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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岛伊真把毛巾扔到一边,用手指往后梳了下一缕一缕的发丝,理直气壮地说:“懒。”
及川彻已经学会了心平气和地面对这人时不时的任性发言,他看着对方细心地挪了一下琴盒,然后把手机憋屈地塞在了边缘,看起来随时都会掉下去的样子。
眼前人一脸'什么破桌子这么小'的表情,他有点想笑:“这么珍惜你的琴,为什么不继续练了?”
及川彻想起桐岛伊真家里被潦草扔在客厅里滚来滚去的排球,又看了看面前被擦得闪闪发光全身散发着尊贵气息的琴盒,二者的待遇堪称蚊子血和白月光。
“球和琴怎么能一样?”桐岛伊真诧异地抬起头,仿佛他说了什么令人难以置信的话:“而且——虽然不是很想承认,但它待在我手上实在是有点屈才了。”
“它?”及川彻嘴角抽了抽,视线瞟向床头柜上。
桐岛伊真漫不经心地解释:“我拉得又不好。”
及川彻听不出他水平的好坏,但匪夷所思地皱了皱眉:“我记得你哥哥和那什么……古典乐团的团长不是都说你的水平很不错吗?”
然后他就听见对方毫不犹豫地说:“那是他拉得太烂了吧,而且小亮指的又不是现在的我。”
及川彻:“……”
好好好。
他终于露出无语的表情,没好气地坐到床沿催促:“我说真的,你还是赶紧去把头发吹干吧,最近可是流感高发期。”
桐岛伊真张嘴就要拒绝,但口中的话在舌尖转了一圈,当即偏离了原本的想法,他信手拈来地面露无辜:“我在等你帮我吹啊。”
及川彻头也不回地转过脸,语气相当不耐烦:“我管你吹不吹啊?”
半分钟后。
“啧,头别抬这么高。”
“哦。”桐岛伊真乖巧地往下缩了缩,把所有重量都放在了下面枕着的大腿上。
直到拿起酒店自带的这个吹风机,及川彻才明白为什么对方懒得吹了。
——这个功力也太小了吧? !
他面无表情地叹了口气,认命地用这个有气无力的吹风机吹着头发。
桐岛伊真被风晃得闭了下眼,有点怀疑某人是故意的,他睁开眼睛直勾勾地看过去。
及川彻看到对面的瞳孔中映出自己的脸,不由多看了一会儿,没过几秒,视线下意识地挪到了十分显眼的睫毛上,尤其是浓郁的下睫毛,一簇一簇点缀在眼下,很漂亮。
他忍不住想起小时候的桐岛伊真,那时候对方的所有睫毛都还是卷卷的,但如今的上睫毛似乎随着岁月的增长而变得顺直起来。
话说——二阶堂永亮的睫毛也是这样的吗?双胞胎会连这种细节都一模一样吗?
及川彻费劲地回忆了一下,然后发现自己完全不记得对方的样子。
嗯……反正都是共用一张脸,那我只记得一个人的也很正常啊。
他毫不心虚地给自己找到了借口,理直气壮地看了回去,这一眼却让他怔然了片刻。
两双不同时间段的眼睛重叠在一起,眼底的情绪如出一辙。
及川彻手上的动作顿住。
桐岛伊真仰着头,很有闲心地研究了一下及川彻的表情,然后毫不费力地看穿了对方的失神,他眼底带上一丝笑意,伸手触上那张脸,刚要开口——
“你上午想跟我说什么?”及川彻忽然脱口而出。
桐岛伊真:“?”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及川彻拨开对方额前的头发,似乎终于找回了表情,他居高临下地问:“就是在澡堂外面的时候,你想说什么?”
吹风机发出的声音很小,完全不足以掩盖正常的音量。
桐岛伊真一头雾水地搜寻自己的记忆,半晌后才恍然大悟,他有点无奈:“你是说我为什么不回答宫侑的话?只是单纯地不想搭理而已,还能有什么原因?而且当时已经有你接话了。”
宫侑那种类型的二传……啧,还是离远一点吧。
及川彻没想到是这种……离谱又该死地符合桐岛伊真气质的理由,但这不是他想听到的话。
他沉默下来。
桐岛伊真的手滑下来,摆弄了一下眼前的衣服,他语气自然地问:“那你呢?”
及川彻一怔:“我?我只是……”
“只是对未来不自信吗?”桐岛伊真似乎有点惊奇:“所以不敢回应他的话?”
