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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老五好像被人掐住了嗓子一样,话没说完便戛然而止,紧接着,他硬生生地把脖子扭过去,和林夔对视。
一阵死寂。
好半晌,韩老五终于找回了声音,但语气一下子微弱下去了。
“……你弟弟?那刚才说什么‘你们有钱人’……”
“我确实没有钱。”夏弦认真地说,“林家的钱都不是我挣的,怎么能算我有钱呢?”
四目相对,韩老五终于放弃了挣扎,退后两步,双手合十地跟夏弦虚虚一拜。
“……对不住了,真不是故意冒犯。您大人有大量,别把我玩笑话当真。”
这时候,林夔才慢悠悠地跟夏弦说:“这就是为什么我不想搭理他。”
……怎么就给这家伙装到了。
不过,有人给他干脆道歉的感觉也着实不错,夏弦没忍住笑了笑,笑完了,对韩老五说:“以后这种玩笑话别乱开了。”万一以后在剧情主线开这些玩笑,可是要“载入史册”的。
也不知道韩老五是听进去了,还是只为了赶紧应付过去,让夏弦原谅他,他立刻应下了,点头如捣蒜。
“明白的明白的。林少……林大少爷以前也说过我,我这嘴就是没个把门的,该改、该改。”
“好了,别在这儿表忠心了。”林夔发话道,“我带我弟出来见世面的,不是来见你的。你刚瞧见荫荫姐了吗?”
“我还真看见了,在里面见记者呢。”韩老五忙道,他堆着笑看了眼夏弦,见夏弦不像真的生气,又道,
“别说,小林哥这长相确实跟伯母一个模子印出来的,是我有眼无珠了……怎么以前没见过,才带出来见人啊?”他大抵还是好奇,最后不禁添了一句。
林夔的目光一顿,也看向夏弦,像是等着看夏弦怎么回答一样。
“……我之前身体不好,一直在治病,所以家里人没带我出来。”夏弦随口编道。
不过他的确长得有些瘦弱,这段时间脚踝又要上药,整个人皮肤透出一种似有若无的药物的味道,看着确实像一个十足的病秧子。这话说出来,糊弄韩老五是足够了。
而林夔居然也默认了,话音落下,他甚至还微不可察地笑了笑。
夏弦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个说法,林夔应当是相当满意的。比起两人的真实身份来说,这个说法不止杜绝了外人的窥探欲,还避免了把林夔自认为的“不可见人”的身世公之于众。
虽然夏弦的本意只是为了让人把他和那个参加《百分闪耀》的“夏弦”区别开。
林夔心情一好,也不再在这边磨蹭了,几乎投桃报李地拍拍夏弦:
“走吧,带你去见荫荫姐。”
“哎,我也去,等等——”
“——你就别来了,”林夔一点不客气地说,“这回带我弟出来见人,是我爸妈点头的。你要真弄出点岔子,可就不是我教训你几句的事了。”
韩老五悻悻闭嘴。
反而是夏弦还饶有兴趣地回头看了看这位韩老五,才快跑两步,跟上林夔。
“……这也算你说的‘人情练达’的朋友吗?”
言下之意,是揶揄林夔看人的目光也不怎么好嘛。
林夔瞪了他一眼。
原本林夔要带夏弦来见的人当然不是韩老五,夏弦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得寸进尺。
不过夏弦打趣林夔的时机很妙,没两步路,二人就走进了长廊,一进长廊,喧声一下子涌入耳朵,林夔也不好跟他计较了。
等夏弦抬眼一看,便看见“荫荫”——也就是个展的主人公孟歆——正站在长廊尽头。
来来回回的客人与记者好像流水,但孟歆有更如同磐石,站得很稳,刚和一波记者聊完,又笑着跟另一个时髦打扮的女士聊了起来。
不过,夏弦的目光没有落在孟歆身上,而是落在另一个一个熟悉的面孔之上。
……孟聿。
那位时髦打扮的女士。
第一眼,夏弦还没反应过来,他只是有些懵懂地想着这里居然能看见孟聿。但等孟聿笑着和孟歆聊完,目光没有目标地扫过走廊时,夏弦立刻本能地反应过来,一个激灵,后退半步,站到了林夔的身后。
林夔有些惊讶地看过来。
“怎么了?”
