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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预计的一年怕是不可能了,至多半年。
合道大典...时愿忽然有些怕自己无法兑现给温确的承诺。
一想到温确失落的样子,时愿垂下眼眸有些惆怅。
温确这次入定倒是没多久,不过三天就醒了过来。
时愿还在犹豫着要不要告诉温确,自己剩下的时间可能没有一年了。
但她还没下定决心的时候,倒是有两条相对比较好的消息传过来了,蒲莲那边说,等她们身体再调养十日便可给温确换眼睛。
而执事堂那边也说,两月后有个很好的良辰吉日,询问时愿和温确要不要提前。
时愿自然是没有意见的,温确也希望早一些。
十日后二人被蒲莲送进了一间密室之中,随后温确服下蒲莲给的药便彻底陷入了昏迷之中,完全地进入了无知无觉的状态。
对蒲莲来说将一双完好的眼睛换给另一人并不是什么难受,但为难的是,时愿的眼睛已经被死气浸染,需要她配合控制那些死气才能换给温确。
也就是说时愿在整个过程之中都必须保持清醒,这一点蒲莲没有告诉温确,也是时愿要求的。
如果温确知道了,定然不会同意换的,她愿意换,却不愿意师姐承受那样的痛苦。
在温确昏迷之后,蒲莲看着时愿轻叹了声:“你真的能忍受吗?”
漫长的剜眼之痛,可不是一般的疼痛。
“师伯,动手吧,我没事。”时愿语气依旧平和。
蒲莲抿着唇,最后想了想还是给时愿眼睛周围敷上减轻疼痛的药物,虽然效果不一定有多好,但只能说聊胜于无吧。
在她的刀子落在时愿的眼睛上之时,蒲莲以为她至少会有些疼痛的反应,但没有,时愿完全没有动,就像是陷入了昏迷之中一样。
可她的大弟子在旁边协助之时能看到时愿不自觉握紧的手,说明她不是完全没有反应的。
时愿骤然急促一些的呼吸也表明了她是能感受到疼痛的,可她始终没有动,连眼珠都没有胡乱转动。
蒲莲一时佩服起来了时愿,她知道这个宗门大弟子很强,性子坚韧,但没想过竟坚韧至此。
她不知道,对时愿来说,这样的疼痛虽然疼,却依旧比不上冥界忘川水洗涤全身的痛。
也抵不过完全恶鬼撕扯灵魂的痛。
更抵不过失去一切的痛。
纵然有止血药,但旁边的大弟子依旧需要不断地清理血迹保持操作台的干净。
整个密室充满了血腥味和药物的味道。
时愿感受着眼睛被剥离的过程,甚至还要控制着身体里的死气不要侵入眼球,以免对温确造成影响。
整个过程无比的漫长,时愿的脑袋也只能控制着做两件事。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终于感觉眼睛被彻底剥离,蒲莲命令大弟子给时愿止血并处理伤口。
随后对时愿说了声:“好了,不用强忍着了。”
“多谢师伯。”她的声音前所未有地喑哑。
听得蒲莲都心生怜惜,做长辈的看到小辈如此难免也会心疼。
可时愿到底没有放任自己陷入昏迷,她怕昏迷之后会控制不了身体里的死气,祸害蒲莲和同门。
等伤口处理好了之后,温确那边也已经成功了。
蒲莲终于松了口气:“好了,阿确再好好休养一个月便好了。”
“辛苦师伯。”时愿从操作台上下来,脸色无比的苍白毫无血色,连身体也是虚软的,但依旧保持理智,对蒲莲道谢。
蒲莲看到她那样,忍不住蹙眉:“阿愿,你不必如此。”
时愿勉强笑了声:“弟子如今已经不是灵修,且这具身体已经破败不堪,弟子怕昏迷之后失控。”
听到她的话,蒲莲动了动唇,最后叹息了一声。
“这一月劳烦师伯多照顾一下阿确,弟子怕是要闭关一月才行。”时愿不想那么快死,所以不想作死。
“也好,我每日让人给你送调理的药过来。”蒲莲还是忍不住叹息,好好的弟子。
为何要遭遇这些,不管是出于对晚辈的怜惜,还是出于对宗门少了一位惊才绝艳的少年而惋惜,蒲莲都生不出对她修习了鬼道的责备。
“多谢师伯。”
便是因为宗门有众多蒲莲这样的长辈,和云升那样的小辈,时愿才会对宗门被灭,而无处讨一个公道而愤怒。
她从不悔上辈子的执着,也不后悔这辈子的选择。
她的道从来都是守护身边之人,或许不够宏大,却从不动摇。
第97章 想离师姐近一点
三天后温确便已经醒过来了。
醒来的第一时间温确便急急忙忙地询问时愿的消息:“师姐呢?”