及川彻被他的一针见血整破防了,恼羞成怒地关掉吹风机:“对对对!但我有这种想法不是很正常吗?不可能有人能保证自己未来一定会成功,除了你,我要是你我也用不着担心这种问题……”
他摸了摸手下的头发,干了。
去阿根廷是他高二结束后产生的孤注一掷的念头,这个念头第一次出现在脑海中的时候就如同疯长的野草一般蔓过五脏六腑。
如果桐岛伊真没有出现……他还能在这一年进入全国吗?或许不能。
来到这里确实让他了却了一直以来的遗憾,但其实并不能改变太多东西,他坚信自己未来一定会继续打球,但无法坚信自己能脱颖而出。
日本并不缺二传,拿到JOC最佳的饭纲掌、高二就压过前者的宫侑……以及已经被注意到的影山飞雄。
他仍然认为前往阿根廷是他最好的选择,而且选择早已做出,他绝不会轻易改变。
及川彻抓着吹风机的手慢慢缩紧,心底却有一道声音在叫嚣,并且越来越大。
你在日本都没有被选择,凭什么认为去了阿根廷会有不一样的结果?
我凭什么?
更何况——眼前这人如果接过了早已在他面前摆好的橄榄枝,那么他的前方肉眼可见得会是一片坦途。
而我。
及川彻想,如果未来的我依旧失败,我还能以平常心来面对他吗?
绝对做不到。
这些偶尔会冒出来的担忧被他秘而不宣地埋藏在心里,但这样真的好吗?
“你想完了吗?”桐岛伊真不知什么时候坐起身,无声地注视了他半天。
及川彻看过去,又很快移开了目光,忽然说道:“如果以后我比不上你的话,我绝对会跟你分手的。”
桐岛伊真沉思片刻,缓缓点了点头:“这样啊……”
及川彻没料到他会是这么一副平淡的态度,顿时大怒:“你这是什么反应?我说我要跟你分手耶!”
桐岛伊真霸占了及川彻的床,自然地拉过被子给自己盖上,没有给他盖。
及川彻黑着脸一把拽过被子掀到一边。
桐岛伊真顺从地放开,把手肘搭到弯起的膝盖上,撑着侧脸看着他:“但你不想跟我分手啊。”
及川彻睁大眼睛。
桐岛伊真觉得自己在对男朋友的了解上也算是小有所成了。
敏感、高傲、要面子,但又要假装云淡风轻……哇,这么一想,我们可真像啊。
如果继续打球的我远远比不上他怎么办?我可以接受这个结果吗?
不能。所以理所当然的,他也不能。
地位不平衡带来的落差感会永远横在心里,或许一开始会因为爱而假装自然地继续相处,但爱情并不是万能的,长久把真正的想法积压在心里注定会让这段恋爱关系走向不健康的未来,终有一日会在某个时刻爆发。
到那个时候,他们也终于结束了。
虽然桐岛伊真一直秉持着坦诚相待的理念,当然他目前为止在日常生活中也都是这么做的,但当涉及那种真正隐秘的、难以启齿的事情,并且始终追不上另一半步伐时,他毫不怀疑自己的自尊心会占领高地。
……这太糟糕了,或许我们都应该做出改变。
但哪怕抛开这些不谈——
“我们不会分手的。”桐岛伊真说。
及川彻不爽地嘀咕道:“你懂什么啊?而且到底为什么这么笃定……”
“我什么都懂,”桐岛伊真微不可查地翘了翘嘴角:“我们不会分手,因为你一定会成功。”
及川彻顿了一下,他回过神后低声道:“你在笃定什么啊。”
“如果我认为自己在某件事上没有才能,一直以来都被身边的同一个对手压制并且一直失败,不管我有多喜欢,都不会继续坚持的,”桐岛伊真想了想:“哪怕在我最喜欢小提琴的那个时候都不行。”
“事实上,和我抱有同样想法并付诸行动的人才是大多数,所以我们注定成为失败者,但你不一样。”
桐岛伊真笑起来:“所以就算连你自己都不相信,我也认为你一定会成功。”
及川彻猛地愣住,他看向对方。
桐岛伊真的头发还维持着乱翘的姿势,刘海没有被放下,露出清晰的眉眼,只有几根发丝从额头垂落下来,看起来少了几分高中生的味道。
及川彻说:“你现在看起来比平时老了好多。”
“……”桐岛伊真掀起眼皮:“明明被我感动到了吧?这种时候就不要转移话题了。”
及川彻心里重重一跳,他撇开脸,露出泛起红晕的耳侧,低声道:“一点点吧。”
“既然你这么说了,我姑且相信你。”
……
“我这么努力让你认清自己,你是不是该奖励我一下?”
