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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孤城乘船离开飞仙岛前往中原后,谢东海就没有继续呆在岛上,但他也没有即刻尾随着一同登陆,而是直接潜入了深海,等凑足了化形的灵气,才往中原飞去——他原本留在岛上,不过是需要一个身份,需要人手帮他寻找雁不归的消息,才找了个临时据点。
现在人的消息拿到手了,而且雪翎它们一去不复还,他就知道了雁不归的选择——既然他的“小雁”不打算前来南海,他也就没必要留下等待。
至于说他有没有因为雁不归的选择而恼火,完全没有是骗人的。不过从一开始他就明白此事本来就在两可之间,雁不归无论做出哪种决定都在他的预料之中,所以他只是默默地在心里的小本本上又给他的小雁记上一笔,将来可以去名正言顺地讨回来。
这样的“账”谢东海已是做得驾轻就熟——雁不归从小到大都不是一个能让人省心的孩子,若然毫无原则地放纵,被养成混世魔王的可能性极高。
所以第一次当人“哥哥”的谢东海学会了“记账”,严重的问题他会当场就给出惩罚,而不算严重又不能放任的事情则是一笔笔记下,事后再次碰上,就一一讨回。
在他们还是纯粹的养兄弟关系时,谢东海的惩罚方式不过是罚跪、罚抄书、罚打掌心、罚关小黑屋……而等到他们转变成情缘关系,某位道貌岸然、光风霁月的蓬莱长老花样就更多了。
雁不归对此当然不可能是一无所知,有时候他甚至会故意“犯错”——刀客在床上十分矜持隐忍,却不妨碍他会刻意让谢东海记他的“账”,和他谢哥玩玩情趣。
话扯远了……总而言之,谢东海终于能变化人形后,就一直循着之前所得情报留下的因果联系往北飞去。要说急,他其实也没有那么急切——毕竟他算出来的天地异象——血月还有些时候才会出现;要说不急,他其实还是想早点找回雁不归,别让他的小雁被柳渊带坏了。
而从广阔的大海回到中原,谢东海有意无意地打听到江湖上的一些传闻——比如近来传得沸沸扬扬的“月圆之夜,紫禁之巅”。他掐指一算,发现这个时间正好就是血月降临当天,不由心生感叹——看来他们离开之前还能看一出好戏。
至于新认识的朋友叶孤城究竟是不是真心想要找个比剑的对手、会不会在这场决斗中败亡……谢东海的内心对此波澜不惊。
他能够看出叶孤城心里装着不少事,从朋友的角度理应劝一劝。然而他同样能够看出叶孤城是个坚定的人,做出的决定不会轻易改变,所以他选择了尊重。况且未到最后,谁也不知道结局会是什么,如果对方当真遭遇不测,他会表示惋惜——但也只有惋惜。
时间可以铭记许多人和事,但也能带走许多记忆。在加入蓬莱的两三百年里,他已经见证过许多惊才绝艳之辈的逝去,目送一个又一个熟人的衰老与死亡,自有一套自洽的生死观——就算学会、懂得并理解共情了人类的情感,他也从来不会让自己长久沉浸在某种极端情绪中。
从不内耗的谢东海甚至在北上京城路上意外捡到了一对夫妻——准确地说,他是在路过一处风景还算不错的山谷时,留意到一头长得奇奇怪怪还挺丑但已经生出了灵性的大雕,然后发现了大雕旁边还有个断了条胳膊的人类男性挂件。
该男子望着谷底出神,给人一种他很想跳下去的感觉,不过暂时没有跳。于是他顺势也往谷底看了眼,深度和覆盖的植物无法阻挡他的视线或者说感知,所以他很快就找到了谷底藏着一名人类女性。
怪模怪样的大雕已经活了许多年,还吃过不少天材地宝,即便不会说话,却早有智慧,足以被称为“神异”。加上谢东海虽则飘在半空但是打量大雕的目光毫无掩饰,曾经跟随过一代剑魔独孤求败的神雕察觉不对之后,四下张望,不久便发现了天上的“小人”。
如果不是“雕兄”突然出声发出警示,杨过是真的没有发现在他们头上居然飘浮着一个撑伞的人,并且不知道盯了他们多久。就算当时是在大白天,就算对方的卖相看着更似神仙中人而非山间鬼魅,就算自身乃是古墓派的弟子……杨过还是差点就冒出一身冷汗。
尤其是那道缥缈的身影在被发现之后,还轻飘飘地落在杨过和神雕面前,没有发出丝毫声响时,更有一种非人之感。
当然,杨过很快就顾不上琢磨谢东海是人是鬼,只因后者开口的第一句就是:“你是不是认识谷底那名白衣女子?是你在等着谷底的她爬上来,还是她在等着悬崖上的你下去?”
