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凌……程凌呢……”
在混乱和痛苦中,他下意识地寻找那个能让他安心名字。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身影拨开人群。
他一边给自己戴上口罩,一边快步走了过来。
是程凌。
他显然也察觉到了舰舱内异常的信息素波动,以及骚乱的源头。
当看到被几名Beta船员围住、状态明显不对的杨沐白时,程凌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黑眸,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怎么回事?”
程凌的声音依旧冷静,但语速比平时稍快。
“程凌参谋!”
那名Beta少校见到他,连忙解释道,“杨沐白同学突然进入分化热!信息素强度极高,判定为Alpha!我们必须立刻将他隔离,否则一旦有Alpha或Omega靠近,很可能引发严重后果!”
程凌的目光落在杨沐白潮红的脸上。
那痛苦而迷茫的眼神,以及周身那失控的、霸道的信息素,都印证了少校的话。
尽管戴着封闭式口罩,他也隐约闻到了,那股硝烟与烈阳交织的气息。
作为顶级Omega,他对信息素的感知远比Beta敏锐。
这股Alpha信息素,带着一种原始、纯粹、极具破坏力的强大。
甚至让他,都产生了一丝本能的生理性悸动。
但立刻就被他用意志力压了下去。
“储藏室在哪里?带路。”
程凌没有任何犹豫,沉声道。
他的冷静,让有些慌乱的船员们迅速找到了主心骨。
“这边!跟我来!”
两名Beta船员努力架起挣扎的杨沐白,朝着舰舱尾部快步走去。
程凌紧随其后。
“程凌……”
杨沐白似乎感应到了他的靠近,挣扎的幅度小了一些,含糊不清地喃喃着,向他伸出手。
程凌没有去握那只手,只是冷静地对架着他的船员说:“快一点。”
一行人迅速来到一间闲置的、用来存放备用零件的小型储藏室。
金属门被打开,里面空间狭小,堆着一些杂物。
空气不流通,带着淡淡的金属和灰尘味。
“进去!”
船员们将杨沐白推进去。
杨沐白踉跄着靠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粗重地喘息着。
汗水已经浸透了他的作训服,勾勒出紧绷的肌肉线条。
他抬起头,泛着血丝的眼睛看向门外的程凌。
他的眼神复杂。
有痛苦,有渴望,也有一丝分化热带来的、他自己都未必清楚的侵略性。
“关门。”
程凌对船员命令道,声音没有丝毫动摇。
厚重的金属门缓缓闭合,将杨沐白和他那失控的、强大的Alpha信息素,彻底封锁在了那个狭小密闭的空间里。
门关上的瞬间,舰舱内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明显减轻了不少。
Beta船员们都松了口气,擦着额头的汗。
“总算隔离起来了……这信息素太吓人了,绝对是顶级Alpha!”
“可他怎么这么大年纪才分化?从来没听说过……”
“现在怎么办?我们没有专业的医疗条件,也没有强效抑制剂,能处理这种等级的分化热……”
船员们议论着,脸上都带着愁容。
他们只是技术兵,面对这种突发且棘手的生理问题,显得有些束手无策。
程凌站在紧闭的金属门前,沉默不语。
隔着门板,他似乎还能隐约感受到里面那躁动不安的、如同困兽般的信息素。
第150章
金属门在程凌身后彻底闭合,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洞察号”舰舱内,那股令人窒息的、属于顶级Alpha分化热的狂暴信息素被大幅削弱,但残留的压迫感依旧让Beta船员们心有余悸。
他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担忧和无奈。
“现在怎么办?”
