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伏缮不说话，单拂云又眨了眨眼：“云先生……”
他低声问：“你是什么意思？”
云先生喜欢他？
这个喜欢…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可他身上有什么是值得云先生喜欢的吗？
单拂云想不出来，他不觉得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有哪里是特殊的。
像他这样的人还有很多，比他优秀的人肯定也还有很多，云先生见识过这么多的人，为什么会对他倾心呢？
他对于云先生而言，究竟是哪里比较特殊？
单拂云很想问，可云伏缮却松开了他后，摸了摸他的头，动作温柔是真，带着几分拉开距离的感觉也不假：“没什么…你别想太多。”
云伏缮甚至直接换了话题：“我订了餐厅，先去吃饭，然后接奶奶，好不好？”
单拂云抿起唇。
他知道云先生喜欢他的听话，所以他总是很乖，他怎么安排他都听他的，但这件事不一样。
单拂云仰头望着云伏缮：“云先生。”
单拂云认真地看着云伏缮，直白地告诉他：“我没有办法当做没听见。”
他甚至忍不住想要问云伏缮，就好像要把云伏缮逼到无处可逃的墙角，非要云伏缮回答他：“还是说你只是一时冲动，你其实并不喜欢我，只是一时间怜悯和同情达到顶峰，才错乱了感情？”
如果云先生是真的喜欢他的话……那一切就都可以解释。
单拂云是不懂这些情情爱爱，但他小时候看电视剧和课本里都教过，那些文人墨客口中的情爱，是勇敢的、付出的，也是美好与失去后辗转反侧、彻夜难免的。
单拂云虽然自己不懂这些，但他从小就喜欢演戏，所以他也会代入电视剧的角色去琢磨，在他心目中，喜欢是一件很美好的事。爱情是一件很美好的事。
应该是双向的，可如果是云先生……单拂云眼睫微动。
云伏缮：“……”
他在头疼要怎么收场的同时，又莫名欣慰好笑。
这就是过去的他。
单拂云其实一直都藏着这样的一面，像张牙舞爪的小兽，爆发的时候，非要闹得不死不休。
不然当初也不会咽不下去陆易枕那口气，直接在微博开团引爆。
哪怕后来的结果是全盘皆输，云伏缮也从来没有后悔过。
他相信对于单拂云而言，就算现在他生气、震怒，甩手以后再也不管他，单拂云也绝不会后悔。
这个时候的他，没有意识到自己身上这股劲有多吸引人，未来又会让多少人被这股魄力折服。
云伏缮在心里低叹：“阿云。”
他望着单拂云，嗓音还是那样，低沉缓慢，微哑着说话时，会有几分模糊的混乱感，让单拂云错觉好像随时会消失，忍不住想要去捕捉：“那如果我跟你说我是认真的，你要怎么办？”
他反问单拂云，攻势瞬间转换：“我比你大十五岁，我浑身秘密，没有几个可以拿出来跟你说的，你连我的姓名都不知道，你也不知道我过去都做了什么，你会答应我吗？能接受我一辈子都要戴着面具跟你生活吗？”
单拂云被问愣了，支棱起来的态度也一点点被压下去。
这还是云先生第一次用这样的语气和他说话，也不是严厉，就是……语气有点重。
单拂云抿起唇，忽然有点委屈：“你不能告诉我吗？”
云伏缮低眼：“……我没有办法告诉你。”
作为云伏缮的他，是无比憧憬怀念过去的自己，这份感情甚至在过长的时间发酵成了别的意味，但云伏缮并不能确定过去的自己会不会喜欢“云伏缮”。
他从前…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变成“云伏缮”这样的人。
云伏缮无声轻叹：“就当什么也没有发生，好吗？”
单拂云想说不好。
他没有办法无视云伏缮的心意。
“那如果我说我都不在意……”
“单拂云。”
云伏缮开口，喊出那个由他说，心里会有点微妙怪异的名字。他打断单拂云的话，语气有几分严肃：“你冷静一点，说出口的话要想清楚。”
他说完，看单拂云抿起唇，又缓了语气道：“你年纪还小，才刚满十八，你见过的人太少……我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好。”
他很了解过去的自己，所以他清楚在单拂云心里，他是怎么样的一个英雄形象。