第51章 杨龙夫妇
“……所以你们既是师徒也是夫妻?”
断肠崖下, 云雾缭绕的深谷底处,轻轻流淌着一汪冰冷彻骨的寒潭, 潭边草木茂盛,数十个大大的蜂巢列在树上。谢东海撑着凌仙引虚虚立在地上,大伞的白纱悠然垂落,遮住他半边的脸,却无阻他的视线。
在他眼前正站着两个人——其中一人三十岁出头的模样,相貌极是英俊,只是两鬓微霜,一侧袖管亦是空荡荡一片;另一人是一名二十岁左右的白衣女子,神情疏离冷淡,却不掩其绝色姿容。二人神色间虽无太多激动的感谢,但存着几分亲善。
就在不久之前, 杨过听得谢东海一番话,一时情急, 顾不得求证更多详细内容,便直接跳下悬崖, 坠落过半,才蓦然清醒自己太过冲动。然而转念一想, 虽则距离十六年之约尚有一段时间,但是他早前已隐隐察觉到所谓“南海神尼”应是黄蓉杜撰, 只是心中仍存在一分奢望。
今日前来,不过是路过近处,忍不住再来一观小龙女昔年留字, 妄想或许再过些时日,他们夫妻当真能够重逢。不料突然出现一个似仙似鬼的陌生男子,点出崖下有人。杨过一听“白衣女子”便心慌意乱, 都顾不得下去了还能不能上来就直冲谷底而去。
毕竟下来不是为了寻死而是寻人,杨过运转着内力和轻功下降,穿过重重浓雾,便“咚”地落入潭水之中。他很快便重新上岸四处搜索,待发现一些人为的痕迹,顿时大为激动,却又担心是空欢喜一场,一时情绪复杂难辨。
正在此时,谢东海飘飘然似是从天上缓缓降下——他没想到不过是随口搭句话,这人就冲动到直接往悬崖下跳,像是迫不及待要寻死似的。他安抚好愤怒跳脚的神雕,承诺替它看看情况,才跟随着飘下来,落地后望向眼前人的目光带有些许无语。
杨过此时却顾不得别人对他的看法,见得谢东海轻松落地,内心暗自闪过一丝对其武功的惊讶和提防,脸上则是尴尬和迟疑交织,最终还是单手行了一礼请教道:“不知阁下如何称呼?先前所言谷底的白衣女子具体又是在何处……”
说到这里,杨过突然一顿,只因对面之人将手中大伞稍微转了转角度,彻底露出其人面容。杨过的目光从银骨白面的大伞,转至镶嵌着珍珠、缠绕着缎带的发冠,以及那一身通体雪白而绣有银色纹路的衣袍和灰紫色的披风,最后回到对方脸上,不太确定地问道:
“阁下是否认识一位名为‘雁不归’的年轻刀客?”
