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而卫亭夏却思索一会儿后摇摇头:“不行。”
“为什么?”
“因为你现在很急,脑子不好用,”卫亭夏道,“你满脑子想的都是要为我报仇,但他俩中但凡死一个,首都星的局势都会马上转变,后续就不好处理了。”
所以如果真要杀他们,必须要等到一切都尽在掌握的时候。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卫亭夏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像错觉。他重新把人按回自己颈窝,手掌安抚性地拍了拍燕信风绷紧的后背。
“急什么?”卫亭夏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随意调子,仿佛刚才讨论的不是剜人头,“等你脑子里的水控干了,等我都安排好了,等……”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感受到怀里的人明显屏住了呼吸,才慢悠悠地补上,“……等你把结扎手术预约好了再说。”
燕信风:“……”
满腔的悲愤与杀气,被这最后一句轻飘飘的话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噎了一下,哼哼唧唧地松开手,硬挤着躺在卫亭夏身边。半晌,才瓮声瓮气地憋出一句:“……明天就约。”
卫亭夏低低地“嗯”了一声,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缠绕着燕信风后颈细碎的发尾。房间里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沉重压抑的气氛,被身体依偎的暖意悄然驱散了几分。
今夜是燕信风难得脆弱的时候,连日的疑惑终于解开,露出的真相比长剑要锋利,钻心剜骨的痛苦逼迫战士丢盔卸甲。
只是卫亭夏也没想到,让燕信风流泪的会是自己。
听着耳边平稳悠长的呼吸声,他说不好现在是什么感觉,只仿佛站在一片空前浩大的迷茫白雾中,几番摸索后,终于在朦胧无措中窥见一点亮光。
卫亭夏迷迷糊糊地闭上眼,想趁真正天亮之前再睡一会儿。
“……你还有什么瞒我的?”燕信风的声音在寂静中悄然响起,“一起告诉我,行吗?”
他怕卫亭夏还藏着什么毁灭性武器,预备趁他不备骤然引爆,将他炸得措手不及、七零八落。
卫亭夏顺着他的问话想了一会儿,隐约想起来确实还有一件事没告诉燕信风。
于是他实话实说:“有。”
燕信风:“……”
他深吸一口气:“你不能这么对我,老公的命也是命,老公的心脏不是让你当皮球玩的。”
卫亭夏笑了一声,不理他。
于是燕信风继续试探:“比这个还糟糕吗?”
燕信风忍不住发散思维,然后觉得今天晚上就把皇宫给炸了是个很好的主意。他在首都星附近囤积了大量炸药和应急联络切断设备,只要及时封锁首都星对外的通讯,两个小时内把皇帝的脑袋轰出星球并非难事。
麻烦的是后续扫尾,但大不了把闹事的全杀光。顶多场面比预想的更惨烈些……
燕信风在心底飞快盘算,一个虽然冒险却还算稳妥的方案迅速成型。他睡意全无,掀开被子就要起身行动。
然而他刚坐起身,就被卫亭夏用力拉了回去。
只能说不愧是有顶级Alpha潜质的Omega,卫亭夏这一拽力道惊人,燕信风整个人倒摔回床上,咚一声闷响,后脑勺重重磕上床头板,硬生生砸出一道深长裂痕。
“怎么了?”燕信风瞪大眼睛,“他们这么对你,我把他们炸了怎么了?”
“他们又怎么对我了?”卫亭夏都快气笑了,“没有,不是你想的那样。”
燕信风反问:“我想的哪样?”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把那几个姓卫的全都片成鲜嫩可口的涮肉片。
卫亭夏翻了个白眼:“我怎么知道你在想什么,大概就是我多可怜多无助巴拉巴拉……”
燕信风知道自己这个时候要是承认,一定会被打,所以他绷紧了脸:“你是最棒的,我永远不会这么想。”
“那就行,”卫亭夏伸手摸了摸床头的裂缝,安抚道,“对我来说很糟糕,但对你来说是件好事。”
“……”
燕信风躺回床上,和他面对面:“天底下有这种事吗?”
