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杨嘉泽的声音清亮悦耳,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
他穿着剪裁合体的米白色休闲西装,像个优雅的小王子,自然地推门走了进来,仿佛只是偶遇。
杨沐白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像被按了暂停键。
他瞪着自家堂弟:“杨嘉泽?你怎么在这儿?”
“我就在隔壁‘星璇’包间吃饭啊,刚去洗手间路过,好像听到哥哥的声音了。”
杨嘉泽眨眨眼,目光已经越过杨沐白,落在了程凌身上,“一个人吃饭挺没趣的,看到熟人真好。不介意我一起吧?”
他嘴上问着,脚步却已经挪到了桌边。
非常自然地拉开了杨沐白旁边的椅子,坐了下来。
侍者反应迅速,立刻上前为杨嘉泽添置餐具,倒上柠檬水,并询问是否需要加菜。
杨沐白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
他和杨嘉泽从穿开裆裤起就是对头,幼儿园能打到互相揪头发,小学时互相拆台告状更是家常便饭。
杨嘉泽看着文雅温和,像个标准的好学生、乖孩子,实际上奸诈狡猾,心眼多得跟蜂窝煤似的。
当然,杨沐白自己也不是省油的灯,曾经绿茶手段玩得飞起。
只不过现在为了配程凌,成为真正意义上的Alpha,那些小手段很久没施展了。
两人半斤八两,算是互有胜负。
但杨沐白深知,杨嘉泽在家族长辈面前那副“别人家孩子”的伪装有多成功——
成绩顶尖,礼貌周全,谦逊温和。
他要是现在直接把人撵走,以杨嘉泽的性子,转头就能在家族群里“委屈又懂事”地哭诉一番,再配上几张模糊角度的照片。
标题他都想好了——《堂哥嫌我碍眼,我只能默默离开》。
杨沐白可不想被家族里,那些不明真相的长辈们用“不懂事”、“欺负弟弟”的眼神凌迟。
他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把到嘴边的“滚蛋”咽了回去,脸上挤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属于Alpha的“沉稳”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阴阳怪气的绿茶腔调:“哟,一个人?我记得你不是跟林家那位独子林帆走得很近吗?”
杨沐白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手指随意地点了点桌面。
他的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促狭,“林帆,就是那个信息素是琥珀味、家里做星际航运的Alpha。你不是挺喜欢他的吗?总爱在他身边转悠,像个跟屁虫似的。怎么,闹别扭了?要不要哥哥我帮你牵下线、制造个机会啊?毕竟——”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瞥了程凌一眼,又看回杨嘉泽,笑容越发“和善”。
“当初他可是跟我表白过。啧,可惜我心有所属,只能含泪拒绝他了。”
他特意强调了“心有所属”,既点破杨嘉泽的心思,又在程凌面前表了忠心。
还顺带恶心了杨嘉泽一把。
杨嘉泽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仿佛没听出杨沐白话里的刺。
他端起柠檬水,姿态优雅地抿了一口,才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依旧温和:“哥哥你不要误会了。林帆哥人很好,对我也很照顾,但我只是把他当大哥哥看待。我现在还没分化呢,哪会想那些恋爱的事情?”
他微微歪头,看向程凌,眼神清澈坦荡,“学业和提升自己才是最重要的,对吧,程凌同学?就像你,那么强,才是我们学习的榜样。”
这马屁拍得不着痕迹,又把话题引向了程凌。
杨沐白刚想再绿茶几句,却见杨嘉泽忽然转向程凌,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变得郑重而真诚。
“程凌同学,”杨嘉泽的声音清晰了许多,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认真,“其实,我是想借这个机会,郑重地跟你说一声谢谢。”
程凌切牛排的动作顿住了,抬起眼,目光平静无波地看向他。
“我知道,你可能不太喜欢我。”
杨嘉泽微微垂下眼睫,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显得有几分落寞,“觉得我是个惹事的麻烦精,或者……心思太多。”
他顿了一下,仿佛在斟酌用词:“但那次铅球的事情,如果不是你,我可能……”
杨嘉泽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后怕的微颤:“后果不堪设想。你救了我,我欠你的情,是一定要还的。”
程凌放下刀叉,看着杨嘉泽,眼神没有任何波澜,声音也一如既往的平淡清冷:“不用还。把你的一些心思收好,别再惹麻烦就行。”
杨嘉泽似乎被这直白的话刺了一下,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随即脸上浮现出更深的、带着点受伤的诚恳:“程凌同学是觉得我碍眼吗?我……我是不是真的很让你讨厌?”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脆弱感。
程凌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非常直接地点了点头:“有点。”
旁边的杨沐白差点没忍住笑出声,赶紧端起水杯掩饰上扬的嘴角,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程凌这毫不拐弯抹角的回答,比他自己怼一百句都解气!
