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远处，代表“星尘侵蚀”的、缓慢向内收缩的淡紫色辐射边界线，如同死神的呼吸。
……
荒星废墟，永恒的寂静被四台机械造物的引擎低吼撕裂。
冰冷的辐射尘埃在“狂狼”机甲沉重的足甲下无声飞扬，如同灰色的雪。
“雪兔号”指挥舰悬浮在峡谷入口的阴影中，锐利的舰首指向西南方，那座矗立在巨大星舰残骸基座上的建筑——
一座扭曲的金属尖塔。
它表面覆盖着厚厚的宇宙尘埃和锈蚀痕迹，几处断裂的线缆如同垂死的触手般耷拉着。
系统扫描的微弱信号源，正是从它的深处传来。
空气中弥漫着金属锈蚀的刺鼻、岩石尘埃的干涩，还有一种……劣质能量液燃烧后的酸臭？
程凌冷玉般的面容，在舰桥幽蓝的光线下毫无波澜。
但敏锐的嗅觉，捕捉到了这丝异常。
“目标确认。结构异常，存在大量非自然热源和能量活动。”
程凌清冷的声音在加密频道响起，指尖划过战术屏上密集的红点，“干扰站内部存在大量生命体信号，与预设数据库不匹配。高度戒备，这不是废弃设施。”
“哈？不是干扰站？”
杨沐白驾驶着“狂狼”，猩红的探测器，警惕地扫视着尖塔下方用废弃集装箱和金属板胡乱搭建的棚户区。
那里人影绰绰。
“那是什么？难民营？还是……星盗老巢？”
他刻意压低的气泡音里，带着一丝兴奋的凝重。
“星盗的可能性极高。”
程凌的声音响起，“吴星汉，宋烨，保持距离，按原定计划，‘磐石’建立外围警戒，‘星火’清除入口障碍。注意隐蔽，避免过早暴露。”
“明白！”
宋烨沉稳的声音传来，“磐石”号敦厚的舰体缓缓移动到一处大型残骸后方。
厚重的装甲板展开，形成临时掩体，舰载扫描器功率全开，警惕着四周。
吴星汉则憋着一股气，操控着左臂装甲翻卷、时不时迸出电火花的“星火”机甲，小心翼翼地靠近尖塔下方一个用破烂金属板遮挡的入口。
他动作带着明显的憋屈和不甘，却又不得不执行命令。
“妈的，星盗……真够倒霉的！”
他在私人频道对宋烨抱怨。
与此同时，在尖塔内部深处，一个被改造成简陋指挥室的舱房里。
夏湘羽烦躁地一拳砸在布满油污的控制台上，震得几个空能量罐叮当作响。
她小麦色的脸庞上沾着汗水和油渍，利落的短发有几缕不服帖地翘着，眼神像被困的母豹。
“潘潘！这样下去不行！光靠这点‘巡逻’和‘维护’的破积分，我们撑死混个中下游！这鬼地方就是个囚笼！”
她对面，潘怀渊正用一块干净的手帕，仔细擦拭着指尖沾染的些许油污。
他英俊的脸庞在昏暗的应急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指挥官制服依旧笔挺，与周围粗陋的环境格格不入。
空气中混杂着机油、汗臭、劣质酒精和某种发酵食物的酸馊味，让他微微蹙眉。
“我知道，湘羽。”
潘怀渊的声音依旧沉稳，如同大提琴般舒缓，却带着一丝疲惫，“但规则如此。我们被随机投放在这里，被这些虚拟星盗默认为‘新入伙的流亡者’，有现成的掩体和基础补给，生存概率确实大幅提升。但代价就是……失去主动出击的自由，必须服从那个‘铁颚’头目的命令，参与巡逻、防卫、维修这些低价值任务，只能赚取微薄的生存积分和任务积分。”
他抬起头，深邃的眼眸透过舱壁上狭窄的观察口，望向外面死寂的废墟。
“‘铁颚’把我们当廉价劳动力，更防备着我们这些‘外来者’夺权。主动出击猎杀其他选手？一旦被发现，我们会被这些星盗优先处理掉，得不偿失。”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积分榜被其他人甩开？特别是程凌他们！”
夏湘羽不甘的说，“我刚才在瞭望口看到有信号接近！扫描特征……是‘雪兔’和‘狂狼’！还有‘磐石’和那台破‘星火’！他们就在外面！”
潘怀渊擦拭的动作一顿，眼神瞬间锐利起来：“程凌和杨沐白？还有吴星汉、宋烨？”
他快步走到观察口，调出外部监视器画面。
画面有些模糊，但依然能辨认出悬浮在阴影中的“雪兔号”，以及正在靠近入口、伤痕累累的“星火”机甲。
更远处是“磐石”的厚重轮廓。
“四个十强选手！”
夏湘羽眼中爆发出惊人的战意，“整整40分！潘潘，机会！只要我们现在发出警报，说发现入侵者，‘铁颚’肯定会倾巢出动围剿他们！我们趁乱捡漏，总能分到击杀分！”
潘怀渊没有立刻回应。
他紧紧盯着画面中冷静悬停的“雪兔号”。
仿佛能透过冰冷的金属舰体，看到里面那个外表昳丽如冰雪精灵、内在却强悍如磐石的指挥官。
