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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岛伊真整个人一顿,这才意识到自己撞到了人,连忙转身让开。
一个穿着毛呢外套的中年女人紧张地护着旁边的老人:“妈妈,你没事吧?”
及川彻被这突发状况吓了一跳,连忙走上前:“您还好吗?”
两人的位置刚好位于转角处,加上桐岛伊真走路不带眼,这两位慢悠悠的女士就这么被死角处直直走过来的人撞了个正着。
桐岛伊真把人扶直:“抱歉,我……”
被撞了一个趔趄的老太太摆了摆手:“我没事。”
桐岛伊真看到她抬起的脸,手上的力气下意识松了一点。
这位穿着时髦裙子的老太太和善地看了过去:“放心,我女儿有点担心过度了,我没这么脆弱。”
桐岛伊真半晌没有放开手,直到旁边的女人警惕地皱起眉,他才终于在回忆里找到这张似曾相识的面孔。
他带着前所未有的诧异,迟疑地低下头:“三原……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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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不是我想象中的结尾[小丑],可恶写得太慢了,犹豫要不要补上,待我思索片刻
第220章
他第一次见到三原老师是在三岁的那一年。
不记得前因后果,总之就在某一天,在东京一个平常的阴雨天,妈妈带着他和哥哥坐上了轿车。
依稀记得那天他很不高兴,无精打采地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驰而去的景色,雨水顺着透明的玻璃窗蜿蜒而下,模糊了窗外的一切,只能看到灰沉的色块。
令人烦闷。
他讨厌在下雨天出门。
这种厌恶感在被抱下车却不可避免地淋到雨后到达了顶峰, 忘了有没有对妈妈发脾气,可能有,可能没有。
真的很抱歉,但那时候的他确实不是一个懂事又讨人喜欢的孩子,或许有人会说——'哎呀没关系啦,你还是一个小宝宝呢。 '
但哥哥并不是这样的孩子,所以年龄不是借口。
可能他确实倒霉地遗传到亲生父亲过多的基因, 才会和哥哥在完全相同的教育环境里长成截然相反的两个人。
这样想来, 妈妈能一直一视同仁地对待他们, 无底线包容他一个人的无理取闹, 实在是过于伟大了。
不管中途发生了什么小插曲,但他最后还是闷闷不乐地独自撑着伞走在最后,前面的妈妈频频回头看他,确保他跟上来才继续往前走。
目的地是一扇雕花大门,打开后是明显精心打理过的花园,尽头簇拥着一栋绿荫环绕的小洋楼。
鹅卵石铺成的路边花团锦簇,雨滴淅淅沥沥地落在花瓣上,却没有将其打落,漂亮的渐变色花瓣颤颤巍巍地抖动着,颜色愈发鲜艳。
他不自觉慢了下来, 眼神直勾勾黏在上面,直到前面的妈妈催促他快点。
他慢吞吞移开脑袋,脚步却忽然轻快了起来,哒哒哒地追上前面两人。
客厅很宽敞,但房子的主人不见踪影。
他们坐在一楼的接待室,旁边恰巧是一面巨大的落地窗,风景很好,有人客气地端上三杯热茶。
他对此视而不见,却将感兴趣的目光投向花瓶里插着的一簇花上。
花型精致,层层叠叠,蓝紫色的渐变不规则地延伸,看起来晶莹剔透。
和外面的一模一样。
“这是万华镜。”有人说。
他抬起头。
一个看起来可以被称作奶奶的女性正对他微笑,脸上带着细纹,眼尾随着五官的变动而露出不深不浅的沟壑,黑发中已经透出不少银丝,穿着一条记不清什么颜色的长裙,看起来很优雅。
妈妈连忙站了起来,恭敬地说:“三原老师,您好。”
她立刻示意两个儿子打招呼。
二阶堂永亮懵懵懂懂地喊了句老师好。
彼时还被称为二阶堂伊真的他跳下沙发,目不转睛地问:“什么是万华镜。”
三原由里温和地笑了笑:“是绣球花的一种,喜欢吗?”
二阶堂伊真的眼睛转了转,没有说话。
二阶堂梨纱子生怕他问绣球花是什么,连忙插了进去:“小真,快喊老师好,不要没礼貌。”
三原由里笑眯眯地摇了摇头:“没关系,现在还不一定呢。”
她和蔼可亲地低下头:“那么,你们就是伊真和永亮吧?喜欢小提琴吗?”
小提琴?