她的眼睛还蒙着,但能感知到身边的人是之前就一直协助她们调理身体的药谷弟子。
温确此刻顾不上礼貌,紧紧抓着对方的手臂,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急切。
“师妹不用担心,师姐只是在闭关,每日会有弟子去给师姐送药,师尊说师姐目前恢复得还可以。”那弟子理解温确的急切,所以也很温和地告诉了她。
“真的没有骗我吗?”温确还是担心。
那弟子立刻认真地点头:“小师妹,我没有必要骗你的。”
“你先好好养伤,师尊说你的眼睛还要一个月才能好,这样差不多正好能赶上合道大典。”
温确稍微冷静了些,她小声地问那弟子:“那师姐有说什么时候闭关出来吗?”
“这...”那弟子犹豫地摇了摇头:“这个还真没说,师尊也没说,实在不行,师妹你去找师尊问问?”
温确听完之后,勉强对她一笑:“多谢师姐。”
“师妹不必如此客气。”那弟子对温确笑了笑。
温确的脸色依旧苍白,眼睛此刻还被蒙着,不过虽然还是看不见,但她已经习惯了。
毕竟之前那么长的时间,多少也适应了。
师姐这时候闭关,温确虽然没有再问了但也明白师姐大概也并不好过。
喝完今日送过来的药,过了会蒲莲也过来了。
解开温确脸上蒙着的纱布,看了下她眼睛的情况:“恢复得还可以,每日好好配合换药,然后每三日来找我施一次针就好了。”
温确乖乖地应着:“师伯,师姐怎么样了?”
蒲莲听到她的询问,在心里微微叹息了一声:“做师伯的不欲骗你,她的身体本就衰败得厉害,如今将眼睛给了你,也算是再受重创,我估计寿命定然不超过三个月了,但具体如何,我也不清楚。”
“师姐闭关是因为伤太重了吗?”温确紧张地问道。
“是也不是,她闭关不仅仅是因为受伤,也因为挖出眼睛之后身上的气息不稳,她害怕身上死气逸散,伤害他人。”时愿也没说瞒着温确,蒲莲便与她说了。
温确听到之后,脸色似乎更差了:“谢谢师伯。”
说完又起身恭恭敬敬地对着蒲莲行礼道谢:“此次辛苦师伯了。”
蒲莲将她扶起来,随后有些无奈地叹息了一声:“这有何辛苦的,身为宗门长老,救治弟子本就是应该,何况你师尊早有委托。”
温确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轻轻地点头:“弟子明白了。”
“你也不要多想,你师姐行事自己心里有数,你现在好好养好眼睛,才是让她最安心的。”
听到蒲莲的话,温确的脸色依旧有几分苍白,但最后还是轻轻颔首:“弟子明白了,多谢师伯。”
蒲莲走了之后,温确请求药谷弟子带自己去时愿闭关的地方。
为了让药谷弟子每日方便给自己送药,所以时愿选择的闭关的地方也是在药谷之中。
温确到了闭关的洞府之外,指尖碰触到那一扇厚重的石门,依旧感受到石门之上的结界的存在。
她站在门口没有叫时愿,只是安安静静地站了会。
可就在温确准备走的时候,石门忽然打开了。
时愿站在门口,一袭白衣胜雪,眼眸之上同样覆盖着一条纯白的绸带。
整个人看起来清冷如山巅雪,却又带着几分令人怜惜的脆弱之感。
时愿伸手握住了温确的手:“阿确醒了?怎么还过来了?”
她眼睛虽看不见,但神识可以外放,是以温确的模样还是能映入她的脑海之中。
面前的女孩,虽然穿着一身红色的衣裙,可那张小脸却苍白得如雪一样。
“想离师姐近一点。”温确乖乖地回答了心中所想。
时愿轻轻叹息了一声,随后面向旁的药谷弟子:“多谢师妹,辛苦师妹带路了,师妹若是还有事便去忙吧。”
那弟子挠了挠头,感觉自己在这里确实是有些多余了,对时愿笑了笑便告辞了。
时愿牵着温确的手,慢悠悠地在药谷边缘走着。
今日天气不错,阳光落在二人身上带来了几分懒洋洋的感觉。
“若是我今日没有出来,阿确难道要一直在外面等吗?”时愿与她十指相扣,带着些无奈地询问道。
温确轻轻摇头:“不会的,我看看便想回朝摇峰的。”
她倒不是想一直在外面等着,一直在外面等着师姐也不会欢喜的。
“傻瓜。”时愿捏了捏她的鼻尖。
温确紧紧握着她的手:“师姐的伤势如何了?”
