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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谢浔再看左何晏朝他伸出来的手,那只手中原本应该有的眼球,已经变成了一颗宛如流动的血液般赤红,同时又仿佛浸透着无数色泽华光的晶石。
谢浔曾经见过许多晶石,其中甚至有仿佛参天大树般巨大,能够夺取他性命的晶石,但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这种样子的晶石。
光是看上一眼,谢浔就知道它的价值绝对无法用任何语言衡量。
谢浔还在定定地看着那颗晶石,而左何晏则已经伸出另一只手,牵起谢浔的手,将那东西放置在了他的手心里。
那颗晶石冰冷而坚硬,却莫名让谢浔感觉滚烫得像是被灼烧了一般。
他很快低下头,在左何晏的目光中定了定神,这才转身重新回到那名主教的面前,将手心里的红色晶石展示给了对方。
在见到那枚晶石的瞬间,主教的目光就完全呆滞了。
他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摄了魂,很长时间都没再有反应,最后还是谢浔拿着晶石在他眼前晃了好几下,他才恍惚间深吸口气,瘫软着朝谢浔跪下来:“是神明,真的是神明降临,这是……这是教廷至高信物,它,它怎么会在这里,您到底是什么……不,尊贵的使者,您希望我做什么?”
谢浔看了看主教的反应,又看了看左何晏,心里不由得再次感叹起来。
当关系户的感觉确实很方便。
因为主教的情绪过于激动,接下来谢浔花了好一会儿才让对方冷静下来,终于能够进行正常对话。
在整理好思绪后,谢浔率先问道:“我该怎么称呼你?这座村子里都是神光教廷的人吗?你们是怎么加入神光教廷的?又为什么要进行献祭仪式?”
主教叹了口气,终于说道:“我原本没有名字,不过加入神光教廷之后,大主教赐给了我一个名字,您可以称呼我为真理。”
接着这位名叫真理的神光教主教,缓缓将这里的情况说了出来。
根据他的说明,这座村落原本已经在星河域存在了数百年,但常年的战争将这里破坏了大半,村子里的人也死伤无数,可糟糕的是因为这个地方遭受了非常严重的异兽污染,所以救援队无法到达这里,再加上当时的烁城救援队不愿意将大部分的力量放在这座人数寥寥无几的村子上,所以他们就直接被放弃了,这片村落也在地图中被标注成了无人区域。
在彻底被烁城放弃之后,这座村落就完全沦为了地狱,无数强大的异兽盘踞在这里,它们甚至将人类作为食物,将他们圈养起来,就为了在需要的时候进行宰割。
村民们在绝望中苟且偷生,不过好在,战争最终有谢浔亲手结束了。
在这场战争结束之后,强大的异兽们也都纷纷撤离出了星河域,村庄里只剩下一群在撤离中没能够离开的弱小异兽,它们寄宿在屋檐墙角或者泥土里,并不能对任何人造成伤害。
但战争的结束,却并不代表村子里的日子能彻底好起来。
这片村落早已经在异兽们多年的践踏中不复原样,而烁城那边也早就不承认这座村落的存在,甚至为了掩盖当时救援队的失误,烁城还派人来打算彻底清除这座村子,将它真正变成“无人区”。
这样的情况让村民们走投无路,但村民们没有办法反抗,多年来被异兽圈养,他们早就被污染得没有了人类的样子,有的人生来身体就有畸变,有的甚至连模样都已经和异兽相差不远,他们在人类的世界里没有生存空间,只能等待最终被当作异类驱除。
但就在这样的绝望中,真理他们等到了神光教廷的出现。
就在烁城救援队清剿村落的那天,身穿白袍的神光教徒们出现,以超乎常人的神秘力量,将那群人驱逐出了村落。
神光教廷给村民们带来了从未有过的希望,而非常幸运的是,那群教徒也愿意接纳他们,于是就这样,村子成了神光教廷的据点之一,而身为这个村子领导者的真理则成为了一名主教。
根据真理所说,许多神光教徒似乎都是像他们那样,在战争中因为异兽污染而被抛弃的人,他们不被人类承认,而愿意接纳他们的,就只有那位神明。
而在神光教徒们当中,有一位侍奉在神明身边的至高使徒,据说只有他能够与神明亲自对话,传达神明的神谕,那位使徒的名字,叫做恒羲。
但可惜的是,真理从来没有见过他。
听到这里,谢浔已经大致清楚了神光教廷的大概情况,随即他又将目光转向了左何晏。
左何晏看起来有些出神地回望向他,问道:“怎么了?”