单拂云抿唇，他感到不解：“那你会对我很差吗？”
这显然不会。
可就是这样的问题，云伏缮才很清楚，单拂云抱着怎样的心态和冲动急切地想要确定他们之间的关系。
“阿云。”云伏缮耐心地引导单拂云，“不是我对你好不好的问题，喜欢你所以对你好，这是基本的。和人谈恋爱，是一辈子的事，要考虑的不应该只有我对你好不好。”
云伏缮很清楚单拂云对自己的感情不是爱情的喜欢，他太了解过去的自己，现在的这些冲动和不安，其实只是出于一种想要回报的愧疚心里。
单拂云只是因为觉得云伏缮对他太好，偏偏他没有什么能够给云伏缮的，单拂一直都是那种，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的性格。
这个时候的单拂云，是把自己看得最轻贱的时期……云伏缮都懂。
所以云伏缮拿着“外人”的剧本，不把自己套在“单拂云”的壳子里，去跟现在的单拂云说话。
他知道单拂云是不懂，所以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故而他并不责怪，只是跟单拂云说——
“阿云，我是因为喜欢你才想和你在一起，不是想作践你才想得到你。”
云伏缮轻声：“如果你不喜欢我，或者你现在还没明白什么是喜欢，就不要点头，我不想这样得到你。”
过去的他是他的珍宝。
云伏缮捧着单拂云的脸，指腹轻轻捻过他的颧骨时，有感觉到单拂云那一刹那的僵硬和鸡皮疙瘩。
他笑起来，没有苦涩和难过，只有无奈：“而且你这样也很伤我的心。”
单拂云稍顿，意识到自己好像做错了什么：“……对不起。”
但他也有几分困惑：“可我不想离开你，也不算喜欢吗？”
他说：“我这辈子都不想离开你…我很害怕会和你分开。云先生，这也不算喜欢吗？”
云伏缮微停，放下手：“嗯。”
他慢慢道：“你以后会明白的。”
单拂云知道不应该，可他就是忍不住：“你不能告诉我吗？”
这话问出来，单拂云都觉得他有点太过依赖云先生了。
可云先生看着真的完全不介意，还温柔耐心地告诉他：“不能。”
话倒是很决绝。
单拂云闷闷地扁了下嘴巴。
他的小动作被云伏缮收在眼底，云伏缮弯弯眼，没说什么。
在自己明白自己对“单拂云”的感情之前，就先泄露出去了，好像也不是件坏事。
十八岁的他很好哄。
云伏缮知道。
十八岁的他很听话。
云伏缮也知道。
十八岁的他直来直往，拿得起也放得下，更重要的是在感情这方面当真是一片空白到甚至从来没有想过，所以不会明白喜欢一个人是怎样的感觉，也不会因此有负担……云伏缮都知道。
而且就十八岁的他这个性格，云伏缮都清楚，他脑子里肯定在想——
好吧。
至少又知道云先生一个秘密了，他们的关系应该是近一点了吧。
单拂云真的在想这种问题。
有人在演戏方面信手拈来，在自己的感情问题上就像是木鱼脑袋。
他很认真地在想，至少云伏缮跟他说过后没有因为他不喜欢而尴尬想跑，和学生时代跟他表白的那些人不一样，那就说明他们之间的关系更加亲近了！
单拂云甚至在想，如果他以后能说得上什么是喜欢了，然后告诉云伏缮自己喜欢他，那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些问题了？
——单拂云不在意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欢云伏缮，他在意的真的只有“云先生为我做了这么多，我也想要为他做点什么”。
如果云伏缮喜欢他，想要他，那他就会把自己给他。
所以在云伏缮的那个时间线里，陆易枕只是向陷入公司黑红流量的单拂云伸出了一只手，还不是拉单拂云，只是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他，几次在公众面前维护了几句，单拂云就掏心掏肺地对他好。
告诉他自己去试镜，告诉他自己看好这个剧本……甚至在陆易枕说好奇他试镜画面时，单拂云还立马重现给陆易枕看。
云伏缮不觉得过去的自己有什么傻的。
如果这世上人老实、憨厚就是傻，那就是这个世道的错。
单拂云没有错，错的只是那些辜负他感情的人。
“去吃饭？”
云伏缮换了个话题。
单拂云点点头，真的很自然地揭过了：“我换个衣服。”
.
