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声音罕见地带着疲惫，“让你现在……不适应。”
十字路口的红灯亮起，轿车缓缓停下。
程凌看着人行道上三三两两的Omega，他们大多身形纤细，走路时下意识地避开人群。
有个男生甚至戴着防咬颈环，在同伴的簇拥下小心翼翼地过马路。
“我没有后悔。”程凌说。
程野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只是不习惯。”程凌补充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包带，“会适应的。”
父亲紧绷的肩膀明显放松了些：“还是想考军校？”
“嗯。”
“开不了机甲了。”
“可以学战术指挥。”程凌说。
程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他只是叹了口气：“我尊重你的选择。”
……
程野的车在校门口缓缓停下，车窗外的阳光刺得程凌眯起眼。
他拎起书包，头也不回地推开车门。
“放学我来接你。”父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程凌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是微微点了下头。
他知道父亲在担心什么。
自从分化后，那些黏腻的视线和刻意的靠近确实令人作呕。
校园里的梧桐树投下斑驳的影子。
程凌穿过光影交错的小道，后颈的抑制贴边缘微微发痒。
他下意识想伸手去挠，却在半路停住了。
周围已经有几个Alpha在偷偷往这边看。
“程凌！”同桌夏明华鬼鬼祟祟地凑过来，眼镜片后的眼睛闪着八卦的光芒，“你看校论坛了吗？”
程凌皱眉：“没有。”
印象中，校论坛就是个充斥着各种八卦和灌水吹牛的地方。
“你可是这期‘最受欢迎Omega’评选第一名！”
夏明华兴奋地压低声音，把手机屏幕举到他面前，“领先第二名颜缡三百多票呢！”
屏幕上赫然是校论坛的投票页面，程凌的照片被放在最顶端。
那是他分化前的证件照，黑发利落，眼神锐利。
照片旁边密密麻麻的评论不断刷新：
「awsl！程凌学长的眼神杀我！」
「从格斗社时期就暗恋他了，没想到分化后更绝！」
「谁能想到那个把Alpha过肩摔的程凌会是Omega？这反差萌我死了！」
「这真的是Omega？那个过肩摔太帅了吧！」
「信息素是冰雪味，绝了！想被他踩在脚下！」
「以前是格斗社王牌，现在居然分化成Omega……太带感了！」
程凌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一把推开手机：“无聊。”
“别这么说嘛，”
夏明华锲而不舍地追着他走进教室，“颜缡可是连续三学期霸榜第一，你这一下把他挤下去了，全校都在讨论呢！”
程凌把书包扔在桌上，金属笔盒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他当然知道颜缡是谁。
那个永远被Omega们簇拥着的舞蹈社社长，走路像踩着云，说话像含着蜜。
据说，半个学校的Alpha都给他写过情书。
“关我什么事。”程凌抽出课本，“上课了。”
夏明华讪讪地回到座位。
但程凌能感觉到，周围的视线像蛛网一样黏在自己身上。
他强迫自己专注于黑板上的公式，手指却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
下课铃刚响，程凌正准备去天台清净一会儿，教室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是颜缡！”
“他怎么来我们班了？”
“肯定是来找程凌的……”
程凌抬头，看见一个纤细的身影站在门口。
阳光从那人背后照进来，给他浅金色的长发镀上一层光晕。
他穿着改良版的校服，腰身收得极细，袖口绣着精致的暗纹。
“请问，”颜缡的声音像掺了蜜的牛奶，甜而不腻，“程凌同学在吗？”
教室里的窃窃私语瞬间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在程凌和颜缡之间来回扫视，空气中弥漫着八卦的兴奋。
程凌面无表情地站起来：“有事？”