“江湖上颇具侠名的‘神雕大侠’?”眼见杨过点头承认,谢东海亦是想起叶孤城的情报之中曾经提到雁不归与神雕侠有所接触一事,于是也就没有隐瞒,
“我是小雁的兄长,正在前往京城途中,路过此处见你身旁大雕神异,故而多看一眼。至于谷底白衣女子,我亦没有骗你,她在潭底的另一侧,如果你想找她,沉入潭中便能看见入口。”
雁不归给杨过留下的印象还算不错,但是眼前的陌生男子不知是他的第一眼先入为主,还是另有缘由,总觉得其人有些深不可测的,不敢尽信——本该如此。
然而,他的理性告诉他,听信一个陌生人说的深入潭底实在太过危险,况且其人口中所言“白衣女子”未必就是他的龙儿;感性却是念叨着一个又一个的“万一”,万一对方说的都是真的呢,万一他的龙儿确是藏身此处呢……理智在情感的呢喃中溃不成军,他终是跳下了深潭。
自然,杨过穿过潭底之洞,顺利与小龙女在烂漫的奇花异草中重逢,结局是好的。他们夫妻为此重新回到另一侧,向谢东海表示感谢。
对此,谢东海只是回道:“以你的痴情,发现此事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没有什么值得你们称谢的地方。你的雕如今还在上面等你,你们是要离开,还是继续留下?若是后者,我可以帮你给那头大雕转述一两句话。”
闻言,杨过脑海中顿时飘过一句“莫非雁少侠的这位大哥还懂得雕语不成”。不过他没有直接说出口,而是叹息一声,将自己和小龙女的师徒关系道出,也稍稍提及他的伯伯伯母一开始对此是何等震怒,兼之这谷底好下却不好上,他们夫妻不如在此隐居云云。
倒是小龙女看出杨过还是喜欢热闹,不忍他迁就自身一直隐居山林,开口求教:“如果谢公子有法子离开,还望教一教我和过儿,让我们好先出去看看,如果外边过得不好再行离开吧。”
如果雪翎还在谢东海身边,他让大海雕直接将人带上去就好,可惜雪翎现在跟着雁不归。于是他抬头估算一下悬崖的高度,又看了看杨龙二人,悠悠地道:“如果你们愿意相信我,可以先行运转轻功,能飞多高是多高,接下来的就交给我。”
以谢东海的轻功,带着两人一起飞上去也不是不行,不过他没有兴趣碰触两个陌生人,不如干脆中途将人挑飞算了——以这两人的内力和轻功想要离开谷底其实不是完全不可能,他们差的也就是这最后一口气。
理论上正常人不会如此轻信才对,但是杨过和小龙女仍是并未对谢东海的话语生疑,定计已下,便双双携手高飞。这悬崖又陡又峭,途中几无可以借力的地方,故而身中剧毒的小龙女即便逐年解了毒,却依旧被困谷底,难以离去。
果然此番他们夫妻飞到半途,便觉乏力,将要重新降落,却忽然有一股强大的内力在他们下方涌上,强行将他们“推”向更高处,不多时就见崖顶触手可及。到了这一步,他们也不需要别人提醒,当即用上最后的力气跃至久候多时的神雕身旁,顺利离开了谷底。
“此番有赖谢兄相助!”站定的杨过一个回首,只见谢东海已然站在不远处,心中不免再次猜度对方的武功究竟到达何种程度,口中则是又一次道谢。
“不必谢我。”谢东海摇了摇头,毕竟这次是他一句话说得人突然跳下去了,看在此方天地难得孕育出来的灵兽——神雕的面上,关注一下后续发展而已,又费不了多少时间。
而夫妻重逢的杨龙二人离开谷底后一时半会儿却是有些茫然,不知该去何方。忽然想起谢东海之前的话,杨过顿时问道:“此前谢兄有言欲往京城而去,可是为了叶城主和西门庄主的剑道决战?”
谢东海回道:“一半一半吧,最主要的是小雁此时也在京城,我去与他汇合。”
杨过牵着小龙女的手:“不知谢兄是否介意我们与你同行?龙儿远离江湖十六年,对如今的境况一无所知。京城因月圆一战,如今该是风起云涌之地,我有心带她一同前往,借群雄汇聚之际,趁机填补这些年的空白。”
看着对面二人如此明晃晃地秀恩爱,谢东海依旧淡定:“北上之路无比宽敞,我不介意身边人少还是人多。”于是这一路上,谢东海便从单人独往,转变为结伴同行。
等到相互之间熟悉了些,杨过和小龙女更为详细地提起他们过去经历过的种种,杨过忍不住感慨道:“得知我与龙儿有着师徒名分仍然执意结为夫妻,对待我们的态度依旧平静如初毫无芥蒂之人,除了某位顽童心态的老前辈,就只有谢兄你了。”
杨过提起此事时,他们正在一处客栈中用着晚膳,京城已是遥遥在望,不日将至。
听到杨过这番话,谢东海一直静好如画的面容忽然浮起一丝古怪的笑意:“嗯……大概是因为,在某个方面,我们算是同类人?”
对上一男一女或是愕然或是好奇的目光,谢东海慢条斯理地补充道:“我不仅是小雁的兄长,在此同时,我们也是‘夫妻’——杨兄既然遇到过小雁,知道他在找两个人,这其中一人是我,另一人则是他的嫡亲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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