二阶堂伊真想起来了,原来妈妈是来带他们找小提琴老师的。
他看了看目光逐渐呆滞起来的哥哥,避重就轻地说:“我喜欢。”
“哦?”三原由里看了眼这人小鬼大的小孩,微妙地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永亮呢?”
二阶堂梨纱子用期待的眼神看着他们。
二阶堂永亮捏了捏衣摆,小声说:“我也……喜欢。”
三原由美温声确认:“真的吗?”
二阶堂伊真:“他不喜欢。”
“?”二阶堂梨纱子差点心梗。
不喜欢?可是两个人在家里不是拉得很开心吗? !
要知道这个老师的学生可不是说当就能当的,她可是找了不少人才有这个机会的,于是她茫然又不解地询问:“小亮不喜欢吗?”
二阶堂伊真:“他不喜欢。”
二阶堂梨纱子:“……”
二阶堂永亮看了看妈妈的脸色,结结巴巴地说:“我……我……”
“哎呀,没关系哟!”三原由里高兴地双手合十,提议道:“伊真和永亮可以先在这里待一天嘛,要是不喜欢的话就回家,可以吗?”
二阶堂永亮在她的微笑中放松下来,犹豫着点了点头。
二阶堂伊真眨了眨眼,一板一眼地问:“如果我跟着你学小提琴,你会让我一整天练到晚吗?”
三原由里作思索状:“唔……伊真不愿意吗?”
二阶堂伊真心直口快:“不。”
二阶堂梨纱子表情裂开。
三原由里好奇地问:“为什么?”
“我有别的事情要做。”二阶堂伊真一脸认真。
三原由里虚心求问:“诶?是什么呢?”
二阶堂伊真的脸上焕发出一点光芒:“我还要看面包超人,没有一整天的时间留给小提琴。”
三原由里被他可爱的表情逗笑了。
二阶堂梨纱子心死了,正当她想着该怎么补救时,三原由里故作苦恼地问:“如果这样的话,到时候等别的小朋友都已经学会了,伊真还学不会怎么办?因为你把时间都花在面包超人上了哦。”
二阶堂伊真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仿佛惊讶她为什么能说出这种话,他理所当然地说:“才不会,妈妈说我学得特别快。”
他非常自信:“我肯定是第一个学会的。”
二阶堂梨纱子听不下去了,尴尬捂脸:“抱歉,老师……”
早知道不夸了啊!
三原由里示意她不用担心,转头夸赞道:“原来伊真这么厉害啊。”
然后她话锋一变:“可是如果不好好练习的话,再厉害都会被别人追上喔,学琴呢,天赋当然是最重要的,可是不练习也没有用哟。”
二阶堂伊真只听懂了前半句,他抬起下巴:“我是最厉害的。”
三原由里循循善诱:“那这样吧,如果伊真每次都达到要求,我就不给你布置作业,怎么样?这样就不用一整天练习了。”
二阶堂伊真那还没彻底被开发的脑子艰难转动了一下,觉得稳赚不亏,既能学小提琴又能继续看面包超人,于是他矜持地点了点头:“那好吧。”
听着小儿子勉为其难的语气,二阶堂梨纱子嘴角抽搐了一下。
“好,那你们两个暂时都是我的学生了,”三原由里轻轻笑起来:“作为我的学生,走之前可以在花园里摘一点喜欢的花带走哦。”
二阶堂伊真的眼睛亮了一下,他小声补上最开始没有说的那句话:“老师好。”
三原由里笑眯眯地弯下腰:“你好,伊真。”
……
那时候的他还不知道,不管他有没有达到要求,都必须要练一整天的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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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岛伊真松开手,怔然地打量了一会儿眼前依旧优雅的老太太,一时间心绪复杂:“三原老师,好久不见。”
三原由里扶了一下头上的帽子,脸上却并没有流露出多少惊讶,而是有点惊喜地看向他:“原来你还记得我呀。”
及川彻:诶?诶?诶?
旁边的女人:诶?诶?诶?
桐岛伊真完全没预料到这个场景,他顿了一下才向及川彻介绍:“这是小时候教我小提琴的老师。”
他又转向三原由里,有点卡壳:“这是……”
“我知道,这是你的队长吧。”三原由里笑着说,脸上的皱纹已经变得很深,头发花白了大半,但依然像多年前一样温和:“你好。”
及川彻在'这人明明出国大半辈子怎么一回日本就能碰见这么多熟人'的震惊中回过神,他连忙鞠躬:“您好!”