谢浔:“恒羲这个人,你认识吗?”
左何晏坦然道:“没听说过。”
谢浔蹙起眉头,和左何晏对视着,两人都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既然连左何晏都不认识,那这位据说能与神明对话的家伙,究竟是在跟谁对话?
第26章
谢浔在向左何晏求证之后, 再次将视线转到了真理的身上:“所以说,你知道恒羲在哪里吗?或者你有办法让我们见到恒羲吗?”
真理犹豫了一下,似乎在考虑到底应该选择保守秘密还是相信谢浔。
不过大概是因为谢浔的眼神过于坚定, 真理最终还是选择了相信手持“神明信物”的谢浔, 他点了点头,声音微低地说道:“我知道, 按照原定的计划,恒羲使者现在应该是在临近中心域的星海当中,正在执行一项秘密计划。”
临近中心域的星海?
谢浔捕捉到了些许怪异, 赶紧问道:“秘密计划是什么?神光教廷打算做什么?”
真理这次没再犹豫, 如实地告诉了谢浔:“使者打算召唤更强大的异兽, 完成一场至高献祭,他说只有那样神明才会真正的回归, 只有那样, 才有可能阻止一切的错误。”
谢浔皱紧眉头,听到这里, 他虽然不明白真理所说的“一切错误”是什么, 但他大概已经猜到那场至高献祭究竟是怎么回事了。
当初他刚回溯时间的时候,曾经想要避开左何晏, 自己前去调查真相,但就在他独自搭乘飞船前往星河域的路上,他曾经遇到过一头无比强大的隐形异兽。
那次他几乎是毫无抵抗的办法, 就这样连带着整艘飞船一起被异兽给碾碎了。
于是在之后的循环中,谢浔特地让自己的副官郑星邻对那片区域进行了调查,最后得出结论,那片星域几乎所有过路的飞船与战舰,全部都被无形的怪物所吞噬, 根本没有人能够从那片区域中生还。
当初谢浔始终不知道,那怪物的本体是什么,又是如何出现的,但现在他总算是明白了,原来一切都是神光教廷在背后进行的计划。
神光教廷这场献祭,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规模巨大。
恐怕不只是那片山谷沼泽,在其他的地方,应该也有不少神光教徒正在进行着同样的献祭仪式。
谢浔想到这里,忍不住目光复杂地看向了左何晏。
从最开始谢浔就一直觉得左何晏是个危险至极的家伙,而等到他弄清楚左何晏的真实身份和实力后,他更是认为这个人是全宇宙最危险的存在,是足以让联邦采取最强防御措施,时刻严防死守的存在。
即便对方在他的面前看起来再温顺,再配合不过,谢浔仍然从心底里无法放下自己的戒备。
但是在这个瞬间,他突然觉得自己的防备对于左何晏来说显得有些残忍。
眼前的这个怪物,不,这个人,他或许从出生起就始终感受着名为孤独的情绪。
很少有人知道他的本体,他无法融入这个世界,即便他能够模仿人类的外形,但在认知和思维上,他永远无法与人类相同,更不会有人完全理解他的想法。
而知道他本体的人,也不会将他看作是同类或者朋友。
有野心的人会想尽办法获取他的力量,利用他的力量达成某些目的。
而其他人则恐惧他的力量,想要毁灭这种力量,让它远离自己的周围。
即便处于事件中心的左何晏,事实上并不想使用这种力量伤害谁,或者威胁谁,但仅仅是拥有着这样的力量,就足以让他永远无法得到平静的生活。
谢浔静静凝视着左何晏,在这瞬间无数次回溯的画面全部浮现在他脑海当中。
没有谁能够做到完美无瑕的伪装,从初次见面,到后来无数次的回溯,谢浔所见到的左何晏都是完全相同的,所以谢浔非常清楚,虽然这听起来有些不可置信,但这位强大无比的存在,的确没有任何的野心,相反他甚至在尽力阻止着别人盗取他的力量。
或许一直以来,他该防备的都不是左何晏,而是那些想要利用他的人。
他所见过的无数次末日天灾,都是那群人强行夺取左何晏的理智,逼他陷入发狂状态的证明。
或许是谢浔的表情过于严肃,左何晏抬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问道:“你想到什么了?是重要的情报吗?跟前几次的回溯有关?”
