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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与剧中有些差别——她们是对相亲相爱的亲姐妹。
纵然再难舍与温兰初分开,秦诺也明白什么叫“适可而止”,她放开始终搭在温兰初肩上的手,退开几步,让化妆师得以继续为温兰初完成妆容,而她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待着。
不再透过镜子,而是站在温兰初斜前方的位置,直接盯着她的脸瞧。
她紧紧盯着那张脸,眼看那张脸一步步变得更加苍白暗淡,眼下青黑被加重,唇色也被涂得更无血色,在妆效下,温兰初的憔悴让她不自觉皱紧眉头。
温兰初斜眼瞥向神色紧绷,整张脸都恨不得要团起来的秦诺,微微抽动的嘴角强压着笑意,忍了半晌才开口:“怎么表情那么严肃?”
她语气里还是没能藏住笑,沿着缝偷溜出来一些。
秦诺却似是毫无察觉般,眉心仍未舒展开,目光里被心疼的情绪填满,“还不是因为你现在这副样子……”
紧接着,她又深吸一口气,自行将沉重的情绪压下去,突然蹦出一句,“离开我你怎么过?”
温兰初一愣,几秒后立刻明白过来,某些人刻意借助剧中人物台词,犯起了某些“病症”。
她眼眸一转,亦毫不客气地回道:“我能怎么过?我笑着过。”
后方不远,化妆师的视线在她二人身上来回跳转,饶有兴致地观看着这场忽然有趣起来的“小插曲”,颇有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态度。
温兰初的回答在秦诺意料之中,她恍然察觉到,这一刻她们二人好像又回到了最熟悉的状态,她方才愁苦的情绪是真,此刻的愉悦亦非假。
她无视这小小一间化妆室里第三人的存在,面对温兰初,神色半认真半戏谑,低声说道:
“但我离不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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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其实并没有秦诺的戏份,她却还是早早地来,有围观学习的因素,也有陪伴剧组大家的成分,而她自己心里最清楚,还有一部分原因,是温兰初在这里。
她知道,今天的戏份对于温兰初而言尤为重要,以温兰初的能力,尽管不一定是对她的一种挑战,却必定会耗费她太多的精力与心血。
秦诺想要陪着温兰初,陪她完成今日从早到晚的拍摄。
剧情里,妹妹离开后,温兰初所饰演的姐姐就像是丢了魂一般,每日强撑笑颜,整个人肉眼可见憔悴下去,每晚睡不好觉,总是半夜惊醒靠坐在床头,抱着双膝埋下头去,将呜咽声埋入手臂之间。
几日的剧情都将在今日完成,温兰初也已做好准备。
一整日里,大部分时间温兰初就坐在陶叶青与木兰花身旁,与她们讨论拍摄内容,这种时刻,秦诺就只坐在她右手边,认真听着她们的讨论。
聊到越发热烈时,她也只是安静地听着,拧眉沉思,偶尔有另一种可以一试的 思路自她脑中浮现时,她便会提出,提供给她们几人作为参考。
在一次又一次不断碰撞与尝试中,温兰初以自身最大可能性诠释出了姐姐这个角色心中的痛。
今日这几场戏,温兰初的表现也再一次让秦诺深受震撼。
以她的性格,或许每次拍摄完毕都该“发表”些什么言论,这几次下来她却都沉默以对,仅可见始终皱紧的眉头,吐露半字都艰难。
除认真讨论剧情之外,她尽量不表现出嘻嘻哈哈的模样,温兰初有自己的节奏,她尽可能让自己变得透明,只跟随温兰初的节奏走。
温兰初几次悄悄瞥向她,看到的都是她垂眸沉思的样子,不由浅笑一下,又继续专注投入自己的事情中。