夏弦的动作不大,不至于引起周围人的注意,但如果林夔再追问几句,他们就有些显眼了。
而走廊上不止有人群,还有没走完的记者。
情急之下,夏弦只好低声卖可怜:
“……脚有点疼,哥哥。”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林夔当然要演出兄友弟恭的模样。何况林夔本来也更希望夏弦再娇气一点,最好养成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性子。
所以他一愣,然后一点也没有犹豫,便转身,稳稳地扶住了夏弦伤腿那边的胳膊。
“走,我们先去里面会场坐着。里面有坐的地方。”
夏弦一惊,他只是躲一躲,哪里要这么兴师动众。
但林夔戏瘾大发,他是拦也拦不住的。下一秒,林夔便招招手,叫来了侍者。
“我弟弟有旧伤,不能久站。我们先进去坐着。”林夔说,用一种通知的语气,“你跟孟歆打声招呼,就说林夔带着弟弟先进去了。”
就这样,在所有人都还在长廊交际应酬的时候,夏弦被林夔护着,像个不能自理的病号一样,在整个走廊的注视下送进了会场。
没过一会,夏弦已经坐在了空无一人得堪比超VIP待遇的会场,和林夔面面相觑,心下大悔。
坏处是,经此一役,恐怕认识林家的人都知晓这个新冒出来的林家小少爷有多么弱不禁风了……但好处是,至少夏弦被林夔护着,想必孟聿也没看见他的脸。
……他早该想到的。姓孟的,家世很好,又是朱铭巴结的对象,孟聿的身份简直呼之欲出……傅照青不常参加这些豪门世家之间的交际,不代表孟聿这个乖乖女不会,潮城到泽城有多方便,夏弦不是不知道,甚至办个展的孟歆根本就是孟聿的堂姐,两个人长得还有几分相似。
但凡夏弦在来之前仔细看一眼这个展子的信息——这本来是个送分题啊!
第54章 偷听
消息不知道传去哪里了, 没一会,不止有孟歆,还有好几个西装革履进入会场, 来“关心夏弦”。
当然了, 这其中有几分是关心,有几分是好奇, 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不过至少比起刚才的韩老五,这些人肉眼可见地正经许多。不止穿着打扮要更正式,说起话来也客客气气的。
有一个戴眼镜的, 上来就关心夏弦的伤势, 的确“人情练达”。
“没事, 休息一会就好了。”夏弦说着,干咳了两声。
要说他的演技也不算浮夸, 但众人看了, 都是一愣,有人小声问:
“……不是站着不舒服, 脚疼吗?”
夏弦刚想说, 谁说脚疼不能咳嗽呢?还好林夔眼疾嘴快地把话接了过去。
“他身体不好,一会这儿疼, 一会那儿疼的。你们不用担心,休息一会就好了。”林夔说。不过这个说法,虽然是顺着夏弦的话来, 只填充了一下细节,可这微妙的细节一变,给人观感就不大一样了——总是叫疼,也许不是病重,而是娇气。
但既然林夔这么坦荡地“护着”夏弦, 也没人真会当着他的面挑这个理。
林夔顿了顿,又说:“正好跟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弟弟。之前在家里养病,父母担心出事,所以出门少。现在他身体稍微好一点了,所以就带来见见人。”
“知道是你弟弟,你刚传话过来的时候说过一遍了。”孟歆笑着接话,“不过确实以前没见过。头一次见人就选了我的场子,这是给我面子啊。”
“哪有,不麻烦荫荫姐就不错了。”林夔说,“外面那么多事,你要不还是先回去处理,我们这边真不需要什么。有我陪着呢。”
孟歆也不客气,一笑,爽快地应了声好,又指着刚才那个关心夏弦的眼镜,跟林夔说:“你们是客人,我也不可能让你们来就坐在这儿当摆件打发时间。这样,我把我弟留给你,有什么需要的你就尽管使唤他。他前两天被我押着来当苦力,对这儿的熟悉不输我。”
