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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白讲,面前这位势力足可撼动帝国政局的男人相貌并不出众,只是言谈举止中自有一股历经风沙的军人风骨,他恪守原则,但也懂得变通,像爱惜手臂一样爱惜自己的士兵。
卫亭夏轻声道:“林上将真的很关心当年发生了什么,对吧?”
林闻斯的下颌线绷得更紧了,喉结滚动了一下,神色紧绷,道:“我要为他们负责。”
“那其他人呢?那些活着的,还在你麾下效命的士兵?”卫亭夏反问,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你选择把我换到这里,本质上就是站到了我这一边。这个选择带来的风险,你又如何为他们负责?”
林闻斯嘴角抽动,道:“如果我不想站队,没有人可以把主意打到边境军区这里。”
这是他对自己能力和意志的自信。
好吧,所以卫亭夏得确保自己给出的消息足够林闻斯改变主意,让他心甘情愿地承担起站队带来的所有风险和责任。
“我们找个更方便的地方聊,”他说道,顺便看下在远处等的副官,“以及帮我给那位通缉犯女士准备食物和水,告诉她不用担心,我还活着。”
林闻斯最后带他去了办公室。
边境军区看起来非常贫穷,但基础设施建设做得相当好,整个指挥部都有一种钢铁铸成的冰冷坚硬,让人联想到坚不可摧。
卫亭夏四处看了一圈,随后跟个大爷似的坐在办公桌对面,腕部散发出微微亮光,随后一个小型储存器掉落在桌面上,咔哒一声响,吸引了林闻斯的全部注意力。
他目光沉沉,身体绷紧:“这是什么?”
“一份出事前的行驶固定记录。”卫亭夏道,“这是拷贝后的复印件。”
“那原件呢?”
卫亭夏没有回答,而是双臂环抱着靠回椅背,紧盯着那份存储器,过了一段时间后才慢慢道:“这份复印件,是我两年前偶然得到,纯属机缘巧合,里面的内容我不加评判,你听完以后自辨吧。”
说完,不等林闻斯反应,他站起身,离开房间将房门合拢,然后靠左门边。
燕信风的信息素在身体里温和填补着饥饿的空洞,卫亭夏深吸一口气,听见0188开口:[你在考虑告诉燕信风吗?]
“告诉他什么?”
[你知道的,]像是怕卫亭夏生气,0188语焉不详,[那件事。]
卫亭夏明白了。
“没想好,”他语气很烦躁,“跟他说了能怎么样?”
[让他心情好些,]0188猜测,[也让世界稳定些。]
0188总认为只要坦白就能让一切变好,卫亭夏很难应对这种天真。
因此他沉默一会儿,道:“对此我很怀疑。”
0188平铺直叙地陈述:[你现在在生气。]
卫亭夏皮笑肉不笑地扯扯嘴角。
何止生气,他现在简直想把燕信风塞进虫母嘴里,让他也尝尝什么叫真正的倒霉。一千个燕信风加起来也没他卫亭夏无辜,他才是那个被命运精准针对的倒霉蛋。
0188试图为燕信风辩解:[他并不知情。]
“你是想说他无辜吗?”卫亭夏很敏感,“你看清楚,我才是那个无辜的人!”
0188:[……]
“算了,不聊这个,”一番僵持后,卫亭夏率先转移话题,“这次回基地,你有没有检测到别的?”
0188语气平稳如常:[捕获到一部分加密的碎片数据,正在整合解析中,预计16小时后完成。]
“也是跟蓝钉号有关?”卫亭夏追问。
[深蓝基地内部超过百分之九十的绝密资料,其核心都与蓝钉号有关联。] 0188确认道。
就连卫亭夏交给林闻斯的那份行驶固定记录复印件,也是0188两年前从深蓝基地深处捕获的——而这背后,是燕信风一直在暗中追查与蓝钉号有关的蛛丝马迹。
一个星盗,如此执着地追查帝国一艘早已陨落的侦察舰,本身就透着难以言喻的诡异。卫亭夏确信燕信风与蓝钉号的爆炸毫无干系,但这反而让整件事显得更加扑朔迷离。
燕信风怪他隐瞒,他自己又何尝不是藏着一身的秘密?
