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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努力了这么久……
周善文就这样没有报警,鬼迷心窍地开始想要掩盖这一次事。
他当时就只有一个想法——爸爸妈妈说过的,他的人生不能被别的那些东西毁了,他得好好学习,考个好大学。
看到这里,或许会觉得这个孩子天生就是犯罪人格什么的,但其实后面很多次周善文也有挣扎,只是随着做错的事越来越多,他心里的挣扎也就越来越少,走到最后,连一丝犹豫都没有。
他就好像是被魔鬼附身。
而这里,还没有到那个后面。
周善文回忆中的周善武,虽然不算多么好的弟弟,但确实两人相处时间比父母多,互相扶持帮衬,周善武性格是不讨喜,可对外很维护周善文。
还是那句话……
“周善文不是故意杀死周善武的。”
单拂云认真道:“那他肯定也会在良心尚存时,在空荡的、没有周善武的家里感到迷茫、后悔、恐惧,还有失去弟弟的难过。他只有十六岁。”
白易北:“!对!”
他擅长写故事,但对人物的一些细节情感刻画,总是有点拿不准。
白易北现在看单拂云没有一点纠结和妥协,只有千里马遇上伯乐的快乐:“对对对!我现在就去改一改!”
单拂云:“?”
改什么?
他还没问出声,白易北便拔腿就跑了,只留下他和钟洲相顾无言。
钟洲叹气,又勾住单拂云的脖子:“兄弟!我们丸辣!明天就要收到新剧本啦!白背!”
单拂云:“……不至于吧。”
他很少和人距离这么近,有点不适应,不动声色拨开钟洲的手臂:“白导应该就是加一点人物细节。”
他看剧本的时候就感觉剧本空间有点太大了,很多地方关于人物的一些心理都缺少。
但单拂云也是第一次拍戏,他不确定这是不是正确的,因此便没有提,只独自琢磨。
之后单拂云又和其他两个演员见了个面。
谢千山饰演李德正,也就是这部剧里出面最多的警察。这位警察一开始被周善文耍得团团转,但也是他后面抓住了最关键的一个点,加上是他和周善文接触最多,所以他将前面所有的一切都成功串联,最后也找到了周善文的罪证,将周善文逮捕。
吴温浛饰演的是弟弟喜欢但暗恋哥哥的班花,她也算是和周家两兄弟一起长大,并且和周善文都是竞赛班的。她家庭情况比较复杂,周善文和周善武两兄弟其实都出于朋友情谊帮了她不少,对于她来说,她会喜欢上周善文是因为周善文不像周善武喜欢恶作剧,而且成绩很好,会教她做题,还因为知道她晚上回家走夜路不安全会送她到家门口。
——这不是感情线,而是很纯粹的友谊,也是展现周善文是“人”的一面。因为这并不是周善文的虚伪,他是发自内心地在帮助他的朋友。
在剧情中,正是因为班花林筱微描述的周善文是个很好的孩子,所以警察这边根本就没有怀疑过他。
但对于周善文而言,成也林筱微,败也林筱微。最后被抓住的马脚,还是在周善文自述的不在场证明里,他说自己在周善武的出事时间里,一直都在集训学校,没见过周善武。
可林筱微后来在和警察聊天的过程中,随口提了一句,她有在周善武出事之前在集训学校附近看到了周善武,周善武看着像是在等着谁。因为知道周善武喜欢她,林筱微以为周善武在等她,所以没打招呼就跑了。她之前没说,是因为警察他们问的时间段不是她看见周善武的时间段,甚至差了两天。
而林筱微这一句话就给李德正提供了灵感,突然有一个疯狂的念头。
集训学校里没有周善武认识的人,他就认识林筱微和周善文,如果不是等林筱微,而是周善文呢?
自此,所有的一切李德正都开始推翻重新查,去假定周善文是犯人去查。
这个剧本和现实对比起来,当然有不少bug,但这主要是讲一个悬疑故事,而不是一部纪录片,艺术加工成分是必然。
单拂云看着,还是觉得这个故事不错的。
说不上完美,但只要拍得好,绝对是个很好的故事。
而在云伏缮的记忆里,就是周善文和林筱微被改成了感情戏,林筱微变成了刻意隐瞒但不知情的帮凶,林筱微的家庭也被拿来做文章,成了一部打着犯罪悬疑旗号的青春疼痛偶像剧。
和剧组的人都认识了一遍后,大家又聚在一起吃了个晚饭。
白易北也在,他说自己在改剧本,所以明天上午先不集合,下午见。
吴温浛也是个活泼性格,因为也很年轻,才十九岁,长相又偏可爱,看着好像才十五六。
她听到这话就幽幽道:“我才背好的剧本!”
