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没多久,民间誊抄流传的谢绥的文章就放在邱秋的檀木桌子上。
邱秋坐在宫外的宅子里,让他身边的太监慢慢一页页翻开。
殿里的灯架镀了金,从高到低点满了蜡烛,青天白日也亮着灯,将屋子照得金灿灿的,地面光洁,地砖个挨个,毫无缝隙,锃亮得反着光,真是灿若星河。
坐在屋子中间,头戴金冠,身穿杏黄袍子的少年,正是如今的东宫太子。
眼下,他正耷拉着眼,看着底下人给他翻阅谢绥的“大作”。
有一说一,虽然他觉得谢绥很可能有些沽名钓誉,即使他还没见过谢绥,但如今这样看着,谢绥确实有几分才气。
于是邱秋捧着脸懒洋洋地看了几张,就下令:“人还不错,那就把人带来吧。”
这简单一句,让现在正在考虑换一个新住处的谢绥有了去向。
他原本住在客栈,可是名气太大,拜访的人络绎不绝,此人喜静,不堪其扰,自然要换地方。
最开始他接到太子召见的命令,还以为是哪个皇子,要想往常一样找个借口回拒。
可来人极强硬,不由分说就闯进谢绥的屋子,在他发怒之前,高高在上地传了太子的命令。
那一刻,谢绥原本还不耐烦冷冷的神情,顿时沉静下来,他敛眸,再转身已经变了一副脸孔,带着笑意,恭敬道:“劳烦公公稍等,容草民略加梳洗,再参拜太子殿下。”
传话的公公此时大度起来,点点头应下,这都正常,太子喜净,不爱看到那些腌臜人,往往那些书生来递帖子求见太子时,也都梳洗打扮。
毕竟当今太子邱秋,是天底下第一份的美貌,谁见他会不自惭形秽,会不精心打扮?
不知如此,东宫里更是连个侍妾都没有。
这些时日,那些书生中,上门求作幕僚的有,可自荐枕席的也不少……
可没想到,公公这么一等,就足足等了两个时辰,也不知道这位“大才”身上是积了多少陈年老垢,看着倒是一表人才,这位跟在太子身边有些年头的老太监,暗悄悄用兰花指捂住了口鼻。
等到他等疲了,人才出来,太监围着谢绥看了一圈,确定这人干净,才悠悠地出了口气:“可让咱家久等,谢郎君还不跟上。”
说话阴阳怪气的,不停翻着白眼,一直到谢绥从布袋里摸出半锭银子递给他,这太监才勉强止住了白眼,不过面色还是不好。
这谢绥,还真是个穷举人,啧啧,这趟也就捞这么点儿了。
谢绥给出来他此行家当的一半,可脸上神情丝毫没变,带着笑意不卑不亢地跟在大太监身后。
这是天都黑了。
邱秋在椅子上头一点一点的,都快睡着了,那个谢绥才姗姗来迟。
听到下人通报,邱秋勉强从椅子里抬起头,打了个哈欠,支楞起来,抬抬手,召人进来。
还没看见人,他对谢绥的感官又差了几分,早早就派人去请,这都几个时辰了,莫不是看不起他。
邱秋顿时一起,好像鼻子耳朵里都齐齐出白汽。
他可是太子哎!
谢绥进来时,便看见璀璨烛火之下,一个黄衣少年抱臂,阴沉沉气鼓鼓地看着他。
那殿中央的椅子宽大,少年坐在中间,两边还能坐两个人,体态几分风流,袍子垂在身上,细腰明显,丰腴的大腿臀胯也明显,脖颈白细,高高地仰着头颅看向他。
眼睛又大又圆,颌下一颗红痣,又娇又艳,下巴尖尖,容貌娇艳。
太子?这是太子?