单拂云原本听云伏缮说餐厅，还以为是西式，没想到是一家私厨。
而且人家的车都是停外面，他们的车到时，立马有人来开大门，让车往里面停。
单拂云看着，难免唏嘘：“云先生，你到底有多少钱？”
云伏缮笑：“没数过，你好奇的话，回头让助理算一下。”
“算了。”
单拂云摇头：“别数了，财不外露。”
云伏缮很自然：“你不是外人。”
单拂云回头看向他，不自觉抿唇笑起来：“我之前看新闻也有那种助理贪图老板钱财，骗走钱的……”
云伏缮明白了：“放心，不怕。”
他没有多说什么。
那些过去的他想象不到的手段…单拂云不会想到自己未来变成云伏缮后，会做这样的事，会变成这样的人。
单拂云听云伏缮没有多说，也没多问。
他是很放心云伏缮的，毕竟云伏缮怎么看也比他可靠。
云伏缮带单拂云吃的是这边的特色菜，等上菜的过程中，单拂云又想起那一大束很独特的花，不由问云伏缮：“云先生，你送我的花是什么花啊？”
云伏缮稍顿：“……主要是水仙，旁边是满天星和玫瑰。这种花和自然培育的不一样，自然培育不出这样的色彩。”
他简单说了两句，语气听着有几分散漫，事实上云伏缮也确实在想别的事。
亲自去挑花的时候，云伏缮本来是说包杀青花，老板给他挑了几种，他的目光却落在了水仙上。
水仙其实不适合包花束，老板也是将其根茎做了造型，还在琢磨研究。
云伏缮却鬼使神差地选了水仙做主花。
他看向捏着杯子在慢慢喝热茶的单拂云，没有提醒单拂云那个神话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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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惦记着奶奶，单拂云没有跟云伏缮在这边游玩，而是直接回了穗城。
奶奶说自己跟不上年轻人的生活了，让单拂云把她送养老院就好。
云伏缮挑了很久的养老院，又让那位护工继续照顾奶奶，所以单拂云和云伏缮是直接去养老院。
“云先生，你不和我一起去吗？”
单拂云眨眼，看没打算下车的云伏缮。
云伏缮颔首：“你去吧，我在车上等你。”
于是单拂云只好自己前往。
这家养老院是真的贵，但贵有贵的好处，奶奶可以单独住个小院，还能自己种种花、养养草。
单拂云到的时候，奶奶刚好坐在院子里的摇椅上看书。
奶孙俩素来没什么体己话，单拂云打过招呼后，谢了护工搬来的椅子，坐在奶奶身边，问了问奶奶的身体情况。
奶奶回了后，又问他：“你怎么样？”
“拍戏很有意思。”
单拂云笑着道：“云先生说后期剪辑估计要不了半个月就能出来，我们都是现场收音，不需要后期配台词，到时候送审，快得话年底就能播。平台已经谈好了。”
其实是云伏缮投资的公司的平台，根本就不需要谈，云伏缮控股比例很高，话语权很大。不过单拂云并不知道。
奶奶拍拍他的手背，单拂云看着她：“奶奶……”
他很少问这些问题，但今天实在是找不到人问了：“什么是喜欢呢？”
丁香凝一怔：“……怎么突然问这个问题？有喜欢的孩子了？”
单拂云抿唇：“我只是想不明白。”
他不知道云先生为什么会喜欢他。
丁香凝思考了很久，语调慢慢的：“我跟你爷爷，是家里安排认识的，我也不知道我是不是喜欢，我们两个，也就生了你爸一个。你爸呢，主意多。”
丁香凝没有跟单拂云说过这些话，单拂云也没有听过。
他只有在年纪很小的时候，问过丁香凝，为什么别人都有爸爸妈妈，而他没有。而那个时候，丁香凝不太熟练地摸了摸他的脑袋，叹了口气说：“阿云，你也有的。”
但却没有多话。
单拂云从小就很懂事，他看出来丁香凝情绪不高，便再也没有问过。
而在云伏缮的世界线里，他到最后其实也并不知道自己家里的那些事。他只知道他记忆里没有父母的影子，只有奶奶，连那些亲戚都没有见过。
他的人生就好像是一本残缺的小说，他是自己人生的主角，但作者却没有为他认真书写过他的过往。
所以无论哪个单拂云，在此时都听得很认真。
丁香凝说，单天华脑袋灵光，很有主见。他们两家其实都只是普通家庭，农民，纯赚汗水钱，生活是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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