他桌下的脚趾头都快乐得蜷缩起来了。
杨嘉泽明显噎住了,脸上的表情空白了一瞬,精心维持的温和面具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大概没想到程凌会这么不给面子,连基本的客套都懒得维持。
他放在桌下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但很快,那点僵硬就被更深的委屈和“痛定思痛”取代。
“我明白了……”
杨嘉泽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眼圈似乎也微微泛红,在头顶柔和星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楚楚可怜,“我会改的。尽管我之前给你留的印象很糟糕,但请相信,程凌同学,其实我不是那么糟糕的人。我只是……有时候用错了方法。”
他抬起头,努力挤出一个坚强的笑容。
看向程凌的目光里,充满了渴望被理解的真诚。
程凌看着他表演,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重新拿起刀叉,切了一小块牛排送入口中。
咀嚼咽下后,才淡淡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疏离:“你改不改是你的事。你是什么样的人,跟我其实也没多大关系。”
对程凌而言,他只是在陈述事实,并非赌气或刻薄。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彻底浇灭了杨嘉泽试图“修复关系”的热情。
他脸上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了,彻底僵在那里,眼底深处飞快地掠过一丝难堪和羞恼。
第58章
杨沐白此刻心情大好,看到杨嘉泽吃瘪,简直比在决赛里淘汰了吴岳还爽。
他反而大度起来,摆出一副兄长的姿态,用更加绿茶的腔调安慰道:“哎呀,嘉泽,别往心里去。程凌说话就这样,直来直去的。你看开点嘛!虽然……你确实有很多不好。”
他故意掰着手指数,“比如我小学那次数学没考及格,你就宣扬得整个家族、连隔壁王奶奶家养的狗都知道了;再比如幼儿园时骗我说厕所隔间里的那坨巧克力是老师奖励的,让我躲在里面吃,结果你带着全班小朋友来‘参观’,说我在吃粑……咳,”
他瞥了一眼程凌,及时刹车,换了种说法,“总之让大家误会,我在做不雅的事。还有……”
“哥哥!”
杨嘉泽打断了杨沐白的揭短,声音里带着点真实的窘迫和委屈,眼圈更红了,“是,那些都是我不对!都是我不好!”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所以哥哥你要对我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他开始反击,声音微微发颤,带着点控诉的意味,“比如幼儿园午睡时趁我睡着,偷偷用妈妈的口红给我涂花脸,画了红脸蛋和媒婆痣,让我被全班小朋友笑话了一整天;再比如小学时故意给我的奶茶里放微型静电发生器,害我当众大叫还泼了自己一身,在老师同学们面前丢尽了脸……这些都是我应得的,是我活该,对吗?”
他抬起头,泪光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让它掉下来。
目光在杨沐白和程凌之间扫过,最后带着控诉落在杨沐白脸上。
杨沐白被噎了一下,没想到杨嘉泽会在这时候和他对旧账。
继续下去,恐怕会影响到他在程凌心里的形象。
他摸了摸鼻子,有点悻悻然:“咳……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提它干嘛。行了行了,吃饭吃饭!咱们好歹是堂兄弟,今天主要是庆祝程凌在深空猎场大杀四方,对吧宝贝?”