白易北不好意思地抿唇一下:“你别担心,不是改你的,我就是想完善一点人物情感,主要是改动周善文。”
吴温浛放心了,同时也递一个同情的目光给单拂云。
单拂云笑笑,对此是完全无所谓。
他们说着话,还喝了一点小酒。
纯生,没白的度数那么高。但单拂云第一次喝酒,两杯下肚,白易北习惯性地拿起酒瓶就要给空杯的单拂云倒第三杯,被坐在一旁的谢长言拦了:“白导,单先生喝了两杯了。”
他语调客气,也有点提醒的意味。
白易北想起来,哦哦点头:“也是,少喝点。”
追云娱乐的老板提醒过他们,单拂云这边的安排以谢长言的话为主。
在场吃饭的让人都知道这个组是因为单拂云组起来的,就连另外三个演员也听到了一点风声,都知道单拂云背后不一般。
他们本来做的准备是大少爷驾到,没想到单拂云不仅没架子,很好说话还有礼貌。
看着好像不是会用特权的人。
吃过饭后,摄影给大家拍了个合照,主要是这是白易北第一次当导演,也是单拂云第一次拍戏,这个组里其实有不少人的经验都很青涩。搞艺术创作的,难免有几分浪漫情怀,听过后就总想纪念一二。
“到时候贴在公司里……”
摄影笑着说:“这还是我们追云第一个项目呢。”
大家最后举杯,单拂云端着很好喝的鲜榨橙汁,听白易北红着眼睛,有点不好意思但郑重地说:“我第一次做导演,有什么做得不好、不对的地方,大家就直说……我真的,很感谢大家愿意相信我。”
“祝《种子》一切顺利!”
吴温浛喊了一声:“绝对会顺利!”
这也是她遇见的第一个有重要戏份,但制片人没有暗示她什么的剧组。
酒足饭饱后,单拂云回了房间。
他洗过澡躺在床上,又把重点标记的周善文的戏份看了一遍,还是有点睡不着。
单拂云私底下不是个热烈表达情绪的小孩,但他真的很开心……
奶奶的情况很好。
他也有喜欢的戏拍。
云先生也特别好……
单拂云埋在被褥里,拿着手机点开和云伏缮的对话框,纠结了好久也不知道该如何起头。
说到底云先生就像是他的资助人,和资助人聊天…是不是不太好?
单拂云犹豫着,云伏缮先给他发消息了。
【云先生:在休息吗?】
【单拂云:在!】
秒回。
单拂云立马坐起来。
【单拂云:找我有事吗?】
云伏缮看着单拂云从在床上打滚纠结到一把坐起来,无声弯眼,也干脆问。
【云伏缮:要视频吗?】
单拂云:“!”
还在年少时就是好,单拂云就不带一点停顿,直接一个视频弹给了云伏缮。
云伏缮接起时,单拂云就看见手机屏幕里出现了云伏缮那张银色的面具,暖光灯下,难免有几分诡谲,但单拂云望着穿深灰色T恤的的云伏缮,却觉得好温暖。
他怔怔地望着手机里的男人,低声喊:“云先生。”
云伏缮嗯了声,语调温和:“喝酒了?”
云伏缮都知道,但他想听过去的自己多跟他说说话。让他有些实感。
“嗯……”
单拂云本来没觉得自己醉了的,可此时酒意却无端上心头,人有点晕乎,语调也拖着:“喝了两杯,我第一次喝酒。”
云伏缮弯眼:“好喝吗?”
