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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什么叫——”难得地,章牧也想起来要压低声音,“——什么叫‘离那个朱导远一点’?他难道做过什么事吗?”
“直觉。”夏弦慢吞吞地说,“你也可以不信。”
“……那就是没做什么事了。”章牧反应过来,“你不会是因为刚才……你不会是不高兴了吧?”
确实,一场夜宵吃完,朱铭根本没有做过任何出格的事情。何况这还是偶遇,总不至于朱铭提前预料到章牧会请他吃夜宵,又猜到他们会在这个小店前驻足——甚至还是夏弦本人“强行”将章牧拉进店里的。
这里面当然没有任何猫腻,全是巧合,而巧合是绝不可能人为控制的。
夏弦沉默了一会,突然反问章牧:“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啊?”章牧完全没跟上他的思路,愣了好一会,呆呆地说,“……有、有口罩?”
夏弦叹了口气。“算了。”他说,“你就当刚才我什么都没说过。都是幻觉。”
——
这件事很快被夏弦抛去了脑后。
节目一经播出,反响相当大,三公的训练正式开始后,连他们去训练大楼来回通勤的路上都能遇见比往常参加公演还要热闹的围观群众。有代拍的,有粉丝,甚至还有一两个藏在人群里的“友台”记者,每一次出门,都好像是一场小小的战役,弄得人手忙脚乱。
夏弦的繁忙还不仅限于此。
这天以后,他几乎没有再与傅照青私下见面,但电话确实一天也没停过。有时是在老地方——卫生间——而更多的时候,他只能躲在走廊角落里,或是借着透气的名义在他们组练习的时候偷溜出来。
起初的几次通话,他还有些不自在。
这不像刚开始的时候,他给傅照青打电话,目的明确地要引起傅照青的“怜爱”。
现在他们已经确定“关系”了,这种细水长流的日常交谈与报备,乃至于如何借着这些流水账与傅照青加深关系,夏弦着实是没有下手的地方。
……在这点上,傅照青其实也是一样的。
而且相比于夏弦,他甚至还要更忙上三分。有时候,电话打到一半,话题还没展开,傅照青便会突兀地消失在电话那头,十几分钟过去,他的声音才会再度出现,带着一丝长时间说话的喑哑。
“久等了,抱歉,刚才有点事要处理。”
言语间,完全没有身为金主的自觉。
夏弦于是想也没想地回道:“没关系,下次注意。”
话音落下,他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已经收不回来了。
电话里骤然安静下来。
只余下越来越嘈杂的电流声,然后,就在夏弦刚开始懊恼的时候,电话那边传来了傅照青的轻笑。
“好吧,我下次注意。”傅照青温声说,“我让他们尽量约白天。”
经此一役,夏弦倒是发觉了——偶尔的、无伤大雅的放肆,傅照青反而挺受用的。
也许是觉得对他傅照青都不拘谨了,也就更不容易被再带进潜规则的歪路里。又也许他,他们本就已经坦坦荡荡地走上这条能“拯救世界”的歪路,作为同行人,对他纵容三分也是傅照青应尽的职责。
慢慢地,一旦没了顾忌,夏弦发现可以说的事还是相当多的。
不仅是那些算是玩笑的试探。
从当天的训练结果、三餐盒饭的可口程度,再到昨晚睡得如何,天气如何,预报里大暴雨是不是又只落了两滴,事无巨细。而且傅照青的反应也很有趣。
大部分时间傅照青会认真听,甚至会问他有没有备好雨伞,有备无患。但如果是不那么正经的,甚至称得上是私隐暧昧的话,傅照青总要沉吟好一阵。