他赶紧把话题拉回程凌身上,试图转移注意力,顺便在桌下偷偷用脚尖碰了碰程凌的鞋侧。
程凌没理会桌下的小动作,只是专注地解决着盘子里的食物,仿佛刚才那场充满机锋的“兄弟阋墙”只是背景噪音。
对于杨嘉泽列举的“罪状”,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杨家兄弟的恩怨情仇,他毫无兴趣。
这顿饭,就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继续着。
杨沐白努力想找回之前的“浪漫”氛围,不断给程凌夹菜、倒水。
程凌安静地吃着,偶尔“嗯”一声。
杨嘉泽则沉默了许多,小口地吃着侍者后来为他点的沙拉,眼神时不时飘向程凌冷淡的侧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精致的菜肴对杨嘉泽而言,失去了大半滋味。
只有头顶那片浩瀚冰冷的宇宙星图,依旧无声地流淌。
终于,餐后甜点也结束了。
侍者撤走了餐具,奉上了清口的柠檬冰沙。
杨嘉泽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姿态依旧优雅,只是眼神里的光黯淡了些。
他站起身,对着程凌和杨沐白露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哥,程凌同学,谢谢你们的招待。我吃好了,先回去了。”
他的目光在程凌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复杂难辨。
带着未散的委屈,一丝不甘,还有……
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因程凌那彻底无视的态度而燃起的奇异火苗。
他转身离开,步伐依旧轻快,但背影似乎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落寞。
包间的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合拢。
就在门关上的瞬间,杨嘉泽脸上那勉强的笑容彻底消失。
他快步穿过餐厅奢华却冰冷的走廊,指尖无意识地抚过冰凉的墙壁。
脑海中反复闪现的,不是杨沐白的得意,也不是自己的难堪。
而是程凌那双平静无波、仿佛映着整个宇宙,却唯独没有他的眼睛。
还有那句冷冰冰的“有点碍眼”、“跟我没关系”。
一股强烈的、混杂着羞愤和被彻底忽视的刺痛感,猛地涌上心头。
除了程凌,他这辈子,都没被人这样冷待无视过。
然而,就在这强烈的负面情绪中,程凌那张在幽暗星光下更显精致、却又冷硬如冰雕的侧脸……却异常清晰地,烙印在他脑海里。
杨嘉泽的脚步猛地顿住,停在走廊拐角无人的阴影里。
他抬手,捂住了自己突然发热的脸颊。
他能感受到皮肤下急速奔流的血液,和异常的心跳。
脸……好烫。
……
深空猎场决赛第一阶段那场惊心动魄的反杀与围剿,其震荡波远超虚拟战场本身。
程凌和杨沐白这对名字,如同投入静湖的巨石,在星网掀起滔天巨浪。
更在无数怀揣机甲与星舰梦想的高中生心中,点燃了前所未有的火焰。
“兵贵神速”,是决赛第二阶段的名字,带着冷冽的硝烟味和迫人的压力。
由于第一阶段存活率,创下史无前例的百分之七十三点四,近七百五十对组合晋级。
第二阶段的任务便是残酷的筛选:从各自随机投放的危险场景出发,突破重重险阻,抵达指定集结坐标。
前一百名进阶,余者淘汰。
这不再是团队协作的堡垒战,而是考验个体组合极限生存与破局能力的尖锋竞速。
规则要求绝对公平,杜绝场外干扰——
所有晋级者,将被统一送往与外界隔绝的封闭训练营。
出发日。
程野驾驶着一辆线条硬朗、引擎声低沉有力的军用越野,碾过训练营外围干燥的沙石路面,扬起一阵微尘。
副驾上,程凌穿着简单的黑色运动服,拉链拉到锁骨下方,露出里面同样深色的T恤领口。
他侧头望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由高耸合金围墙和能量护盾构成的训练营轮廓,眼神沉静,看不出太多情绪波动。
阳光透过车窗落在他脸上,皮肤是分化后特有的冷白细腻,五官轮廓精致得如同精心雕琢。
但那份骨子里透出的冷峻和沉稳,却与这过分昳丽的外表形成奇异的反差。
后座则是另一番景象。
杨沐白整个人几乎被大包小包淹没。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战术夹克,拉链敞着,露出里面的黑色背心,努力想营造出Alpha的利落硬朗。
但此刻,他正手忙脚乱地试图把一个塞得鼓鼓囊囊、印着可爱兔子图案的巨大旅行包从一堆行李中拽出来,嘴里还念念有词:
“哎哟……叔叔您慢点拐弯……程凌的Omega专用舒缓喷雾可别颠碎了,艾晴阿姨特意嘱咐的……还有这个,新配方的信息素中和贴,长效的……啊!这包营养剂差点掉了!”
他手忙脚乱的样子,活像个为Omega少爷操碎了心的管家,与他试图凹出的“狂狼”Alpha形象相去甚远。
程野从后视镜瞥了一眼,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没说话。
越野车在训练营主入口的安检区停下。
巨大的合金闸门缓缓开启,露出里面一片由银灰色金属建筑群构成的肃穆天地。
43/120 首页 上一页 41 42 43 44 45 4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