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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做不到,也因此坐立难安,在温兰初的注视下,已坐下又站立起来数回。
类似的状态上一次出现在她们毕业大戏演出前夕,在如今已太难再发生,却在今日又重现,并且情况比那次还要严重。
秦诺努力回想那年自己是如何缓解这种情绪的,好像无解,得等到上台开始表演,才自然而然沉浸其中,忽略一切只记得戏。
那岂不是,得等到开拍后才能缓解?可现在距离正式开拍还有起码二十分钟,她并不想再去忍受这种糟糕的情况这么久。
可以从秦诺身上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躁动不安,温兰初忍着不问她究竟犯起了什么毛病。
其实她与秦诺当下的情况应是相差不多,只是一个表现尤为明显,另一个则因此被衬得格外镇定。
秦诺拍拍自己脸颊,发出并不算重的声响,试图让自己保持冷静。
她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坐于自己一旁神色始终泰然自若的温兰初。
温兰初倒是平静,与她反差明显。
“温兰初,你紧张吗?”
秦诺脱口而出一句,说完才意识到这个问题是如此多余,光看温兰初那副样子,就知道她不可能紧张,远比自己松弛得多。
何况,温兰初也没理由会紧张。
她并不知道自己为何下意识要去问温兰初,或许,她仍想求得一个与自己相同的答案——她们都同样在为即将到来的首次正式合作而忐忑,而期待。
“你很紧张吗?”温兰初将剧本轻轻放于腿上,不答反问。
秦诺讪笑一声,昧着良心故作坦然,“我还好啊,不紧张。”
她嘴角不自然地抽搐,分明并不明显,却躲不过温兰初的双眼。
温兰初盯着她的脸须臾,忽然开口:“你过来。”
“啊?”秦诺一时没反应过来。
温兰初重复一遍,“过来。”
“干什么?”秦诺边问着,边乖乖往温兰初身前走近两步,一脸不解地看着她。
“手伸出来。”温兰初又开口,听来该是命令口吻,却又温柔如呼唤。
秦诺越发困惑,身体却听话,伸出手,手掌仓促翻转几下,不知掌心向上还是朝下,最后在犹豫不决中选择掌心朝上。
她将纳闷完全印在脸上,对于温兰初下一步举动完全未知,双眼不自然地睁圆了一些,心中却又偷偷冒出一小缕期待。
温兰初叫她伸手,到底要做些什么呢?
她盯着自己掌心纹路,突然冒出两个截然不同的念头。
温兰初不会是要突然打她一下吧?又或者,温兰初是准备给她看看手相?
然后呢,这就能替她缓解焦虑吗?
秦诺无法确定,不过她突然发现,在自己全身心的注意力都被温兰初引去另一处地方后,那些情绪的确有所缓和了。
目光又从自己掌心回到温兰初身上,她看到温兰初将手伸进外套口袋里,摸索出一小瓶蓝白色塑料包装的东西,隐约能听到瓶中物品轻轻碰撞瓶壁的细碎声响。
有点接近于是……药品一类的东西。
什么意思,温兰初这是要让我吃点药?
我可没病。
秦诺在心底无声抗议着,仍不作声,等着温兰初接下来的行为。
温兰初打开瓶盖,倒过来,任由瓶中颗粒顺畅滑入秦诺掌心之上,提醒道:“一颗味道淡,吃两颗。”
“这是什么药?”秦诺顺势问出,却见自己掌心之中现在共有四枚颗粒,颜色并不相同。
温兰初手挺厉害,倒出来的刚好是两颗两颗,其中两颗为与塑料瓶包装一致的蓝白色,另外两颗则是单一白色。
“不是药,是薄荷糖。”温兰初解释,从她手中取走其中纯白色的两粒,放入自己口中,“你试试看,也许可以缓解紧张。”
“真的假的?”秦诺有些不信,困惑目光转而变成了质疑。
她知道薄荷糖或许能提神,但缓解紧张与焦虑不至于,目前应该还没有厉害到能起这种功效。
她将剩下两颗送入自己嘴中,薄荷糖外一层薄霜在她口中迅速融化,清新薄荷味道在口腔内蔓延开来,味道并不算刺激,清凉口感恰到好处。
所以呢,然后呢?