是不是真星盗都不一定呢。
卫亭夏百无聊赖地胡思乱想,越想越觉得燕信风真是王八蛋,一点都不为自己的Onega考虑,生他气怎么了?他活该。
就在此时,0188的汇报打断卫亭夏的思索,办公室里的林闻斯已经把桌子捏烂了。
见此,卫亭夏离开倚靠的墙壁,伸了个长长的懒腰,眼底却是一片沉郁的寒潭。
其实那份记录本身,大部分内容都平平无奇。真正的关键,藏在结尾那短短的几秒钟里——
就在蓝钉号消失前的最后时刻,记录仪捕捉到一段极其突兀、强烈到刺破常规频道的求救信号。
这段信号本身就很诡异,它并非标准的帝国军用频段,信号源位置模糊不清,标记方向完全无法解析,像是被某种强大的干扰扭曲了源头。但它的内容却异常清晰、急迫,那是最高级别的遇险呼救,带着近乎绝望的重复脉冲,瞬间覆盖了蓝钉号舰桥和所有关键通讯节点
舰上的高层显然收到了它。记录显示,经过一番短暂却激烈的内部通讯,主要负责人达成一致:蓝钉号调整了预设航线,朝着那个未知信号来源的坐标全速前进。
这是蓝钉号在彻底沉寂前发出的倒数第二段有效记录。此后整整十九小时,这艘侦察舰仿佛被宇宙吞噬,再未向外界传递任何信息。
等人们再得知与这艘侦察舰有关的信息,就是十九小时后,蓝钉号爆炸。
而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在帝国官方所有关于蓝钉号失事的调查报告、绝密档案、乃至事故简报中,这段求救信号从未存在过,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去了痕迹。
卫亭夏用鞋跟漫不经心地磕了磕墙壁,微微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思绪。
蓝钉号在边境军区众多侦察舰中毫不起眼,上面没什么大人物。也许舰上的人当时没看懂,但林闻斯出身首都星,他当然能看出来,那段乱码其实是某个首都贵族的身份编码加密。
这意味着,这艘侦察舰的爆炸,与首都星脱不开关系。
那么此后调查的种种困难艰辛也就能解释了。
某个大人物不希望他们查,而那个大人物极有可能与皇室有关。
难怪林闻斯气成这样。
可卫亭夏心头的疑云非但未散,反而更加浓重:这一切,跟燕信风那个星盗头子有什么关系?
作为一个与帝国为敌的星盗,他这么执拗地追查蓝钉号相关,甚至将基地都设置在距离蓝钉号爆炸地点的几十光年外,简直用意深沉。
只能说老天让他俩互相标记是有理由的,天底下再难找到另一对AO可以彼此隐瞒得如此彻底,怎么不算一种另类的恶人自有恶人磨。
第34章 夜袭
再次回到林闻斯的办公室时, 里面的环境像是被洗劫过。
林闻斯做在一张勉强能撑住的摇晃桌子后面,将储存卡小心翼翼地放在掌心,听见卫亭夏进门, 林闻斯抬起眼皮,眼神如刀锋般锐利。
“我从外面就听见声音了,”卫亭夏道,“你这里隔音不怎么样。”
其实不是隔音不行, 是林闻斯太生气, 动作太大了, 忘了分寸。
房间里只有一把椅子是能坐的,也侧翻在地, 卫亭夏漫不经心地伸手将它扶正, 然后坐上去。“看来你已经发现了。”
他说得笃定,而林闻斯的神色也随着他的话语更阴沉了些。求救信号后面的编码是首都星贵族的专属, 虽然无法判断究竟是哪个姓氏,但林闻斯可没忘记,卫亭夏也是首都星出来的。
甚至而言, 卫二就是目前军区里最大的贵族。
林闻斯再次发问:“你从哪里得到的这份复印件?”
他语气平稳, 可眼神中却丝毫没有得知真相后的释然,反而愈发沉重,看向卫亭夏时既有试探,也有警惕。如果这个时候两人有一句没聊好,以林闻斯的性子,绝对会立刻抽身, 彻底远离他这趟浑水。
因此卫亭夏短暂沉默后,选择说实话:“这是两年前我截获到的一段数据,数据来源自首都星的一次整理乱流。”
两年前, 那时候的卫亭夏已经在官方记录上失踪了。
林闻斯眸色闪动,继续问:“二皇子失踪三年,与这件事有关?”