谢绥有一瞬间想笑,眼前的太子更像一个偷穿大人的小孩,一个装作太子狐假虎威的小情人。
谢绥也不知道自己一瞬间为何会有这么多低劣的想法,但看到眼前这人,他确实无法想到什么正经恢宏的东西,满脑子的情色,怕是这二十年来的低俗欲望都一股脑儿冒出来。
邱秋是不知道眼前这个看似正经端方的男人脑子里在想什么,他只是见人面见他迟迟不行礼,心里有些恼怒。
于是正音冷声道:“谢郎君好大的面子,得让孤三请四请才能过来。”
三请四请?是在怨他没早点来还没行礼吧,谢绥微哂,他原本绷着脊背,但见太子是这副模样,微微放松,当即撩袍跪下行礼请罪。
这太子不是个城府深沉的,甚至有些幼稚,便不值得他正经全力对待了。
但事实证明,谢绥关于“邱秋很好搞的”结论是错误的,相反邱秋相当刻薄恶毒,最起码此时此刻对于谢绥是这样。
邱秋看见谢绥跪下,脊背挺直,心里竟然没有受人臣服的快感,相反,相当气恼。
甚至越来越火大,应当是谢绥上辈子欠他的,才让他这样生气。
邱秋气不打一处来,大眼睛眼珠子一转,坏水直冒,顺着谢绥的话说:“既然谢郎君自知有罪,又觉得愧对孤,那就在这里跪一跪吧,孤也是不愿谢郎君心里带愧。”话说到最后,让谢绥跪着还是恩赐了。
谢绥有些诧异,他方才轻视对方实在是有些错了。
这不是一只幼稚的小猫,而是一只有着爪子会挠人的坏猫。
谢绥想要起来的腿,又结结实实跪下去,邱秋睥睨着他,神情冷傲,看样子好要好一段时间才能消气,谢绥只能认命,领取他方才心中隐隐看不起太子的处罚。
好在这太子娇贵,靠近椅子这边的地上铺了地毯,足够厚实,虽然不够绵软,但比跪在青砖瓦片上要舒服得多。
邱秋显然没有注意到这个,他只是得意洋洋地看着人,等待这个才子露出隐忍痛苦的表情。
时间的流逝在香炉内的炉香上体现得淋漓尽致,等到下人来又换了一炉香,邱秋才知道过去多久。
他悄悄从屏风后面的小榻上起来,没穿好鞋子,只是趿拉着鞋子走到谢绥眼前,这人垂着头,脊背也没那么挺直了,看起来没那股精神气儿了。
应该服气了吧。
谢绥低着头,眼前出现一双脚,尺寸不大,比谢绥自己的要小一些,用料精致讲究,他迟钝地明白来人,是那个很漂亮娇俏的太子。
他缓缓抬起头,眼前果然是太子那张格外明艳的脸,非常近,似乎在趁谢绥不注意观察他的情况。
随着谢绥突然抬起头,邱秋被吓了一跳,磕绊着往后退一步,结果因为是趿拉着鞋子,没有好好穿,后面鞋跟往后一歪,他这位太子就要往后跌倒,后果就是摔一个屁股蹲儿。
糟糕,要丢人了,邱秋刹那间耳朵奇热,脑袋里只有一个念头,他一定要杀了谢绥。
“殿下小心!”
随着一声低呼,邱秋只是往后一仰,不倒翁一样稳住了身形。
他低头往下一看,头脑一片空白,谢绥还跪着,而邱秋没有摔倒,全是因为谢绥双手抱着他的腰臀。
脸离他的小腹不过几指,而谢绥还抬起脸不知廉耻地问:“殿下你没事吧?”
呼出的气都喷洒在邱秋小腹,热烘烘的,带着男人很强烈的侵略性。
“啊!”邱秋被热气烘得头脑不清醒,抬起手,给了谢绥一个软绵绵带着香气的巴掌。
作者有话要说:
谢绥你又吃到好的了[爆哭]
第113章
谢绥抱住这位小太子也是情急之间,等到他稍微反应过来,双手间就是这位太子,丰腴的大腿,和柔软挺翘的臀部。
软软的似乎要溺死人。
只是还未再多感受到什么,脸上就挨了一巴掌,这让原本还想跟太子说几句话的谢绥,顿时冷了脸。
谢绥冷着脸,阴沉着感受着鼻尖刚刚一闪而过的香气,很甜,堂堂太子,竟然毫无威严。
谢绥还没有因为这个巴掌做出什么反应,邱秋那边已经乱了阵脚,看见谢绥不太好的脸色,挣开谢绥的手,慌慌张往后退了一步,最后谢绥还是没能阻止得了,邱秋依旧自己把自己绊倒在地。
谢绥冷脸:活该。
邱秋脸颊绯红,看着谢绥面无表情的脸,以为这个书生是在嘲笑他,当下便是恼羞成怒,两只鞋也因为摔倒,飞到一边。
两只雪白的脚露着,两条腿分开,很没形象地在地上摔了个屁股蹲。
“你,你敢看不起孤!”邱秋也不知从哪里来的火气,又一脚踹在谢绥身上,脚掌软绵绵地贴在男人结实的胸膛上,“你敢这么看孤!小心孤挖了你的眼睛。”
此举意在羞辱谢绥,果不其然,随着邱秋被大呼小叫的下人们扶起来,谢绥脸上果然出现一种极屈辱的神情,身姿挺拔,真如青竹一般。
邱秋心里顿时好了许多,得意洋洋于自己给了谢绥这个穷书生一个下马威和惩罚,被一个健壮的下人抱着,放到他那个亮闪闪的椅子上。
一国太子,被人抱起来的时候也是一小团,窝在人怀里,大腿被人握着,着力点旁边一个凸出来的弧度。看谢绥的眼神,带着恶意和自得。
而全程,都被看似低眉顺眼的谢绥看在眼里。
一个毫无威势,脑子空空的太子不值得他费力讨好,这一趟恐怕是白来了,但毕竟是太子……
正当他这样想的时候,上方又传来声音。
“孤听说你很有些才学。”
邱秋的脸色似乎好了些,看着和颜悦色许多,一旁的一个有资历的老太监就示意谢绥起来搭话,搭的好了,太子殿下怎么还会为难他,毕竟是皇帝都看好的人才。
可谢绥接收到眼神,刚想起来的时候,邱秋又恶狠狠地发话:“不许起来,跪着搭话。”
谢绥只好再次跪下去,结结实实地跪在地上。
他出生贫困,不是没受过刁难侮辱,只不过曾经为难过他的人都没有好下场,谢绥心里冷冷想。
邱秋看到自己想看的,心里又是出了一口恶气,本来又想刁难人,后来在太监的提醒下,才想起来正事,于是叫人拿了纸笔过来,要谢绥现场给他作诗。
这次,邱秋太子终于大发慈悲让谢绥起来,坐在一边,看人毫无异样从地上站起来,又款款走向一边的桌椅。
邱秋心里都是怀疑,他明明记得跪地板可疼了,怎么这个穷书生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狐疑的眼神移到谢绥的膝盖上,莫不是这人的膝盖是铁做的?