桐岛伊真愣了几秒,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对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诧异地问:“您是来看比赛的吗?”
三原老师居然会来看这种比赛?
三原由里忍俊不禁,打趣道:“不然我在这干什么?你怎么不像小时候这么聪明了?”
桐岛伊真忍不住心虚:“可是您……”
不是向来对这种伤害手指的运动不屑一顾吗?
“啊!我想起来了!”旁边的女人忽然恍然大悟,她有点激动地捂住嘴:“你难道是妈妈很久以前一直带在身边的那个孩子?叫伊真吧?”
“是……是我,”桐岛伊真茫然于对方还记得自己的名字,那张逐渐熟悉起来的面容也彻底打开了他的回忆:“你是……三原老师的女儿吗?抱歉,不记得您的名字了。”
印象中确实有这么一个姐姐时不时会出现在那栋小洋楼里。
女人兴致勃勃:“不碍事啦,毕竟你那时候还小嘛,但我对你开始印象很深刻哦!妈妈一直念叨你是她见过的最天赋异禀的孩子,甚至还想把你引荐给她在美国的师兄,当时我们都很惊……”
“美佳!”三原由里尴尬打断,没想到女儿说话这么快。
桐岛伊真有些混乱地看着她们,他的记忆中并没有这样的事情。
三原美佳不好意思地打住话题:“就是没想到你后面不过来了,还挺可惜的。”
“当时确实是有这个想法,不过我也没有付诸行动,你不用在意,”三原由里无奈解释,然后她一眼注意到桐岛伊真背着的琴盒,眼睛忍不住弯了起来:“不过没想到你居然还有在练琴吗?”
桐岛伊真下意识瞄了眼琴盒,脸上罕见地露出一丝窘迫:“嗯……没怎么练习。”
及川彻无声地吸了一口气,差点呛住,用了毕生的忍耐才控制住自己没有拿出手机把他这副表情拍下来。
三原由里十分期待:“可以拉一下让我听听吗?”
桐岛伊真脸上的表情更窘迫了,他解释:“昨晚断了一根弦,我正准备去修。”
及川彻:“?”
不是前晚吗?
三原由里并不在意:“没关系,不介意的话随便拉一段就好了。”
桐岛伊真飞快瞟了一眼周围。
虽然不是在什么大马路上,人也不多,但这大庭广众的……
三原由里敏锐地注意到他的眼神,顿时乐不可支:“明明小时候在那么大的音乐厅演奏都面不改色的,现在居然会因为这个害羞吗?”
桐岛伊真的脸色变幻莫测,最终他心一横,拿下了肩上的琴盒。
及川彻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满脸紧绷仿佛在课堂上突然被点名的样子,这样的表情还是第一次出现在他的脸上。
琴盒被打开,露出里面并不完整的小提琴。
三原由里一怔,看着眼前明显价格不菲的琴,半晌后露出欣慰的表情:“看来你现在过得不错。”
桐岛伊真暗自提心吊胆了半天,却没想到她说的第一句话是这个,他沉默了几秒,拿起琴架在脖子上,很淡地笑了笑:“嗯,比以前好多了,您想听什么?不过我不保证都会。”
三原由里思考了一会:“那就[春]吧,我记得你以前很喜欢拉这个。”
维瓦尔第《四季》中的[春],是一首难度不高的曲子,但不是他喜欢,只是二阶堂永亮喜欢听而已。
桐岛伊真没有反驳,简单地调了一下音,在三原由里的视线中停顿了一下,然后熟悉的旋律在手上倾泻而出。
他知道对方在期待着什么,但恐怕注定要让她失望了。
儿时在那栋安静洋楼里练琴的日子早就被他忘记得差不多了,只有回忆中频频出现的面孔还残留着一丝印记。
桐岛伊真没有拉完全部,所有的旋律都停留在了第一乐章,他安静地放下琴弓。
三原由里脸上的笑意自始至终都没有消失,在琴声结束后甚至加深了一点,她像多年前一样夸赞道:“不错哟,伊真。”
桐岛伊真平静地说:“谢谢您还愿意这么说。”
三原由里噗嗤一下笑出来:“不过我还真没想到你会去打排球呢,在杂志上看到你的时候差点怀疑自己的眼睛。”
桐岛伊真错愕询问:“您是专门为了我来的吗?”
三原美佳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我就说您怎么突然说要来看球赛呢,简直吓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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