“湘羽，你想得太简单了。”
潘怀渊缓缓摇头，声音带着冷静的分析，“第一，程凌和杨沐白的实力你我都清楚，加上宋烨的防御和吴星汉的机甲，他们不是那么好啃的骨头，星盗倾巢出动也必然损失惨重。”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夏湘羽，“规则是‘歼灭敌方机甲或指挥舰’才能得分。星盗击杀的，不算我们的积分！你指望那些贪婪、混乱的星盗会把到嘴的‘肥肉’，留给我们来‘补刀’？按照我们在这里的地位，一旦混战开始，我们很可能连靠近核心战场都困难，更别说抢到最后击杀。最大的可能是，我们暴露了意图，白白损失了星盗这层掩护，还一无所获，甚至可能被程凌他们反咬一口，或者被混乱的星盗误伤。”
夏湘羽被泼了一盆冷水，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那你说怎么办？看着他们大摇大摆地在我们眼皮底下晃悠？或者等他们发现这里攻进来？”
潘怀渊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冷的金属控制台。
空气中劣质酒精的味道，似乎更浓了。
他看着外面的“雪兔号”，一个大胆的念头在脑海中成型。
“或许……”
潘怀渊深吸一口气，“这不是危机，而是我们破局的机会。”
“机会？”夏湘羽不解。
“对。”
潘怀渊的眼神变得坚定，“与其寄人篱下，受制于这群乌合之众，不如……寻求合作，掀翻桌子。湘羽，你继续监视，保持警戒。我尝试……和程凌谈谈。”
“和程凌谈？！”
夏湘羽瞪大了眼睛，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那个理智到近乎无情的程凌？
在这种你死我活的积分赛里？
第82章
“相信我。”
潘怀渊没有多做解释，快速在控制台上操作。
他利用星盗据点里一个老旧、但勉强能用的外部通讯器，小心翼翼地调整频率。
避开星盗常用的波段，尝试接入一个非常规的、可能是程凌用于紧急联络的加密备用频道。
信号微弱，干扰严重。
潘怀渊的心跳微微加速，指尖因为专注而有些发白。
他赌程凌会监听这个频道。
几秒令人窒息的等待后，通讯频道里传来一阵刺啦的电流噪音。
然后，一个清冷平稳的声音，清晰地切入：
“潘怀渊？”
成了！
潘怀渊精神一振，立刻回应：“是我，程凌。长话短说，你们正在接近的地方，是一个虚拟星盗据点，我和湘羽被困在这里。”
“雪兔号”舰桥内，程凌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杨沐白在狂狼驾驶舱里也听到了，惊得差点跳起来：“卧槽？潘神和夏姐在里面当星盗了？”
程凌没有理会杨沐白的惊诧，声音依旧冰冷：“情况。”
潘怀渊语速加快：“随机投放点就在这里，被星盗默认为‘自己人’。利弊明显：利，有掩体，生存压力小；弊，地位低，被头目‘铁颚’约束，只能做低级任务混生存积分，无法主动出击赚分。你们靠近已经被发现，星盗巡逻队很快会出动。”
他顿了顿，抛出关键信息：“我和湘羽想破局。你们……想进来吗？”
“进去？”
这次是杨沐白忍不住插嘴了，声音带着明显的疑惑，“潘神，我们进去干嘛？当星盗小弟？跟你们一样混低保？那还不如在外面杀个痛快呢！”
狂狼的臂刃示威性地抬了抬，指向尖塔。
潘怀渊的声音传来：“如果只是想‘加入’，我可以尝试引荐。你们编造流亡者身份，以你们展现的实力，‘铁颚’可能会收留。但是……”
他加重了语气，“程凌，我了解你。以你和杨沐白的能力，在外面自由行动，猎杀、控制节点，获取积分的效率会远高于被困在这里受制于人。仅仅是加入的话，对你们弊大于利。我联系你们，是想谈另一种合作。”
“什么合作？”
程凌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潘怀渊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个大胆的计划：“合作，干掉‘铁颚’，掌控这个据点！把它变成我们的堡垒和跳板！”
频道里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连杨沐白，都屏住了呼吸。