但总归回到正事上,邱秋作为太子,对于正事还是正经对待的,他好整以暇地赤着脚歪在宽椅子上,等着谢绥做好诗。
诗这东西,是个人都做不出来,邱秋的所有功课里诗词最差,纵有大才,可这么短的时间做的出来吗?
谢绥落笔:“草民写完了。”
邱秋原本放松半躺着,听此一下子坐起来,和身边的大太监面面相觑,最终挥挥手让太监把诗拿过来。
邱秋:这么短的时间能做出来什么好诗,估摸也就是几首打油诗。
邱秋接过来那几张撒了金箔泛着香气的纸张,随意地低头看去。
只一眼。 !!!
此人断不可留,竟然比他这个太子做的还好,虽然这天下比邱秋这个太子作诗作的还好的大有人在,可是谢绥这么年轻,又在文人间备受称赞瞩目,没想到这人竟有真本事,说不上来为什么,邱秋都是太子了,他竟如此嫉妒一个穷书生。
……错了错了,此人大才,邱秋必须留下他,邱秋终于想起自己的身份,好似不太熟练地吸纳贤才,再有才能,再有学问的人,在太子身边也只会是贤臣不是吗?只会是帮助他的。
想通这件事,邱秋立刻改了态度,和颜悦色,一张小脸全是笑意,和方才刻薄的模样相比简直是判若两人。邱秋说谢绥才学好,当真是名不虚传,当即要留谢绥在身边,随即做足了喜爱谢绥的样子,给谢绥安排了院子。
至于谢绥本人的意见,根本不重要,已经是太子的邱秋有胆子忽略所有人的意见。
邱秋得意小猫脸:爽之。
而谢绥本人也有考量,既然他躲不过皇子争伐,不如暂时选择这个没什么脑子的太子。
于是谢绥也是半推半就,进了邱秋的宅子。
他被安排在一个叫做和山苑的地方,这里种了许多高大的竹子,遮掩着路径,很是幽静。
谢绥在太监的带领下,七拐八拐进了和山苑,到了地方,他才发现这里并不是只住了他一个人。
太子还挺小气,给他安排住处,还让他和人合住,这院子里,有几处房屋,这里还住着另一个男人,身形中等,穿着一身青衫,看着挺温和的样子。
太监似乎看出了谢绥的疑问,向他解释,原来邱秋太子这段时间招揽了不少幕僚贵宾,都安排在这所宅子里,住的地方自然不太够,不过绝对能保证不拥挤。
那青衣男子也向谢绥点点头,自述名叫慕青,他注意力不在谢绥这个新来客身上,只是频频看向后面,确定没有别人后露出一脸失望的表情。
在谢绥的余光中,慕青拉着太监走到一边,问起太子何时召见他,何时才能再见到太子殿下。
太监遇上这种人也是支支吾吾的,最后搪塞道:“殿下自有殿下的考量,等时候到了,殿下就来见你了。”
慕青看起来对这个答案有些失望,闷闷地哦了声,走到一边。
看到谢绥的目光又望过来,太监叹了口气,自觉对方要问,于是对谢绥小声解释:“这位先生善棋,也是此处的幕僚。不过最开始不是因为幕僚来的,是殿下一日外出,不知怎么的和慕先生碰到了,之后慕先生便主动登门要做殿下……的入幕之宾。”太监斟酌片刻说出这句话。
谢绥有点诧异,但想起太子的姿色又觉得似乎在意料之中。
“太子拒绝了他?”
太监毫不迟疑,说起太子脸上还带着骄傲:“那是当然,殿下何等洁身自好,自然是断然拒绝,最后看重慕先生的棋艺,爱惜人才,才把人招进府里做了幕僚。”
怪不得,谢绥挑眉了然,淡淡地和太监道谢,便提着单薄的行李住进了自己的屋子。
或许是因为那个慕青的感染,住进去的那一刻,谢绥总觉得自己像一个等待帝王临幸的后妃一样。
错觉吧。
往后几日,相当清净,起码对于谢绥来说是这样,练字温书再也没其他好看的。
除了舍友常常在门口张望,看到慕青张望的身影,谢绥总是会反射性地想起邱秋的样子还有身体。
而邱秋太子这边可是相当恼火,又是一天,他的那些没脑子长得丑招人烦的兄弟,在酒楼里请他喝酒。
101/109 首页 上一页 99 100 101 102 103 10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