“什么?”
“……”
“……回你的床上,明天还有两场比赛。”
第204章
桐岛伊真没回自己的床上。
最终反而是及川彻忍无可忍地落荒而逃。
身后的人装模作样地问:“你去干嘛?”
及川彻凉飕飕地丢下一句:“刷牙。”
“砰!”浴室的门被重重关上。
失控的心跳声在密闭的空间里愈发明显,及川彻对着空荡荡的洗手台干瞪眼,上面的镜子清晰映照出他的脸。
嘴唇不自然地泛着红肿,温度高得不正常。
果然就该早点把人推出去的。
及川彻动了动嘴角, 有点痛,不会破皮了吧?
他凑近镜子仔细观察,看了半天却什么也没发现,只能无能狂怒地对着自己翻了个白眼。
可恶,都说了别这么用力……真是听不懂人话。
他恶狠狠地环顾一圈,在发现无事可做后只能欲盖弥彰地打开水龙头。
水流声打破了浴室的寂静,及川彻盯着哗哗直流的水柱一动不动,半晌后,他的舌尖不由自主地舔了下上颚。
……
……蓝莓味的。
换牙膏了?
切, 那家伙是有多喜欢蓝莓啊。
-
桐岛伊真看着说要刷牙却两手空空进去的及川彻,慢半拍地眨了眨眼。
他无视舌尖传来的痛感, 自顾自地笑了一声, 然后终于慢悠悠打开手机的前置摄像。
嗯……没有流血。
嘶——真是一点也不留情, 好痛。
屏幕上的数字显示着时间才堪堪过了八点半,桐岛伊真拨开腿边皱成一团的被子,穿上拖鞋下了床。
直到打开琴盒后, 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琴弦在昨天已经断了。
他皱着眉,扶着盖子的手停顿了几秒,觉得自己实在没有闲情逸致去拉只有三根弦的琴,最终他意兴阑珊地重新关上盖子。
琴盒静静躺在床头柜上,仿佛完好如初。
他若有所思地注视着这一幕。
*
清晨的阳光还未透过云层,房间的窗帘就已经被拉开,床上空无一人,墙角的钟表预示着新的一天已经到来。
东京的街上依旧车水马龙, 如同他们第一日来时的那样。
青叶城西众人早早地在大巴上集合,所有人都能感受到氛围和前几天迥然不同。
早起的疲惫感让国见英有点恍惚,但这仅剩的空茫在路过桐岛伊真时无意间碰到一个硬物后散了个一干二净。
桐岛伊真立刻警惕起来,伸手拉过肩上的东西,用一种被冒犯的眼神看向这个不清醒撞过来的一年级。
国见英:“……”
他的眉毛不自觉抽动了一下,沉默几秒后终于一言难尽地开口:“桐岛学长……你为什么要把你的琴带出来?”
“哈?”听到这句话的岩泉一回过头,果然看到桐岛伊真的肩上不知何时背上了一个眼熟的琴盒。
桐岛伊真把琴盒放到最后一排的豪华长座上,淡定地解释:“我的弦断了,今天比赛结束后去店里换一下,哦,不用等我,我自己去,用不了多少时间。”
花卷贵大一时间不知道先吐槽哪个点,他捂了捂脸:“不……这个是重点吗?你今天一定要去换?”
“这么急吗?”岩泉一也有点惊讶。
桐岛伊真自然地坐到及川彻旁边,一本正经地说:“啊,因为断了一根弦看起来很不顺眼,不立刻修好的话很难受,这样会影响我在场上的发挥。”
众人:“……”
岩泉一嘴角抽搐地看向及川彻。
及川彻无语地朝他摊了摊手,一副没办法的样子。
算了,反正修个弦应该也用不了多少时间。
岩泉一无奈地摇了摇头,正准备移开目光,下一刻却在发小的脸上顿住。
他犹豫了一下,有点纳闷:“及川,你的嘴怎么了?”
车里的人不由自主地看过去。
桐岛伊真和及川彻同时抬起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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