给人一种错觉,就像是那些重要的、动辄便会影响节目甚至是傅氏集团的事情,也没有夏弦用有些恍惚、迟疑的语气说的那些依恋的话来的棘手。
三公的前一周里,他们没有再私下见面,可就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纱雾,那若隐若现的景像反而更让人流连忘返。
现在,仅仅是录制一些集体花絮时,夏弦站在众人中间,偷偷拿眼去瞟傅照青,只要多看两眼,傅照青暗含警告和安抚的眼神就会落过来。
也就是这样的零星的小瞬间,还有背着队友偷偷溜出来打电话的时候,才让夏弦有好像在做什么禁忌的事一样的被包养的实感。
夏弦能感觉到,这一周里,他慢了下来,“乖”了下来。傅照青对他的态度,反而发生了变化。
不像从前那样客气疏离。
晚上电话打得晚了,会很不客气地要求夏弦早睡,挂断电话。早起在大厅不经意间擦肩而过,扫见夏弦急匆匆地赶去训练室,手里没有带着早餐,“提醒”的短信就会立刻送到夏弦的手机里,还有十分钟后助理悄悄送来的热牛奶。
仿佛那无形的大手,已经下意识地接过夏弦主动递过去的丝线,落入了“圈套”,而不自知。
夏弦不怀疑,如果慢慢地这么“磨”下去,他们真的能搞出一场“包养出真爱”的戏码也说不定。
当然了,夏弦不是来谈恋爱的,他的目的肤浅多了。
包养是“师出有名”,而这些情感上的亲近,也不过是他争取来的、多一份的筹码罢了。
要达成目的,还是得等到他们再见面——不过,夏弦没想到的是,不用等到三公,在彩排前,他就又有了机会。
——孟聿果然很忙,她可以说是导师当中最年轻,最当红的,只能勉强挤出时间来看着他们排练,但涉及花絮拍摄以及宣传照就放手了。临近彩排,众人都换好了表演服,上午先被车拉去了摄影棚拍定妆照。
到了地方,夏弦才发现傅照青也在。
也的确该在,别的宣传不说,就是这种要在视频网站露出来当封面的硬照,几乎决定了大部分人的第一印象,傅照青必定是要严格把控的。
他们到的时候大约在十点,而傅照青站在摄影棚,已经呆了一上午了。
拍摄棚并不大,一堆助理、导演、摄影师都挤在棚里,加上来拍照的学员和来来回回换置景的工作人员,前前后后足足站了十多个人。
这么多的人,再加上不间断的相机拍摄声,就算大部分交谈讨论声都放得很低,也只能勉强称得上忙中有序而已。
夏弦耐心地站在人群中等了一会,果然便看见傅照青公司那边的电话打了过来——他总是这个点处理公司的事——旁边的人识趣让出了条通道,容傅照青从监视器周围走出来。
等傅照青回来的时候,大概还有消息没有处理完,就站在门边角落的阴影里,没有再往里走。
虽然或许在场的所有人都相当关注傅照青的行踪,但没人敢当着傅照青的面窥探。这个位置,虽然还是在拥挤的房间中,可也能隔绝大部分人的视线。
夏弦光明正大地晃荡了过去。
傅照青果然正在看手机上的文件,淡淡的灯光落在他的脸上。他没抬头,但似乎早已发觉了夏弦的动作,没有纵容着夏弦走到他身边,踮起脚偷看了一眼那手机上的消息。
长段长段的字,看一眼都头疼。
夏弦顿时失去了兴致,很快收回目光,若无其事地在傅照青身边站定。
“……今天晚上还要打电话吗?”夏弦低低地,几乎用气声问道。
摄影棚里这么多人,他们站在聚光灯照不到的阴影里,低声说话,没人注意得到。可是正是因此,反而有一种曝光于众的怪异感。
只是问问打电话而已。夏弦的脸已经热了。
傅照青滑动手机的动作一顿,似笑非笑地看向他:“你觉得呢?”
