能在信里说他搞偷袭挖坑,没坑到青敛仙君反倒自己掉进去吧?这样显得更废物了,不能说实话。
容他好好琢磨一番。
编瞎话……
正苦思冥想之际,陡然对上一双灼热的目光,顾长怀愣了愣,对方是个清俊青年一席灰袍沾了些许墨汁,文质彬彬满腹书生气,只不过左眼带着淤青仿佛被人用拳头打出来的。
和他对视上了,青年书生似乎愈发兴奋了,眼睛一眨不眨像是发现新大陆般紧紧盯着他。
顾长怀收回视线不搭理他。
青年书生的目光又流转到一旁的容晔身上,之后又回到顾长怀身上,来回扫视转移看起来很忙。
“……”顾长怀大概猜到他是谁了,藏在袖口下的手摸到通天仪,放进去一缕神识。
果然开小差的不止他一个。
通天仪内,四面八方地传音源源不断涌来。
书斋兴奋道:“我看见了我看见了!仙君亲临为顾随侍指位,眼神交流恩爱非常斯哈斯哈……”
裴天意咬牙切齿的怒骂:“赵书斋你死性不改是吧?都说了顾长怀和仙君没别的关系!你等这盘论天大会结束,给你好看!”
书斋嘲讽:“你那点力道留着给执法长老搓背吧!”
有人出声和稀泥:“五年才得一次论天大会,难得有机会听青敛仙君讲道,结果你们在这里吵架?”
另外有人叹气应和:“我是差生,这问题有点高深够我再消化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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