程凌的目光，扫过战术屏上代表星盗据点的红点，扫过外面憋屈的“星火”和“磐石”。
再扫过身边跃跃欲试的“狂狼”，最后落回那座散发着混乱与机遇气息的金属尖塔。
他冷玉般的脸上，嘴角勾起了一个极其细微、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
“潘学长，你的提议很有意思。”
程凌清冷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说说你的计划。”
……
穿过由扭曲金属板和废弃集装箱构成的、散发着浓重铁锈与劣质能量液混合气味的狭窄通道。
程凌和杨沐白在潘怀渊的引导下，终于进入了据点核心区域。
空气变得更加浑浊。
机油、汗臭、未完全燃烧的燃料、以及某种廉价合成食物的酸馊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污浊感。
据点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庞大得多，利用了废弃星舰的舱室和巨大引擎核心结构。
昏暗的应急灯忽明忽灭，投下扭曲晃动的阴影。
形形色色的星盗或坐或卧。
有的在擦拭武器，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有的在玩着简陋的骰子游戏，发出粗鲁的哄笑；还有的抱着能量罐猛灌，劣质酒精的气味正是来源于此。
他们大多穿着破烂的防护服或简易装甲，眼神凶狠或麻木。
投射过来的目光充满了审视、贪婪和毫不掩饰的恶意。
程凌冷玉般的面容在昏暗光线下更显昳丽，精致得如同误入泥潭的冰雪精灵。
他穿着一身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干净利落的黑色作战服，身形挺拔，步伐沉稳。
那双深邃的黑眸平静地扫过四周，将所有细节纳入眼底——
通道的宽度、支撑结构的坚固程度、可能的火力点、星盗的装备状态和精神面貌。
他脸上没有任何在陌生危险环境中的怯懦或不安，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和评估。
杨沐白紧跟在他身侧，努力绷着脸，试图模仿Alpha的冷硬气场。
他同样穿着黑色作战服，剪短的头发显得精神利落，但那双眼睛却总忍不住往程凌身上瞟，警惕地防备着任何可能靠近的星盗。
他刻意嗓音，在程凌耳边低语：“宝贝，这帮家伙眼神真够恶心的。等下要是哪个不长眼的，敢靠近你三步之内，我拧断他脖子。”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眼神带着凶光。
潘怀渊走在稍前一点，他的制服在昏暗污浊的环境中依旧一丝不苟，气质沉稳得如同磐石。
他低声介绍着据点的情况，声音平稳地穿透嘈杂的背景音：“核心区域在前面的舰桥改造的‘议事厅’，‘铁颚’就在那里。他……比较特别。”
议事厅的门是由厚重的星舰舱门改造而成，上面喷涂着狰狞的獠牙图案。
门缓缓滑开，一股混合着浓郁雪茄烟味，和某种奇特熏香的复杂气味扑面而来。
比外面稍微“高级”一点，但依旧掩盖不了那股属于星盗的粗粝感。
厅内光线稍亮，中央是一个用废弃控制台拼接的巨大座椅。
座椅上，坐着“铁颚”。
出乎程凌和杨沐白的意料，铁颚的外貌与想象中凶神恶煞的星盗头子相去甚远。
他看起来五十多岁，身材在Alpha当中并不算高大魁梧，甚至有些微胖。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但还算整洁的旧式工装服，而非夸张的武装。
脸庞圆润，眼角有些下垂的皱纹，嘴角习惯性地微微上扬，给人一种奇异的、近乎“慈祥”的感觉。
他手里正把玩着一串兽骨磨制的珠子，手背上有一道狰狞的旧疤。
“哦？怀渊，带了新朋友回来？”
铁颚的声音温和，带着点长辈般的沙哑，目光落在程凌和杨沐白身上。
尤其是看到程凌那过于出众的容貌时，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惊艳和不易察觉的探究。
61/120 首页 上一页 59 60 61 62 63 64 下一页 尾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