谢浔下意识地点了下头,但他现在想说的却不是这个,他很快反扣住左何晏的手,说道:“你相信我吗?”
“当然。”左何晏的说话顺序显然和正常人不太一样,这么说过之后,他才想起来问道:“不过你指的是什么?”
谢浔表情显得比以往都要认真:“我会保护你。”
左何晏突然怔住了。
这句话仿佛超出了他的正常理解范围,以至于他此刻就像是一个需要处理的数据过于庞大于是烧坏了自己核心的机械,他用了好长时间才终于眨动了一下眼睛,不敢确定地问道:“保护我?”
谢浔顿了一下,也觉得自己所说的话听起来十分奇怪。
他后知后觉地觉得别扭,想要开口否认,但才张开嘴他就又停顿了下来。
反反复复瞻前顾后实在不符合他的性格,就算对他来说,坦白心境是件完全陌生的事情,但他也不想找借口回避,于是他点头重复道:“对,我会想办法保护你,不让其他人干扰你的理智。
“既然你想过平静的生活,就不该让那群家伙借着各种名义利用你的力量。我会想办法不让他们打扰你,联邦和你,都不该成为这场动乱下的牺牲品。”
谢浔说出这番话之后,左何晏总算是慢慢有了反应。
不过他的表情很奇怪,他仔细地盯着谢浔的眼睛,赤红的眼眸专注到像是要极力看清谢浔脸上每个细微的表情变化,接着他突然说了句和眼前场景无关的话:“所有人都知道,对于联邦元帅谢浔来说,联邦就是你所守护的东西,是你心中最重要的存在,是这样吗?”
谢浔觉得他这话听着实在奇怪,但却还是点头诚实道:“身为联邦元帅,当然是以守护联邦为第一要务。”
即使他这位联邦元帅其实应该加个“前”字,但对谢浔来说,联邦的重要性的确无需质疑。
左何晏听见这话顿时笑了起来,笑容像往日那样灿烂,他接着问道:“所以刚才你把联邦和我放在同一句话里,是不是代表着,在你的心里我和联邦足以相提并论了?”
谢浔因为他的这番理论而愕然。
他没有立即否认,而是自习思索着左何晏这番话里的道理,仔细想想他刚才的确是无意识地把两者放到了同样的位置。
真的只是无意识的吗?
谢浔沉默两秒,终于承认道:“是的。”
左何晏紧紧抓住谢浔的手,神情霎时变得激动起来,他几乎是本能地就要靠过来抱住谢浔,还是谢浔凭借着惊人的意志将他隔开,才避免了两人在刚开始互相暧昧期时就让谢浔直接暴毙的问题。
以左何晏那比人类刚出生的幼崽还不如的自制力,他只要和谢浔有了更亲密的接触,绝对会完全沉迷进去,然后直接失去理智。
谢浔于是赶紧找个话题转移视线:“对了,口哨声,我之前听过一道口哨声。”
他虽然嘴上说着正事,但谢浔的唇角也不自觉地上扬了些许。
他含笑看了看左何晏,强行掰着对方的脑袋,向那边已经瞪眼很久的真理看去,这才向这位神光教廷的主教问道:“对了,或许你们神光教廷有教过你们什么奇怪的口哨旋律吗?或者说你听过谁吹过特殊的口哨声吗?”
谢浔清楚地记得,上次循环的时候,他和左何晏原本已经成功地破坏了献祭仪式,但最终还是让左何晏失去了理智。
而那次左何晏之所以失去理智,很大可能就是因为那声怪异的口哨。
谢浔这次是循着口哨声的方向找来这座村落的,他相信那道口哨绝对和眼前的真理脱不了关系。
可是让他意外的是,真理在听过他的询问后,却露出了十分不解的表情。
他像是理解不了谢浔的意思,视线在房间里扫过之后,才犹豫着说道:“这里没有什么口哨,神光教廷没有这种东西,也没有教过什么口哨旋律,我不明白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谢浔蹙着眉头,显然不满意自己听到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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