这样的秦诺对于温兰初而言其实也不算少见,工作中也好,曾经的校园生活中也好,她却总看不够,若双眼有机会捕捉到类似情景,她总忍不住多看几秒。
可惜,无论过去还是现在时间总有限,好像再怎么珍惜,也还是敌不过时间的飞速流逝。
今日的重头戏在晚上。
那间狭小的卧室中有三分之二的位置聚满了工作人员,都在准备接下来的拍摄,他们给另一处床边位置留出相对宽敞的空间,那里只有温兰初一人,与周遭的喧嚣嘈杂恰好相反。
不知何时,秦诺悄无声息地走进来,默默走到那道身影前方蹲下,抬头看向对方的脸。
她不发一言,只是静静望着眼前人。
分明已是那么近的距离,沉浸在自己情绪里的温兰初却始终没能察觉到自己身前早已多了一个人。
妆容与她自身状态相叠加,肉眼可见一次比一次更憔悴,秦诺觉得她就像是一缕游魂,若非还有一个念头死死扎扎根在她心底,最后这一口气她也就该松下了。
温兰初这副视自己为无物的状态,本该逗得秦诺忍俊不禁,她却半点笑不出来,只恨此时还不能将温兰初揉进怀里,给这具有些冰凉的身体带去哪怕一丝暖意。
这是戏。
她深知,这是戏,但她也同样深知,即便是戏,温兰初心理上所遭受的疼痛与折磨也都真真切切存在着。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耳边忽然落下的声音促使秦诺意识回笼,眼前那张稍有些诧异的面庞也逐渐清晰起来,她朝温兰初扯出一抹笑容,还算灿烂。
“当然早就来了。”随即又故意耷拉下脸来,像前几次那样装作委屈,“唉,可惜你眼里没我啊,我真的伤心了……”
仅凭这转折一句,她就轻而易举将温兰初逗笑,也只一瞬,这一小处空间里的阴沉气氛便被打破。
“这很正常,我眼里什么时候有过你。”
正因知晓秦诺这个“戏精”又在装了,温兰初才懒得安慰她,一句话毫不客气地顶回去,一下又回到她们惯有的聊天模式。
“那我可不管。”委屈的表情转瞬又消失无踪,秦诺注视着温兰初的眼睛,理直气壮地说着,“一会儿下了戏之后,你眼里得有我。”
温兰初瞪她一眼,“现在我眼里就有你,够了吗?”
秦诺笑笑,不知是默认还是否定,她伸出手去,握住温兰初搭在腿上因刚才的紧绷而蜷起的手,指尖状似无意轻蹭过她细腻的肌肤。
再重新抬头看向温兰初时,她眼里的嬉闹早已荡然无存,留下又一抹让温兰初倍感宽慰与心安的坚定。
随后,秦诺不再打扰温兰初的拍摄,起身离开。
她回到另一间房中,在陶叶青与木兰花身后再一次坐下,拍摄时只透过监视器默默观察着温兰初。
与今日很多次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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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最后一场戏拍摄已结束。
返程的路上,温兰初肿着一双眼在秦诺副驾上睡着了。
相似情景犹在眼前,今日温兰初的疲惫程度却俨然比此前都深,秦诺慢慢收回目光,忽又觉心间一阵酸涩漫过。
这种思绪在下一秒又被淡化,她想起自己与温兰初在片场的一段对话,于是忍不住在心中向温兰初发问:不是说好下戏后眼里得有我吗,怎么还是没有?
等到温兰初醒来后,她必须要好好质问一番。
窗外光影错落,才刚扬起不久的笑容逐渐又从秦诺脸上消失,当下这一秒,她心中竟又徒生一丝忧虑。
现在与温兰初一起的工作与生活固然让她自己非常满意,她亦活在当下,充实地过完一日又一日,但现实告诉她,这一切,总有结束的时候。
她下意识又看了温兰初一眼,嘴唇嚅动着,低声开口“嗔怪”起了依旧熟睡的人,又更像是在自言自语着,“温兰初你怎么回事啊,搞得我现在患得患失的,跟有病一样……”
未过多时,温兰初在浑浑噩噩中醒来,头脑还昏沉着,本能地抬手揉了揉额际。
许是今天泪流得太多了,大部分时间情绪又处于低迷状态中,她现在头疼得厉害,扶额等待好转。
“头很疼吗?”