一名年轻的技术员擦了擦汗,声音带着后怕,“杨沐白同学这情况太突然了,也太……强烈了。”
资历较老的Beta少校眉头紧锁,叹了口气:“按标准流程,他这种情况必须立刻送医,进入专门的隔离监护室,使用强效抑制剂和生命维持系统。顶级Alpha的分化热……唉,能量层级太高,单靠自身硬熬,风险极大。”
“后遗症还是轻的,”
另一名船员补充道,语气沉重,“历史上不是没有顶级Alpha在分化热中……器官衰竭甚至脑死亡的案例。低等级的反而可能靠意志力和身体素质扛过去,但越是顶级,这坎儿就越难迈。”
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都明白问题的严重性。
“只能返航了。”
少校最终做出了艰难的决定,声音干涩,“立刻向潘怀渊总指挥和旗舰报告情况,申请一艘高速突击舰脱离编队,以最快速度护送杨沐白返回空间站。那里有完善的医疗设施。”
这个提议合情合理,是目前能想到的最稳妥的办法。
立刻有船员转身,要去通讯位联系旗舰。
“不行。”
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打断了所有人的动作。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程凌不知何时已转过身。
他依旧站在那扇紧闭的金属门前,仿佛一尊冰雕。
封闭式口罩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深邃如寒潭的黑眸。
里面没有任何惊慌,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冷静。
“从这里全速返回空间站,需要多久?”
程凌问道,目光直视那名提出返航建议的少校。
少校愣了一下,迅速在心中计算:“即使不计能耗,启用极限跃迁……单程至少也需要三天标准时。这还不算与空间站对接、进入医疗程序的时间。”
“三天。”
程凌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语气平淡,却让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以他目前信息素失控的强度和飙升速度,你们认为,他的身体能承受住三天持续不断、毫无缓解的高强度分化热煎熬吗?”
舰舱内一片寂静。
答案几乎是不言而喻的。
刚才那短短几分钟的接触,那如同实质的、灼热如岩浆般的信息素压迫感,已经让他们这些Beta都感到极度不适。
更何况是身处风暴中心、正被自身狂暴力量从内部冲击的杨沐白?
“这……”
少校张了张嘴,脸上露出挣扎的神色,“程凌参谋,我明白你的担忧。但……但这已经是目前唯一的办法了。让他留在舰队,我们没有任何医疗条件能帮助他。强行硬熬,无异于……无异于看着他去死。现在只能尽人事,听天命。或许……杨沐白同学的身体素质和意志力远超常人,能创造奇迹呢?”
“奇迹?”
程凌极轻地反问了一句,那语气里听不出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那扇冰冷的金属门上,仿佛能穿透厚重的合金,看到里面那个正被痛苦和本能折磨的身影。
他受不了。
他受不了杨沐白有任何闪失。
这个认知如同最尖锐的冰锥,刺破了他一直以来用以武装自己的绝对理性外壳。
风蚀谷兽潮吞噬岳皓小队时的无力感,诱饵任务前强行推开杨沐白时,对方那受伤的眼神……
无数画面在脑海中闪过,最终汇聚成一股不容置疑的决心。
他不能把杨沐白的性命,寄托在渺茫的“奇迹”和“听天命”上。
程凌缓缓抬起手,摘下了脸上的封闭式口罩。
舰舱内残留的、属于杨沐白的Alpha信息素瞬间变得更加清晰。
那硝烟与烈阳交织的霸道气息,对于顶级Omega的他而言,刺激尤为强烈。
如同无形的火星溅落在冰原上,引动着生理本能的细微战栗。
但他稳稳地站在那里,身形没有丝毫晃动,只有那双黑眸,愈发幽深,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不用返航。”
程凌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舰舱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这件事,我来解决。”
“你来解决?”
少校和其他船员都愣住了,脸上写满了困惑和不解。
程凌是顶尖的指挥官。
但他并非医生,如何能解决这棘手的顶级Alpha分化热?
然而,程凌没有解释。
有些方法,在文明社会被视为禁忌,是潜藏在基因本能中最原始、最直接,却也最不被允许的解决方案。
如果分化的是Alpha,最自然的缓解方式,便是寻找一个Omega,通过标记行为,平衡和疏导那狂暴的信息素能量。
反之,Omega分化亦然。
但在分化年龄普遍处于16-18岁的未成年阶段,任何形式的标记行为,都被视为严重违反人权自由和法律的禁忌。
这不仅是道德底线,更是铁律。
所有人都默契地避开了这个选项,甚至连想都不会去想。
但程凌不同。
他是规则的制定者吗?