“说实话,”卫亭夏牵了牵嘴角,露出一抹意义不明的笑,“我以前觉得没关系。可现在…忽然不太确定了。”
他不再掩饰,开门见山:“我相信林上将心中有很多疑问,对我也有怀疑,但我可以在这里明确告诉你,三年前,我的失踪并非我的个人意愿,而是有人在背后使绊子,原因,就在你手里。”
卫亭夏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沿,姿态放松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林团长,你总是认为你面前有很多路可以走,再不济也可以选择置身事外,但看看这个,”卫亭夏的手指点点桌面,仿佛叩击人的心脏,“边境早就不像你想的那样纯粹干净了,从我父皇重病的那一天开始,世界上没有纯粹的东西了。”
要么参与斗争,将一切尽快结束;要么放任逐流,眼看着一切越来越脏污。
林闻斯只有两条路可以选,他必须尽快做出抉择。
而在做出决定之前,林闻斯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失踪的这三年,你究竟在哪里?”
卫亭夏笑了。那是一个极其了然又讽刺的笑,这瞬间,Alpha的特质在他身上显露无疑。
天生的领导者,天生的阴谋家。
“我一直在这里。”他说。
……
……
深蓝基地。
高级档案室外。
燕信风将密钥嵌入卡槽。厚重的合金门无声滑开,一道荧蓝色的数据流虚拟成像在他眼前瞬息划过,随即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门扉洞开的幽深入口。
角落里传来一个人的呼吸声,燕信风选择无视,径直通过第二层核验,进入档案室内部。
与蓝钉号有关的绝大多数资料都封锁在这里,整个深蓝基地内,能进入其中的人不超过三个。
后脖颈上的咬痕还在隐隐辐射刺痛,燕信风暂时将与卫亭夏有关的猜想压下,输入个人密钥。
系统响应,柔和的冷光从操作台下方亮起。
一个全息投影界面瞬间在他面前展开,无数关于蓝钉号的加密档案条目如同星辰般悬浮在幽暗的空间中,闪烁着代表不同保密等级的微光。
明明是一个星盗基地,档案库的设置却如此符合帝国标准,这已无声阐释了很多未曾言明的细节和线索。
燕信风的手指飞速滑动,检阅过无数信息数据,目光最后停留在一串坐标上。
这是系统大数据根据后续捕捉到的信息流,整合推测出来的最终结果,未必准确,但已足够接近。
这串坐标,承载着难以估量的重量。
它昭示着一股积蓄已久、足以将整座帝国根基彻底冲垮的毁灭性洪流。
这股力量正蛰伏在无形的门锁之后,无声地咆哮,积蓄着足以焚毁星辰的怒火。一旦那扇门被开启,滔天巨浪必将席卷而至,将帝国现有的一切秩序、荣耀与腐朽冲刷殆尽,不留片瓦。
那会是一场巨变,足够载入任何有人类存在的历史记录中。
而此时,打开门锁的钥匙,就掌握在燕信风手中。
帝国。皇室。卫亭夏。
三个词语连接在一起,成为了唯一能限制燕信风动作的柔柔丝线,让他不敢妄动。
操作台上的盈盈蓝光投射在Alpha的脸上,构成了一半明一半暗的模糊界限,将他的一切神情隐于思索、踌躇和反复抉择之间。
离开档案室已经是三小时后的事。
燕信风按照往常习惯走出第二道合金门,然后看到角落里那个睡觉的人已经坐起了身体。
[老大。]那人唤他。
燕信风脚步顿住,伸手一招,灯光亮起,照明了房间角落里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叫我首领。”
那人蒙在被子里,连连点头:[哎对对对,我有些混乱,首领,首领。]
他的声音听起来年纪很大,但说话时油腔滑调,让人觉得不可靠。
燕信风走近过去,随手扯了把椅子坐下:“怎么了?”
那人没有立即回答,而且冲着燕信风的方向看个不停,做出嗅闻的动作,同时语气了然道:[跟夫人和好了?]
燕信风面无表情:“没有。”
[哎,怎么还没有?]那人觉得奇怪,[小别胜新婚,床头打架床尾和,你俩应该是最密里调油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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