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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浔这时候才终于恢复点力气,起身来到门边。
他打开了门,门外的侍从正要重复一遍刚才说的话,就见谢浔竟然径直走出了房间,朝着大厅外面的方向走去。
那名侍从表情呆滞了几秒, 接着赶紧追上去:“元帅,棱河集团的……”
“我知道。”谢浔打断了他的话,头也没有回,脚步也没有停下,“我不见他。”
侍从的表情为难,飞快地跟上谢浔的脚步,接着劝说道:“可是那位先生态度非常认真,他还说您一定会见他,说如果您不见,他就……”
谢浔依旧没回过头,相反他走得更快了,像是怕走得慢了自己会忍不住改变主意一样。
他语气坚定地说道:“帮我传话给他,就说我有急事先走了,就不用见面了。”
虽然这么说了,但在脚步快要踏入前厅之前,他还是犹豫了一下,停顿后重新改口道:“再多说一句,请帮我转告他,如果以后还有机会的话,希望我们能以另一种方式,好好地见上一面。”
说完这句,他这次终于不再多言,直接踏进了最热闹的宴会大厅。
侍从听谢浔这些话,听得有些不明不白,他下意识地追上去试图再问清楚,但当他追进宴会大厅之后,他却发现华丽的厅堂中热闹非凡,但原本走在前方的谢浔却不知道为什么失去了踪影。
“元帅?”
那侍从怔怔待在原地,看着眼前的人群,不明白为什么元帅会突然凭空消失。
谢浔自己也不明白。
因为就在刚才,他踏出最后一步,进入大厅的同时,他感觉到眼前的一切突然之间产生了诡异的变化。
他发现自己原本所在的空间似乎已经不再是那片熟悉的宴会大厅,他看到身体的周围突然多了许多仿佛在流动的线条,还有无数失去了色彩的画面在他眼前不停晃过,他仿佛在其中看到了多年前孩童时期的自己,又看到了曾经被晶体刺穿的自己,看到了无数个自己曾经死亡的结局,还有他和左何晏亲吻的画面。
太多的画面从眼前掠过,而当他试图真正将其看清的时候,他却发现视线瞬间变得模糊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在这诡异的空间究竟待了多长时间,但就在这时,他听见了仿佛来自头顶上方无限遥远距离外传来的一道声音,不,那或许并不是声音,那只是一串信息,它不知道以什么样的形式降临到了这里,闯入谢浔的脑海中,而谢浔不可思议地以另一种方式接收到了那种“语言”。
他听见那语言在说:“终于找到你了,一切的开始和终结。”
“这个世界不容许变数,请你永远的留在这里,见证这场审判吧。”
“……”
·
与此同时,宴会厅中。
对于谢浔元帅的突然消失,宴会侍从并没有过多的惊讶,在他看来或许只是谢浔突然加快了脚步,又或者是自己没能够看清,总之以谢浔元帅的实力,肯定不会在联邦最中心区域的宴会厅里出现安全问题。
接受了谢浔元帅已经离开的事实,侍从虽然心里犯难,但还是低着头,来到了后方的花园中,将元帅离开前说的话,转述给了那位棱河集团的公子。
说完话之后,侍从很久都没有听见对方的回应。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去,但却在看清那位左何晏先生的表情后,整个人陷入了一种怪异的恐惧深渊中。
那种感觉十分奇怪,虽然只是一瞬,但在那瞬间,侍从有种异常清晰的体会,仿佛只差一点,他就踏入了一座无尽的深渊。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
侍从在茫然中难以回神,而正当他浑浑噩噩之际,对面的左何晏开了口:“他真是这么说的?”
侍从连忙点头:“是,是的。”
“我知道了。”左何晏笑了笑,但笑意却未达眼底,“你先离开吧。”
侍从不敢耽误,飞快地走了。
现场只留下了左何晏,他站在花园当中,面前是精致的菜点和红酒,旁边不远处还有他特地邀请来的乐手,而他穿着最华美的正装,原本期盼着一场最难忘的“初见”场景。
而这次“初见”终究没有成功见上。
左何晏的笑容瞬间敛去,他用目光遣散了周围所有人,接着在一片安静中慢慢坐回位置上,低头将视线移向杯中的红酒。
明明没有被触碰,但杯子里的红酒却像是感受到了什么震颤,轻轻地晃荡出了波纹。
左何晏的目光敏锐地捕捉到了那动静。
原本有些失落的他顿时凝住了眸子,接着他迅速起身,身影竟然瞬间化作一阵诡异的晶体碎片,以诡异的姿态消失在原地。
而几乎就在下个瞬间,他的身影重新凝聚在了宴会前厅当中。
曲声仍然在大厅中回荡,人们随着乐声起舞,酒杯碰撞声和大家的笑语声结合在一起,似乎没有人注意到,左何晏是何时出现在这里的,又是以怎样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出现的。
他们就像是根本无法注意到左何晏的存在,即便是距离最近的人,也都在各自做着各自的事情。
只有左何晏,他站在原地,在环顾了四周一遍之后,忽地抬起手,对着面前的虚空伸出了手指。