“尚未痊愈,大概也没机会能痊愈了。”时愿倒是说得轻松。
“不需要继续闭关了吗?”温确小声又担忧地询问她。
“需要,只是今日想着你快醒了,想出来看看,短短压制几个时辰还是没有问题的。”时愿如实告诉她。
二人一红一白行走于药谷的小陌之上,周围是药谷弟子种植的草药,有些草药甚至还开了些花。
有蝴蝶蜜蜂在其中飞蹿,阳光落在二人身上,在地上投下影子。
从远处看去倒是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温确和时愿也没有什么目的,就是单纯地走走晒晒太阳。
远处山崖之上,一青衣女子懒洋洋地倚着石壁,手中依旧拿着一壶酒,眼神永远都像是宿醉未醒一样。
蒲莲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边。
“阿愿修了鬼道,你就当真一点都不在意?”
朝摇喝了口酒,懒洋洋地笑了声:“有什么好在意的,我为她高兴。”
“你还真是。”蒲莲摇了摇头。
“你朝摇峰的弟子原本是宗门最有天赋的,如今却只剩下阿确一个了,秘境之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朝摇摊手:“我怎么知道,我又没进去,她们不都说了吗?景佑是自己不小心困在了修罗试炼之中,出不来了,云与墨和沈霁一个魔一个妖,有记录灵石为证,时愿运气好,没被魔神元神吞噬,得到了巫族传承,不就这些?”
蒲莲的目光落在朝摇的脸上,她从朝摇身上看不到丝毫发生变故的惊讶和难过,甚至这些事都完全没有动摇她的内心分毫。
她这个师妹啊,从小到大就永远都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仿佛天塌下来都事不关己。
可偶尔蒲莲在她喝醉之后,又能感觉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挥之不去的哀伤。
第98章 角色互换
这师徒几人倒一个个的都藏得深得很。
“师姐,你那喝了能让人睡上三年的酒怎么没有了?”朝摇今日是过来偷酒的,结果找了半天都没找到。
“那叫浮生醉。”蒲莲没好气地说道。
“哦哦,浮生醉,还有吗?”朝摇喝完自己手中的酒,笑嘻嘻地看向蒲莲。
蒲莲受不了她这样子,一脚将她踹到了山崖下的寒泉之中:“师姐帮你醒醒酒。”
落入寒泉之中的朝摇倒是真的酒醒了几分。
浑身湿漉漉地看着那万里无云的天空,随后任由自己躺进了寒泉之底:“酒醒了有什么好的。”
她小声地嘟囔了一声,索性在寒泉之下睡了过去。
“师姐,方才是什么声音?”温确只隐约听到了一声声响,却并不知道是什么声音。
“无事,蒲莲师伯教训人呢。”时愿淡淡开口。
不过教训的不是她的弟子,而是自家师尊罢了。
温确躺在时愿腿上,像只慵懒的小猫儿一样。
时愿也由着她,等阳光开始有些晒人了,温确才对时愿说要回朝摇峰了。
等她回去了,时愿便继续去了密室之中。
此后的日子,温确每日都会过来找找时愿。
偶尔还会遇到宗门长老过来请教一下护山大阵的布置。
日子虽然宁静,温确的眼睛也一日日地好转了起来。
但温确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强,甚至最近朝摇都不出去了,每天在宗门折腾她的师兄师姐们。
掌门好几次都让她哪凉快哪待着去。
毕竟她是真的无聊,一无聊就巨能折腾人。
所以偶尔没事还会来找时愿和温确玩。
她拿着酒过来,可蒲莲严令禁止她给自己的病人喝酒。
护山大阵算是彻底完善了,而合道大典也在一日日地接近。
最近仙门百家的客人们陆陆续续地也都到了,毕竟距离合道大典只有十日光景了。
平日里总是偏冷清的上清宗难得如此的热闹。
但药谷却还是一如既往地安静。
温确老老实实地配合蒲莲都治疗,眼睛也如预期的那样恢复好了。
可以彻底睁开眼睛的那一日,时愿和朝摇都过来了。
蒲莲一点点地替温确解开眼睛上的束缚。
而后温确按照蒲莲的指示睁开了眼睛。
等她彻底睁开眼睛之后,一双灰白的眼眸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那双平静的眼眸竟与她那一头雪白的发丝意外地相配。
朝摇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好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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