耳边传来担忧询问,模糊又飘忽,温兰初顿了几秒才摇头回应,动作因没有力气而几不可见。
循着声音来源抬眸望去,她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并不在家中,而是还在秦诺的车上。
突然间,一只带着虚影的手在她眼前晃了一下,等反应过来时,她也感觉到了额边传来的那一阵温热。
秦诺一双手正在替她按揉太阳穴,动作轻柔,小心翼翼的,显然是怕弄疼了她。
她重新闭起眼,任由秦诺给自己按摩着。
不知多久之后,等到头疼稍稍有所缓解,她才慢慢又睁开了眼。
“我好了。”她勉强朝秦诺挤出一丝虚弱的笑容,不想对方为自己担心。
“不太像。”秦诺仍不停止按揉的动作,却直截了当地戳破温兰初单薄易碎的壳,很快又转移了话题,温柔地哄着她,“先回家吧,去床上好好休息,总比一直待在车上强。”
温兰初闷闷地应一声,随秦诺一同下了车。
她确信自己可以独立行走,却争不过秦诺硬要搂着她,因此也只好由着对方去了。
上楼时,她逐渐忘了自己曾是一个“热衷”于独行的人,几乎完全将自己交托给了身旁人,直至进了门,才察觉这并不是自己家。
“温兰初。”
“嗯?”
还没来得及问一句,耳畔先传来秦诺呼唤她名字的声音,她下意识便去回应。
下一秒,她又听见秦诺打趣着说:“欢迎回到我的‘狼窝’。”
狼窝……
温兰初在心中默念一遍,悄悄品尝着这两个字的滋味。
分明与“狼”这个字沾边,她却尝到了几分甜味。
秦诺如此坦诚,她又能说些什么呢,只好假作一本正经地回了句“谢谢你的邀请”。
这回答让秦诺措手不及,愣过后轻“哎”一声,带着向上扬起的音调,在心里埋怨自己脑子转得还是不够快,这个头明明由自己所开,现在自己却没有能力把尾给收了。
她只好无奈叹口气,小声嘟囔着,“温兰初,看来我还是低估你了,都这样了你还有心情回应我的玩笑……”
收收心思,她不再做任何多余事,牵着温兰初的手与她一路往屋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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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抱歉宝宝们久等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第115章
晚上十一点半左右。
暖和的房间里只开一盏落地小灯, 光影绰绰,微弱照映着秦诺的脸。
温兰初早已先睡着,秦诺却格外清醒, 她今天不像枕边人那样费心劳神,因而依旧精神着。
靠在床头, 她低头看着正熟睡的温兰初, 脑海里慢速播放着今日一幕幕与对方相关的场景。
几乎一整日她的视线都不曾离开过眼前人, 而在今天即将过去之前, 她也仍想趁这最后一点时间与机会, 再多看温兰初一眼。
秦诺啊秦诺, 你有病吧,你这样,就好像明天要见不到温兰初了一样。
想到这一点后, 秦诺忽然忍不住轻笑出声, 她真想捶自己一脑袋, 直接打晕睡过去也不错, 那就不会再有心思去想那么多。
可能她真得了病, 相思病,而且还是“贷款相思”。
她换了姿势, 侧躺下来,手肘撑在枕头上, 抵着脸颊静静观察温兰初, 目光在对方乖巧的睡颜上描摹了一圈。
眼前人今天是真的累着了, 即便在睡梦中,她脸上也依旧带着几分忧愁,看起来睡得并不怎么踏实。
秦诺搭在被褥上的手轻轻抬了下,下意识想替温兰初抚平拧起的眉心, 又担心自己会控制不住力度惊醒了她。
纠结一番,她指尖蜷起又松开,最终还是抬起更高,缓慢向下探,指腹蜻蜓点水般碰到温兰初眉间肌肤,极其小心地在她眉间试探抚弄着。
她的手并不在温兰初肌肤上停留太久,适时移开了,一双始终明亮的双眼却难从温兰初脸上移开。
“温兰初,你醒醒呗。”
“温兰初,你怎么能睡得这么熟,跟只小猪一样……都说你进到狼窝里来了,怎么还这么没有防备?不怕我这只狼把你给吃喽?”
“温兰初,你好好睡,安心睡,我这只狼会在你身旁一直陪着你。”
“温兰初。”
“温兰初。”
秦诺不断呼唤着温兰初的名字,上了瘾般,怎么也喊不够。
柔声细语拂过温兰初脸颊,从始至终,秦诺根本没有不存在叫醒温兰初的念头,她的声音仿若梦中呓语,像片从空中缓缓飘落的羽毛,终于在无声时安稳落了地。
翌日,早晨六点多。
上午没有温兰初的戏份,秦诺为不打扰她,起床时每一步动作都格外谨慎,憋着气撩开被子从中离开,憋着气穿上拖鞋下床,憋着气无声踩过地板往门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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