无事发生,她因而又开始疑惑,说好的缓解呢,缓解了什么,顶多让嘴巴清凉了几秒。
“咬一口试试。”温兰初视线落在她闭合的唇上,再一次柔声提醒。
“行。”秦诺点头,乖乖按照她的指示去做。
然而就在下一秒,咬开薄荷糖的她对温兰初的信任如镜坠地,瞬间破碎成无数片。
那股异样的清新辣味直往鼻尖与颅顶窜,她双唇迅速翕张,拼命拿另一只手里的剧本对着自己嘴狂扇。
这一股劲凉混杂着本就不该存在的惊人辣味直冲天灵盖,秦诺被刺激得几乎大叫:“这什么啊!温兰初你给我吃了什么东西啊!”
温兰初显然没料到秦诺会被辣成这模样,立即从小桌上捞起自己那杯早已冷却下来的水递给秦诺,说出了那个让秦诺顿生绝望的回答:“是我新买的一款薄荷糖,油泼辣子风味。”
秦诺石化当场,朝温兰初瞪着一双大眼睛,讷讷地接过水仰头一口喝下。
好你个温兰初!谁没事会去吃油泼辣子味的薄荷糖,这不是疯了吗!我看你就是故意整我!
秦诺被辣得张口使劲呼吸,仍不住往口中扇风,可向她热情迎来的,始终只有那一阵带着刺激辣感的油泼辣子味。
甚至于,喝完一杯水后的她嘴里味道像是比刚才更诡异了,无比刺激,堪比坐完一整轮云霄飞车。
可经由温兰初这么一折腾,她恍然发觉,有效,真的有效,现在她几乎将全部注意力都放到自己那张被刺激过现在也仍未消除刺激的嘴上,反而忽略了最初的焦虑与烦躁。
她终于明白,原来温兰初说的是这个道理,可无论她怎么替温兰初“申冤”,都仍觉得这世上就不应该存在这种“非人类”可尝试的薄荷糖口味,实在没天理。
不到半小时之后,终于,在二月底,在今日,在这个冬季的尾巴,秦诺与温兰初两个人合作的新电影《寻人启事》正式开始了拍摄。
在场所有人都迅速进入状态,秦诺是,温兰初亦是,忘却其他一切,这一场拍摄中,她们只是角色本身。
直至陶叶青一声“cut”传来,两个人才从角色中猛然抽离,彼此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第89章
六点多时剧组所有人一同放了饭, 秦诺与温兰初的助理分别将她俩那份盒饭取来,放在那张两人共用的小圆桌上。
秦诺与温兰初面对面坐在椅子上享用晚餐,大部分时间低头吃饭, 时不时也会抬眼看一眼对面的人。
只不过,几乎次次都是秦诺悄悄瞄向温兰初。
圆桌不算大, 两个人坐在一起吃饭稍有些拥挤, 却显然将她们更紧密地聚拢在一起, 温兰初的一举一动基本都能出现在秦诺视野里, 反之亦是。
秦诺自己已吃得差不多了, 她又看一眼温兰初那份盒饭, 菜与饭都还剩了不少。
她干脆放慢咀嚼速度,陪着温兰初继续吃。
她们盒饭旁边还放了一小碗汤,就连这份汤, 秦诺去喝时, 一口口下咽的动作也极为缓慢, 仿佛被调了0.5倍速。
温兰初起初并未有所察觉, 余光里瞥见对面的身影动作似乎已僵停半晌, 才抬眸向她投去视线,捕捉到她这一小心思。
温兰初一愣, 随即无声笑了笑,问她一句, “你这是在?”
秦诺咽下嘴里的汤, 轻抿两下唇, 一本正经地回答她,“饭要细嚼慢咽,喝汤也是。”
她这副分明认真回应,却实在不像正经回答的模样, 让温兰初忍不住提出质疑,“但你有没有觉得,你好像太慢了点?”
秦诺神色仍不变,“越慢越好,越慢才能品出菜和汤里更深层次的味道。”
乍一听似乎还挺有道理,温兰初却知道,秦诺又是在瞎掰。
她本不想戳破秦诺,但想想,既然对方千方百计想要找一个理由蒙混过关,那自己就偏不能让她得逞。
何况,她本意也是想试探一下,看看秦诺这么做的原因究竟是否如自己所想。
“你故意吃那么慢,又喝那么慢,是在等我?”