颜缡缓步走进教室，程凌注意到他走路时脚尖微微内扣，是典型的Omega步态。
随着距离拉近，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飘过来。
那是高级信息素香水，专门为Omega设计的款式。
“我是Omega互助社的社长颜缡，”他在程凌桌前停下，伸出白皙的手，“想邀请你加入我们社团。”
程凌没有握那只手。
他打量着眼前这个精致得像瓷娃娃的Omega，对方微微上扬的眼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没兴趣。”程凌直截了当地说。
颜缡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完美：“别急着拒绝嘛。我们社团有很多活动，比如Omega防身术、礼仪课程、还有每月的信息素管理讲座……”
“我说了，没兴趣。”程凌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冰。
教室里响起几声倒抽冷气的声音。
颜缡的表情终于出现一丝裂痕，他咬了咬下唇。
这个动作让周围几个Alpha心疼得直皱眉。
“程凌同学，”颜缡放软了声音，眼神却变得锐利，“作为Omega，我们需要互相帮助。”
程凌突然笑了，这个笑容让他本就精致的五官更加夺目，却也更加危险：“所以说，学长是专门为了帮助我而来的吗？”
颜缡的脸色变了。
程凌能清晰地看见他瞳孔微缩，呼吸节奏被打乱。
曾经的格斗训练，让他对这类细微变化异常敏感。
“你……”
颜缡刚要说话，上课铃突然响起。
“至少来参观一次。”
颜缡离开前，凑近他耳边低语，栀子花香突然变得浓烈，“今天放学后，就当给我这个社长一个面子？”
程凌盯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面闪烁着他熟悉的情绪。
好胜、不甘、还有一丝好奇。
这种眼神他在格斗场上见过太多次。
“好。”程凌最终说道。
……
Omega互助社的活动室在教学楼西侧的独立小楼，据说是校方专门为Omega群体修建的“安全空间”。
推开门，甜腻的香氛气息扑面而来，程凌下意识皱了皱鼻子。
活动室里十几个Omega齐刷刷转过头，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打在程凌身上。
他注意到有人立刻拿出小镜子整理头发，还有人悄悄拉低了自己的衣领。
“大家，”颜缡拍了拍手，声音甜美，“欢迎我们的新成员，程凌同学！”
程凌刚想反驳，突然察觉到一丝异样。
活动室角落的窗户微微震动，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股浓烈的Alpha信息素从门缝渗入，带着明显的攻击性。
“不好！”颜缡脸色骤变，“是易感期的Alpha！”
活动室瞬间乱成一团。
Omega们惊慌失措地挤在一起，有几个已经腿软得站不稳。
程凌敏锐地注意到颜缡虽然脸色发白，却挡在了其他Omega前面。
门被猛地撞开，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程凌认出他是高三的Alpha林骁，此刻双眼通红，信息素狂暴地外溢。
“颜缡……”林骁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我……控制不住……”
颜缡僵在原地，漂亮的脸上第一次露出真实的恐惧。
程凌看见他的手指深深掐进掌心，却依然没有后退。
就在林骁扑过来的瞬间，程凌动了。
他一个箭步上前，抓住林骁伸向颜缡的手腕，借力一个过肩摔。
林骁庞大的身躯重重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程凌单膝压住他的后背，另一只手精准地扣住他的后颈腺体。
“抑制剂。”程凌头也不回地命令道，声音冷静得不像话。
颜缡如梦初醒，颤抖着从抽屉里取出应急抑制剂。
程凌接过针剂，毫不犹豫地扎进林骁的颈部。
随着药剂注入，狂暴的信息素逐渐平息。
林骁的挣扎减弱，最终瘫软在地上喘着粗气。
活动室鸦雀无声。
所有Omega都瞪大眼睛看着程凌，仿佛他是什么外星生物。