只有当卫亭夏快乐的时候,他才会快乐。如果卫亭夏觉得某件事糟糕,那么燕信风也不该从这件事上获得任何乐趣。
“有的,”卫亭夏注视他的眼睛,语气认真,又重复了一遍,“有的。”
“……”
身为任务者,对主角的动心是一件很耻辱的事情,说明他在无尽的旅途中变得怯懦,可以被打败。
卫亭夏不愿承认。他觉得自己应当永远坚强,永远一往无前。他回不去本源世界,只能更用力地抓住一切可能,在万千世界中穿梭,攫取那微茫的希望,像一柄无坚不摧的利刃。
可他同样清楚地感知到,当这串名为燕信风的数据望向他时,他确实在那样爱恋难过的眼神中软弱踟蹰。
或许别人没有发现,但卫亭夏心知肚明,他已经不再势不可挡,每一次感受到背叛与伤害后,他都在为燕信风手下留情。
这对他来说真是糟糕极了。
……
第二夜凌晨,首都星另一角落发生大规模爆炸,波及范围极广,相关人员奋力抢救搜查,最后只挖掘出八名尸骨尚存的死者,此外有数十人受伤,已迅速送往医院救治,但身份保密。
同一时间,得知消息后的老皇帝连夜召卫恒进宫。
18小时后,卫恒获封亲王,成为所有皇子公主中的第一个。
第46章 关门
燕信风换了个姿势, 从桌子上拿了一杯粉红色饮料,喝了口后又皱着眉放回去。
远处传来一阵嬉笑声,交错着间隙的交谈, 燕信风从那里看过,只来得及迎上两双暗嘲的眼神。
他无所谓地撇撇嘴,不理会自己明显在聚会中被人孤立的惨淡景象,调出对话界面, 给卫亭夏发消息。[你在哪儿呢?]
[皇宫, ]卫亭夏回复, [看猴子戴王冠。]
今天是卫恒的册封仪式,虽然规模没有很大, 但皇室成员必须全部到齐, 卫亭夏要被困在宫里十四个小时。
他接着问:[你呢?]
燕信风勾起唇角,回复:[我在当猴子。]
[?]
见卫亭夏不明白, 燕信风调出拍摄装置,对着桌子上的粉红色饮料拍了一张,发送过去。
卫亭夏:[适合你的, 公主。]
燕信风怀疑这是卫亭夏缅怀自己Alpha身份的一种体现, 因此从来不反驳,卫亭夏想怎么叫就怎么叫。
抬头看了一眼还聚一起边笑边朝这边看的贵族夫人,燕信风无奈地摇摇头,接受了自己来这儿就是当猴子的事实,同时从心里又给范德维尔记了一笔。
[他们好像是在笑话我,]他道, [不确定。]
卫亭夏试图安慰:[没事,我也被笑话了。]
确实,这一次联姻除了明显的政治助力以外, 他俩都要挨上好一阵子笑话,有得必有失,也只能咬着牙认了。
“你在做什么?”
一个声音从耳边传来,燕信风抬起头,发现靠近的是一个面相很生的男性Omega。
“没干什么,”燕信风收起光脑,“有点无聊,随便看看。”
男性Omega笑笑:“他们不喜欢你,又嫉妒你,所以孤立你。”
他倒是一针见血。燕信风半挑眉毛。
“我叫林闻熙,是林闻斯的弟弟。”Omega主动伸出手,“二殿下在边境军区的时候,与我哥哥很有交情,所以我想见见你。”
燕信风同样伸出手:“我是燕风。”
……
另一边,卫亭夏感觉到身旁有人靠近,而比阴影更快的,是一阵难闻的气味。让人不自觉就联想起实验场,丢弃的废弃药品。和流淌进密闭容器中的新鲜血液。
卫殊语带感叹:“大哥终于得偿所愿了。”
高台上,卫恒的神色是无法掩饰的得意,他是帝国的第一个亲王,同样也是最有实权的皇帝,父皇的宠爱压在他的身上,好像已经快要将皇冠凝聚出来。
卫亭夏道:“获封亲王,离他最想要的东西又近了一步,他快高兴疯了吧?”