“可是,电话费不够了。”夏弦说,声音越来越低,“……我可以……晚上直接来见傅老师。”
第28章 教育
傅照青收回了视线。
“……是我疏忽了。”过了一会, 傅照青才笑了笑,说,“你放心, 我会记着的。”
的确如此, 在傅照青这个地位,就算再事无巨细, 电话费也实在是太“细”了,向来不必他本人来操心。
只是因为是夏弦的事。为了“保护”夏弦,他不能假手于人。
但, 傅照青还是没有回答夏弦的后一个问题。夏弦好不容易找了“借口”而引出的问题。
“那今天……”夏弦紧追不舍, 又问。
话音未落, 傅照青便关上了手机,他心里一跳, 顿时又把嘴闭上。
傅照青看过来, 顿了顿,说:“你的衣服最好还是改一改。”稍稍扬起了声音。
夏弦起初以为这句话是说给他听的, 但很快发现虽然话里的对象的确是指他, 但该听见的另有其人——不远处,刚才明明在认真商讨拍摄的服装师闻声向他们走来。
“是不合身吗?还是剪裁上需要调整?”
“不是。”傅照青把还有些犯懵的夏弦从角落里拎出来, 接着些微的聚光灯的余光,理了理他的上衣,“他跳舞的时候容易出汗, 把内衬换一下吧。先换,换完再拍。”
服装师立即笑着答好。
整个过程太快,夏弦还没反应过来呢,就已经被服装师引着往摄影棚旁的换衣间去。他是走了两步,回头去瞧傅照青, 才突然明白过来——
傅照青刚收了手机,走在二人后面,安抚地对他笑笑。
——在摄影棚里,就算的确没人敢留意,也还是不方便说话。傅照青又一向谨慎。
夏弦接收到了傅照青的安抚,刚才还惴惴的心立刻又揣回了肚子里。
摄影棚旁边就是换衣间,这会人都走.光了,就算堆满了还没收拾的衣服,日光灯一照,还是显得空旷。服装师一进门就埋头找衣服,不到两分钟,拿着一件和夏弦身上内衬版型差不多的内衬递了过来。
夏弦接过来,一瞧,确实是更吸汗的材质。
等缓过神来,他心底又觉得微妙了……连他自己都没发现自己有什么爱出汗的毛病,怎么傅照青看他训练一个月,就知道了。
哪怕只是个借口。
一旁的服装师还在尽职尽责地比对,就差手把手帮他穿上了。夏弦一抬头,瞧见傅照青正在看他,于是也期期艾艾地又插话道:
“……傅、傅老师。”
“既然选定了就这件了,进去换吧。”傅照青说,“换完出来我看一眼。”
“换衣间里都没人,你尽管用。”服装师说。
对话结束,两个人一齐向夏弦看过来。
气氛凝滞下来。
夏弦抱着那件需要换的衣服,突然觉得手里的衣服突然有点沉。他本来以为傅照青特意拉他来这边换衣服,为的是制造二人世界……结果傅照青好像还真就只是为他着想,只是太贴心了。
这会旁边有一个服装师杵着呢,就算想继续把话题往“私事”上引,也不方便了。
他只好硬着头皮往小隔间走去,把布帘用力一拉,试图隔绝外面尴尬的空气。
别说,这似乎还真有点用。
夏弦窸窸窣窣地换了一会衣服,察觉到外面的人一直都没有动作……傅照青没有走,服装师应该也没有走。他看着眼前厚实的布帘,脑子不停转,心中猛地冒出一个蔫坏的主意来。
“能帮个忙吗?”夏弦扬声问。
“什么忙?”傅照青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衣服好像解错了……我不确定我是不是弄错了,能帮我看一眼吗?”
又是衣服,又是帮忙。距离上一面不过隔了一周时间,傅照青当然一下子便听懂了他的意思。
“哦这套表演服是比较难穿,设计的时候把扣子藏里面了。”服装师不知情,还在解释道,“这样,那我进来……”
“……还是我去吧。”傅照青突然说。
这话实在有些没来由,就是服装师也隐约品出了不对:“啊?……可,这会不会太麻烦您了?”
“没事,本来换衣服就是我的要求。”傅照青用了不容置疑的语气。
其实夏弦哪里就到要求助的地步了呢,不过是扣子,摸索摸索也就解开了,甚至傅照青恐怕也心知肚明,但傅照青还是上前几步,把帘子推开了一条缝。些微亮光从他的肩头落进这个小隔间里,冲淡了里面的隐隐约约的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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