程凌站起身，拍了拍制服上的灰尘。
他看向颜缡，发现对方正用一种全新的眼神注视着自己。
惊讶、钦佩，还有一丝难以名状的热度。
“你……”
颜缡的声音有些发抖，“你刚才……”
“基础格斗技巧而已。”程凌打断他，“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等等！”颜缡追到走廊上，“谢谢你。”
程凌停下脚步，没有回头：“不用。”
“我……”
颜缡深吸一口气，“我之前是有点不服气，你刚分化就抢走了所有风头。”
程凌转过身，看见颜缡低着头，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此刻的他看起来不像那个完美无缺的校花，倒像个普通的高中生。
“但现在我明白了。”
颜缡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闪闪发亮，“你和我们不一样。不是因为你更漂亮或者更受欢迎，而是因为……”
他顿了顿，“你根本不在乎这些。”
程凌挑了挑眉。
“所以，”颜缡突然露出狡黠的笑容，“我更要拉你入社了。”
程凌看着伸到面前的手，犹豫了一下，还是握了上去。
“每周三下午，别忘了。”颜缡眨了眨眼，转身走回活动室，步伐轻盈得像只猫。
第15章
夜幕低垂，程家的小院里飘着艾晴刚煮好的红枣茶香。
程凌盘腿坐在卧室地板上看书。
后颈的抑制贴边缘微微发痒，他伸手挠了挠，指尖触到腺体时有一点轻微刺痛。
窗外的蝉鸣，混着父亲在客厅翻看案件报告的纸张摩擦声，构成夏夜特有的声音。
手机突然震动，屏幕上跳出【狂野战神】的来电显示。
杨沐白不知什么时候改了这个ID，头像也从兔子变成了一匹龇牙的狼。
程凌盯着这个头像看了两秒，才按下接听键。
听筒里立刻传来刻意压低的气泡音：“宝贝，想我了吗？”
“……”程凌的指节捏得发白。
想揍你。
杨沐白的声音透着做作的磁性，“比赛的事考虑得如何？要不要和我一起征服星辰大海，嗯？”
程凌回答：“神经接驳头盔太贵。”
电话那头传来衣物摩擦的窸窣声，像有人在床上打滚。
“想要吗？”杨沐白用气声问道，尾音上扬得像带着钩子，“想要我就给你……全套最高端的设备。”
厨房传来碗碟碰撞的脆响，程凌闻到母亲烤的燕麦饼干香气，“说人话。”
“我马上到。”杨沐白的声音突然正经。
电话挂断的忙音混着楼下父亲突然的咳嗽声，程凌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十五分钟后，重型卡车的远光灯刺破夜幕。
程凌撩开窗帘，看见杨沐白从副驾跳下来。
他的栗色短发被夜风吹得微微凌乱，耳垂上的银色狼头耳钉在灯光下闪着冷光。
“宝贝——”
杨沐白抬头看见窗口的程凌，立刻风骚的双手比心，然后被自己绊了个趔趄。
门铃响起时，艾晴正在给丈夫泡安神茶。
她打开门，外面站着乖巧礼貌到令人发指的杨沐白。
“阿姨晚上好。”
他鞠躬的角度精确到90度，双手捧着个点心盒，“打扰了，这是我自己做的奶油泡芙，带过来给阿姨尝尝味道。”
艾晴接过点心盒子，程野从老花镜上方打量走进来的杨沐白。
“叔叔好！”
杨沐白走到程野对面，摆出立正的姿势，“我是来和程凌同学讨论星际军校竞赛事宜的。”
程凌下楼时，看见的就是这幅魔幻场景。
杨沐白像个模范学生般坐在沙发上，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正在向父亲解释比赛规则。
“叔叔，这次比赛对我和程凌同学都很重要。冠军可以直接保送军校，不用参加统考。”
程野的指节在茶几敲了敲：“设备太贵重了。”
“不不不，这是借给程凌同学用的。”
杨沐白急忙摆手，“而且……程凌同学刚分化，你们肯定不放心他去我家练习吧？所以还是我过来比较好。”
程野审视着眼前的少年，从他的一头短发打量到结实的小臂。
这和他记忆中那个嗲唧唧留长发、涂指甲油，一身奶油香水味儿的“小Omega”判若两人。
“程凌，你觉得呢？”父亲转头望向走下楼梯的儿子。
程凌点头：“我需要这个机会。”
也一直希望能有这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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