“二哥要娶范德维尔家的孩子,大哥获封亲王,看来父皇还是格外疼爱两位哥哥的,”卫殊笑道,“我就不行了。”
他语气里有隐约的自嘲,好像一个不受宠的孩子偶然感叹一下自己的处境,有点可怜,但又没什么威胁。
卫亭夏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装什么呢,都快把自己装成塑料袋了吧?
“是这样吗?”他故作惊讶地反问,“无论婚姻还是地位,都是父皇给的,他既然能给,就有一天能拿走。不过,你的作用嘛……说不定他会更需要。”
意味深长的话语让卫殊的脸色瞬间变了,不等他开口,卫亭夏又道:“所以三弟最近做事应当谨慎小心,能不做事就别做了,免得徒惹是非,反而让父亲不高兴。”
卫殊闻言干笑两声:“二哥,你这是什么……”
雄伟威严的音乐从四周响起,隔断了两人任何交流的可能。
卫亭夏也不再理会,径直转过身,百无聊赖地琢磨着该如何熬过这14小时。
*
*
其实讲实话,燕信风对所有姓林的都没什么好印象,尤其是林闻斯——一个眼瞎又死犟的倔种。
但没好印象,不意味着他不认可林闻斯的能力。能从普通军人一路做到边境军区的最高统帅,一方面源于其本身的强悍,另一方面也取决于林闻斯敏锐的政治本能。他不站队,却绝非看不清局势。
这种优秀的基因显然得到了遗传,林闻熙同样出色。
“二殿下如今春风得意,”两人转到花园里的时候,林闻熙道,“陛下亲自赐婚,这是大家都不敢想的殊荣。”
燕信风笑笑,道:“或许在绝大多数人看来,我与殿下并不匹配。”
林闻熙一针见血:“相貌又有什么要紧的呢?你长得不像Omega,但这不意味着你不好看,绝大多数的目光落在你身上,仅仅只是因为他们觉得你占了个天大的便宜。”
“当然了,”他话锋一转,脸上浮起一丝真实的憧憬,“哥哥常夸殿下好,昨天还提过。我第一次见殿下时,也是心驰神往。”
世界上怎么会有那么漂亮的人,已经突破了性别的局限,只是站在那里,便让人想到炎炎夏日当空直射来的一抹阳光,狂热的,明媚的,几乎要让人觉得刺痛。
林闻熙还沉浸在回忆里,身旁却传来一声轻咳。他猛然回神,意识到身边站着的正是卫亭夏的未婚夫。
他不好意思地笑笑:“哎呀,只是单纯欣赏一下。”
燕信风早就习惯了:“没事,所有人都知道他好看。”
卫氏皇族的血统是不错,但卫亭夏的脸就跟变异了似的,硬生生把其他人甩开一大截。
林闻熙笑着点头,随即话锋又是一转:“我看得出来,你们感情很好。”
“哪里好了?”燕信风挑眉,“你甚至没见过我们在一起。”
“是你的眼神,”林闻熙笃定道,“我提起二殿下时,你的眼神……非常温柔。”
那是只有爱着一个人时,才会流露出的眼神。燕信风心头微动,被点破心事的赧然悄然升起,正思忖着如何接话,林闻熙又若有所思地慢慢道:
“我虽然一直待在首都星,但是哥哥也并非什么事都瞒着我,我知道二殿下要做大事,如果有用到林家的地方,请一定要提。”
说罢,他抬起头,直视着燕信风的眼睛:“他们不喜欢你,同样也不喜欢我,不喜欢你是因为嫉妒,不喜欢我是因为觉得我不配,我再也不想感受这些破事了。”
他要参与进接下来的一场浩荡风潮中,为自己夺取一次胜利。
……
……
晚上,燕信风跟卫亭夏提起了这次谈话。
彼时卫亭夏正在拉伸,两人还没住在一起,只能视频通话,跟谈恋爱似的。
“他是这么说的?”卫亭夏向下弯腰,同时用力拉展小腿,“有意思。”
“是啊,太有意思了,一直在夸你好看。”
卫亭夏听出他语气里的酸劲,擦了擦汗:“你吃醋了?”
“没有,”燕信风立刻否认,“我为什么要吃醋?”
57/299 首页 上一页 55 56 57 58 59 6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