“当然——”
秦诺顿了顿,当温兰初以为这个答案与“是”八九不离十时,秦诺却又将话锋一转,继续说下去,“不是啊,我等你干嘛,等你我有什么好处吗,难道我吃完了就不能等?非要和你同步一起吃完?我这不是闲得慌嘛?”
她一口气滔滔不绝说了这么多,恐怕再没有眼力见的人,此刻也该反应过来了。
——完全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温兰初不再言语,重新埋下头去,笑意隐在眼底,看破不说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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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组的拍摄一直持续到晚上八点多,忙碌的一日下来,秦诺和温兰初两个人终于在此时此刻收了工。
秦诺收拾好自己的物品,先看向温兰初。
夜晚温兰初有车送回,无需秦诺再载她一程。
一个“哎”字刚出口,还不等秦诺再多说一字,温兰初已同她打好招呼,与助理奇奇往她们那辆商务车所停的位置走去。
秦诺愣在原地,眼神呆滞地目送温兰初离去的背影,等到脚步下意识向前迈出一步时,却猛然发觉,温兰初已上了车,车旁只余下奇奇一人的身影。
而奇奇,也在下一秒一脚踏入车中,身影同样也消失在她视线里。
她们的车从她眼前经过,漆黑一片的玻璃窗紧闭着,完全将她与车内二人阻隔。
反应过来后,那股失落如“炸|弹”轰然爆炸,在她心中炸了个震天响,又散落满地零碎。
温兰初已离开,可是……她原本就已做好打算,自己回程时也顺路送温兰初回出租屋,她原本笃定这是既定事实,也就没有提前与温兰初说好。
若早早与温兰初说定,当下局面必然就不会如此。
可计划终究抵不过变化,其实打从温兰初公司配车送奇奇来时,她就该想到会出现这样一番局面。
稍稍收拾一下心情,她也准备驾车离开,时间已不早,她从影视城回到家也还需要一定时间。
“兰初已经走了吗?”
转身时,她正好撞见一道往自己这边走来的身影。
是编剧木兰花。
秦诺看着她,无奈点点头,“是啊木兰花老师,她已经先走了。”
木兰花是这部电影的总编剧,平时也会跟她们的组,与她们共同完成这次长达三个月的拍摄。
此时此刻,剧组虽已收工,但她之所以还停留在片场,秦诺知道,那是因为陶导还在忙。
大部分时间,这两个人总在一起,当她有事要找木兰花时,也可以同时找到陶导,换言之,当她找陶导谈事时,大多时候木兰花也会出现在她身旁,她一次性可以找到两个人。
木兰花了然点头,知道秦诺自行驾车往返,也不由提醒一句,“那你也快回去吧,小秦,路上当心。”
秦诺谢过她好意,不再继续浪费时间,独自一人离开了片场。
夜幕寂寥,坐在驾驶位,她下意识转头看一眼一侧空空如也的副驾。
近段时间,每逢她自己开车去往某地时,她副驾上基本都会有那一道人影在,今日那里空无一物,她心中难免会有落差。
无人可以与她聊天互怼,无人陪她走过接下来这段长路。
打开车载音乐,她任由自己歌单里的曲目随机播放,而她面无表情地启动车子,从这座并不算宽阔的停车场中离去,目的地为自己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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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兰初先她一步离开,回到家的速度自然也比她快上一些。
她停好自己那辆“小白”,下车后习惯性取出手机看一眼,一些她所期待的消息竟也遂她所愿出现在了她的未读通知中。
是温兰初给她发来的,告知给她一声,她已安全归家。
[蝴蝶:你呢?]
这条关心询问的消息也就发送于五分钟之前,用秦诺的话来说就是“勉强还算热乎着”。
她脚步忽地停下来。
在被寒意包裹着的月色下,一抹身影低垂着头,双手并用,打字飞速,似乎正在回复着一位对她而言非常重要的人的信息。
[糯米Q:到了到了!]
[糯米Q:虽然你比我先走,但我哪有比你慢的道理,我的小白不要太争气啊好不好,分分钟把我安全送到家,跟你差不多时间。]
[糯米Q:不过,我好像听到它说,它有点想你了,问你什么时候再来坐坐它。]
最后一段话发出时,秦诺自己心中难免忐忑,心中万分纠结,在想自己这样说,会不会太过奇怪。
以“小白”来作为借口,如此拙劣的手段亏自己想得出,试问“小白”又做出了什么,要被迫夹在她们中间,成为一辆“工具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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