不是。
但他从来不是规则的盲从者。
在他的逻辑体系里,当既定规则无法达成最优解,甚至可能导致无法承受的损失时,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打破规则,开辟新的路径。
他早就清楚自己对杨沐白的占有欲。
那个从少年时期就如同一道炽热阳光般,固执地照进他冰冷世界的家伙,早已在他心中占据了不可替代的位置。
他接受他的靠近,容忍他的聒噪,甚至……隐秘地享受着他那份毫不掩饰的依赖和爱慕。
如果标记成立,杨沐白的生理和心理,都将与他产生不可分割的深层链接。
以程凌的性格,一旦标记,就意味着绝对的占有。
杨沐白将再无离开的可能,从此只能属于他一人,身心皆是。
尽管没有想过是现在,但从某个方面来说,这正合他意。
……
厚重的金属门在程凌身后合拢,发出沉闷的“咔哒”声,将外界的一切窥探与喧嚣彻底隔绝。
储藏室内光线昏暗。
只有墙壁高处一盏应急灯散发着惨淡的、带着冷调的白光,勉强照亮这间堆放着零星杂物、空气滞涩沉闷的狭小空间。
杨沐白蜷缩在角落的阴影里,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壁板。
他整个人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作训服被汗水彻底浸透。
深色的布料紧贴在贲张的肌肉线条上,勾勒出少年向青年过渡期特有的、充满力量感的轮廓。
他的头深深埋着,双臂死死抱住自己,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仿佛正承受着某种来自骨髓深处的酷刑。
那浓烈到几乎化为实质的、带着硝烟与烈阳气息的Alpha信息素,如同失控的火山熔岩。
充斥了这里的每一寸空气,灼热、霸道、满是原始而狂暴的侵略性。
听到门响,他猛地抬起头。
汗湿的短发黏在额前,几缕发梢甚至滴落着汗珠。
他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如同高烧,那双总是明亮张扬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
眼神涣散而痛苦,深处却又燃烧着一种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属于本能的野性火焰。
在看到程凌的瞬间,他那混沌的、被灼热和痛苦占据的眸子里,猛地爆发出一种混合着极度渴望与巨大恐慌的光芒。
“程……凌?”
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几乎不成调,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滚烫的喉咙里硬挤出来。
“出去……快出去!”
他猛地摇头,试图用残存的理智,驱赶那个他最想靠近的人。
汗水随着他的动作甩落。
“我……我控制不住……信息素……会伤到你……”
他语无伦次,身体因为极致的克制,绷得像一块坚硬的石头。
手臂和脖颈上的青筋都虬结凸起,看起来异常骇人。
“我没事……真的……熬一熬……就过去了……你快走……”
他努力想挤出一个,让程凌安心的笑容。
但那笑容在极度的痛苦下扭曲变形,显得格外脆弱和可怜。
程凌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门边,那双沉静的黑眸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最深沉的夜空,倒映着杨沐白此刻狼狈而痛苦的姿态。
他看到了杨沐白眼中那份即使在被本能吞噬的边缘,依旧挣扎着想要保护他的心意。
这让他心中,似乎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如同暖流般悄然浸润。
他没有听从那带着哭腔的驱赶。
反而迈开了脚步,一步一步,沉稳地走向那个蜷缩在角落、如同被困濒危的幼兽般的身影。
他的步伐很轻,落在金属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
但在杨沐白此刻极度敏锐的感官里,却如同战鼓,一下下敲击在他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别……别过来……”
杨沐白的声音带上了哀求,身体向后缩去,却早已抵住了冰冷的墙壁,无处可退。
他看着程凌越靠越近。
那清冷熟悉的冰雪气息,即使隔着距离,也如同甘泉般吸引着他即将干涸枯竭的灵魂,加剧着他体内那股狂暴力量的躁动。
他怕,怕自己下一刻就会彻底失去理智,伤害到眼前这个人。
程凌最终在杨沐白面前蹲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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