他没有阻止单拂云喝酒,因为单拂云以后是要演戏的,他要演很多不同的角色,所以他也该有丰富的经历。
云伏缮做的,只有去把控风险,不让人第一次喝就稀里糊涂地把自己喝晕。
他受过的那些罪,他不想自己再受一次。
“一般般……”单拂云嘀咕,“好苦。”
云伏缮知道他有点微醺了,所以笑着道:“等你回来我带你试试不苦的酒。”
“好啊。”
单拂云应声,看着云伏缮微弯的眼睛,总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像有点不太对,他稍抿唇,忍不住多说:“云先生,我今天好开心。”
云伏缮就静静地听着单拂云说那些他知道的事,他今天做了什么,对戏、认识新的人……
“晚饭的菜也都是我喜欢吃的。”
单拂云说着说着,大概是酒意发散,无端有点眼睛红:“我以前…从没想过自己可以过上这么好的日子。”
他对他人生最大的希冀,就是希望自己和奶奶平平安安长大,希望奶奶可以不用那么辛苦,自己有一点点小钱,够维系他俩的生活就好。
云伏缮看着忍不住小心地将自己剖开一点给他看的单拂云,目光沉默却专注。
单拂云说的那些他都知道,因为他们是一个人,那是他走过的路。
而看着单拂云流露出来的情绪,云伏缮无端就觉得自己好像和现在的单拂云对调,也感受了一把在最辛苦的时候遇上了特别好的人,遇上了“云伏缮”。所以他嗓子发干,胸腔中亦有情绪翻涌。
单拂云的声音很轻:“我有时候觉得…好像做梦一样。”
世界上怎么会有云先生这么好的人?
云先生到底是谁……
“我知道你吃了很多苦,奶奶也是。”
云伏缮声音放轻的时候,那破锣嗓子听上去就很像是来自远古的怪物在低喃,可单拂云一点也不怕,就想听他说话。
云伏缮望着满眼都是他的单拂云,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想为过去的自己擦干眼泪,想托举着他走过所有的山河,不让泥潭、沼泽侵染他半分……
“以后有我。”
云伏缮稍顿,定定地望着单拂云的脸,喊出那个只有在自己幼时,才被奶奶喊过的小名:“阿云,以后有我在。”
他会保护好过去的自己,会保护好奶奶。
单拂云的呼吸凝滞了一瞬,也不知道是不是酒意过浓,让他的脑袋更加晕乎,血液加速循环以致心跳都快了几拍。
单拂云看着坐在暖光中的云伏缮,冲动了一把:“云先生…我好像有点想你。”
第9章
说这话时的单拂云显然是有点醉意,才如此冲动。
云伏缮看着他,酒店的光很明亮,将单拂云完完全全照出来。稚气尚未完全褪去的人,因为酒有些晕乎,耳廓绯红不说,那双透彻干净的眼睛也像是被强光照射着,泛出几分迷离的光晕。
云伏缮无意识地攥紧成拳,眼睫微动后,轻声说了句:“阿云,你喝醉了。”
“……好像是有点,”单拂云没有说自己没醉,因为他也觉得有几分头晕目眩,但他忍不住盯着云伏缮,“那我明天醒来会断片吗?”
云伏缮莞尔:“不至于。”
他低头,拿起平板给谢长言发消息:“我让谢长言去给你买杯解酒茶,你等下喝完再睡,第二天绝对活蹦乱跳。”
大概是因为单拂云这个模样太软,说的话也很可爱,所以云伏缮的语气也跟着鲜活了几分,很自然地就被过去的自己带进去。
单拂云闻言,乖乖喔了声,又望着云伏缮不说话。
云伏缮耐心地问:“你是想说什么吗?”
单拂云动动唇,又抿住。
单拂云太懂事了,因为从小穷苦、生活艰辛,所以他成长得很快,哪怕偶尔也会冒出这个年纪的稚嫩青涩,但更多时候他都是成熟懂事的。会将自己想要的都藏住,连同那些情绪……因为他知道自己没有任性的本钱。
这些,云伏缮也都清楚。
他就是这样走过来的。
云伏缮缓和着语调,声音就像是打在他身上的暖光灯一样,被毁了的嗓子自带的混沙都在这一刻显得厚重温醇:“阿云?”
太温柔了。
单拂云一眨眼,忍了那点湿意,很小声,也有几分不适应,但还是因为那点醉意放纵了一下:“有点…想见你。”
很奇怪。
单拂云觉得自己很奇怪。
不知道为什么…但就是很想见云伏缮。
明明他和云先生认识不久,他甚至不知道云先生姓名,还有许多未知…可他就是莫名想要见云先生。
想和他待在一起,即便两人之间没有什么互动,他也想和他待在一起,想一抬眼就能看见他。
单拂云都不知道为什么……他为什么看见云先生就觉得无比安心呢?
云伏缮单手扶着手机,拇指压在单拂云的脑袋上,无意识地摩挲一下:“…等开机。”
他问单拂云:“等开机的时候,我去探班,好不好?”
单拂云眼睛亮了一下,有点闷的人也瞬间精神抖擞起来:“好!”
他应声完,又还是想到什么,有点紧张:“云先生,这样会不会耽误你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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