“哪里是押着,我自愿的,自愿的。”那眼镜说,话一出口,周围人都是一笑,然后又说说笑笑地跟着孟歆离开了。
等交谈声远去,眼镜也许瞧见夏弦还茫然地听着,又相当贴心地自我介绍:“你好,我是严沣,跟你哥还当过一段时间的同学呢。”
听到这个名字,夏弦的双眼一下子亮了起来。
严沣,夏弦当然不陌生。
跟刚才韩老五那几乎就是乱攀的关系比,严沣这两个字一出来,夏弦就在剧情里对上号了——确实是林夔以后最亲近的朋友,兼顾狗头军师的职责。
光论剧情出场占比,严沣比傅照青这个只有在问题解决不了才会被作者拎出来遛一圈的金手指本指都还要多些。
严沣出场,说明剧情正在正常地朝着主线缓缓推进。
就算夏弦心里相当清楚他自己“拯救世界”的贡献有多大,但和现在这种隐约感受到故事巨轮在他维护下旋转的实感还是不太一样。
“你好,我是夏弦。”夏弦压抑着心中的高兴,但还是不小心说漏了,被林夔一瞪才又想起来,急忙补充道,“林夏弦,你叫我夏弦就可以。亲近的人都这么叫。”
严沣不愧是被作者安排来给林夔做参谋的,一听夏弦找补,就会意地开玩笑道:“好啊,看来你一见面就觉得我亲近啊。是不是林夔这家伙老背着我说我的好话?”
“难道当着你的面没说过吗?”林夔淡笑说。
严沣又摆摆手:“不常说,不常说。”
“哥哥跟我说起过你,说你特别好相处,与人和善。”夏弦抿着嘴笑了笑,试探地问,“我……我可以加你的联系方式吗?”
加了联系方式,当然就有了更多从严沣这个参谋处探听林夔恋情进展——也就是故事主线——的机会。这个要求不算什么,严沣一哂,很干脆地拿出手机。
夏弦也往身上一摸,然后愣住了。
“怎么了?”严沣问。
“哦……我还没有联系方式。”夏弦说,有些难得地往林夔投去求助的目光。
好在林夔扬了扬眉,把话接了过去,圆了圆:“暂时没有,他成年后父亲发话可以办的,但是还没来得及。”
也不是谎话。
夏弦和林夔,一个擅长编话,什么荒谬的话也能从他嘴里冷不丁地冒出来,另一个擅长圆话,不需要说谎,只要挑挑拣拣说些真话,对面自然就会根据夏弦此前编的那些胡话去理解。
但这么看下来,他们俩虽然一点没有血缘关系,打起配合倒是很默契,把严沣忽悠得一愣一愣的。
“林叔叔管你管的这么严?”严沣意外地说,“怪不得连我都没听过你。”
夏弦脸红了。
当然他不是因为这个而害羞,也不是因为可能因此娇气的“声名远扬”而尴尬,而是有点心虚。也不知道这算不算给林父扣帽子——虽然以林父的脾气应该也不至于和他算账。
他看了眼林夔,小声地、连他自己都有些装模作样地“嗯”了一声。
于是严沣又笑着说:
“没事,我跟你哥多熟悉,你回头办好了,再让你哥把我联系方式发给你就行。”
说完,严沣转而又开始问夏弦今天看展看得怎么样。
夏弦一路上可都有认真听,这会儿跟严沣聊起来,俨然一副艺术爱好者模样,引得林夔都转头看了他好几眼。
“荫荫姐应该留下来的,她听见这些话不知道会有多开心。”严沣感叹道,“就算做到她这个程度,家里还有些人觉得她就是仗着家世乱涂乱画,搞些噱头呢。”
夏弦心道这也正常,有家世就让别人说去吧,反着掉不了几块肉。
他正这么想着,居然有人替他把他的想法说出了口。
“那些人也不会真影响什么。”林夔说,“凡是做事出挑,行事独特的,总要招人闲话一点,反而说明她已经做得很不错了。”
“哦,你是说……”严沣说,顿了顿,居然看了眼夏弦,然后意识到什么一样闭上了嘴。
这句话有些奇怪了,夏弦扭头看向他,但严沣居然还在看林夔的脸色,以至于没有注意到夏弦的这一微小的观察。
“我没说什么。”林夔很快说,语气有些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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