那里原本只是一片毫无异样的空气,但当左何晏将手伸过去之后,他却突然像是遭遇到了什么阻碍,就这样停滞在了空中。
左何晏目光微沉,眼眸里瞬间有璀璨的五色流光闪过,他尝试用力对抗那怪异的力量,但在两道力量的强烈对冲之下,他竟然第一次没能够占据上风,在一道强烈的冲击下后退了半步。
不过半步,他周身瞬间抖落一片璀璨晶石,哗啦啦碎了满地。
左何晏的神态变得更加怪异,而与此同时,他侧过脸,看着地面上那些碎裂的晶石,却突然拧起眉头,感觉到了来自另一种层面的波动。
他眨了眨眼,眼睛里瞬间又有无数光芒闪过,那双眸子直视着地面,但视线却仿佛并不是在看地面的碎裂晶体,而是穿透了无数东西,看向了宇宙深处的某个位置。
下个瞬间,他骤然睁大了眼睛,抬手下意识地触碰向自己的嘴唇。
他看到了谢浔。
刚才他没能够见到的谢浔。
他看到了许多的谢浔,死在自己眼前的谢浔,冲着自己微笑的谢浔,在花园里迎着音乐声大步走向他,亲昵地亲吻他的谢浔,还有在走向虚无坍塌的世界中,最后凝望自己的谢浔。
无数时空的身影以这个位面为交点慢慢编制在一起,左何晏以一种人类无法理解的方式解构着来自虚空中的讯息,最后彻底地明白了当前的局面。
直至此时此刻,他终于意识到在上个结局当中,谢浔朝他投来的最后一眼究竟是什么意思。
文明巅峰的尽头是终结,谢浔找寻了无数种答案,最后终于承认只有恒羲的方法能够阻止这场终结。
而这个方法就是让一切回归最初的模样。
假如谢浔没有与左何晏产生更多的交集。
假如他们从来没有什么感情。
假如他们从来没有想过要在一起。
这就是谢浔在这一次回溯中所做的决定,而这大概也是在谢浔看来的最后一次回溯。
左何晏那双仿佛汇聚了无数时空岁月的眸子,骤然抬起看向了宇宙中的某处,他在寻觅谢浔的踪影,谢浔大概并不会想到,即便他没有亲自与左何晏见面,也没有用亲吻唤醒左何晏的记忆,左何晏依旧很快地记起了一切。
刚才那瞬间的力量波动非常明显,左何晏绝不迟钝,再加上即便没有亲吻作为“坐标”让左何晏清醒,那曾经无数个回溯中发生过的事情,依旧在他的身上留下了深深的烙印。
谢浔想要让一切重新开始,左何晏却绝不能就这样妥协。
他不管什么联邦和人类,他要的从来都只有谢浔而已。
但就在这寻觅的过程中,左何晏却发现了一件令他无法相信的事情,他竟然无法找到谢浔了。
怎么可能?
谢浔霎时蹙眉,对他来说整个联邦就像是他身体的一部分,而到了他这样的地步,别说联邦的土地,就算谢浔是在宇宙中某颗星球上,他都能够轻易将其定位。
可是现在他却竟然找不到谢浔的踪迹。
他究竟去了哪里?
左何晏身形再次消失在原地,随即重新出现在刚才的花园当中,他仿佛从来没有离开过一样,抬眸朝着面前的侍从问道:“谢浔去了哪里?你最后见到他是在哪里?”
侍从还在迷茫之中,但左何晏的问话却让他下意识不敢怠慢,他连忙低头说道:“在大厅,我刚才跟着追到了大厅,但在进入大厅之后,他就……不见了,可能是我跟丢了……”
不是跟丢。
左何晏看他神态,几乎可以立即确认下来,谢浔就是在那里消失的,突然之间,无声无息,就这样消失了。
人当然不可能凭空消失,但如果这是来自这世界的某种意志,那或许就有了可能性。
那东西也感知到谢浔对这个世界带来的变局了?
左何晏紧锁眉头,身影再次消失在原地。
第36章
在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 宴会厅里原本尽情享乐的人们,一下子失去了享乐的兴趣。
因为整个宴会厅的灯光突然熄灭了。
不光如此,所有用电的设备突然都失去了作用, 甚至就连在紧急中被大家拿出来的特殊发电器, 都莫名地失去了作用。
在整整五分钟的时间里,整个宴会区域一片漆黑和混乱, 没有人知道究竟都发生了什么事情。
人们完全失去了对外部的联系,就连每个人手里都有的随身终端,也都莫名地全部关机且无法开启, 直到五分钟之后, 它们才慢慢恢复作用, 只是电力似乎依旧还没有完全恢复。
趁着终端和信号恢复,慌乱中的人们连忙拨出号码, 询问起外面的情况, 然而很快他们就通过终端通话,得到了更让大家震惊的回答。
他们发现, 刚才不光是宴会厅, 他们所联络的通讯那头,联邦的其他地方也正在发生同样的事情。
有人在得到消息后, 忍不住惊呼起来,而在场的人们听见声音后互相交流,这才发现几乎联邦大部分的区域, 都发生了同样的停电情况。
这个范围甚至不止局限在中心区域,就连其他几个区域也都没有逃过。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才会让整个联邦都发生如此情况?
人们一片惊骇,众人甚至毛骨悚然,有种仿佛末日降临般的错觉。
但好在没过多久, 供电终于彻底恢复正常,宴会厅的辉煌灯火再次亮起,四周似乎也再没有发生任何异常情况。
只是没有人注意到,就在宴会厅的角落中,有道身影穿过人群,正往整个宴会厅最里面走去。
走进去的人是左何晏。
就在刚才,他利用自己的能力,在整个联邦所有星域范围内发动了一次彻底的搜寻。
五分钟虽然在人类看起来很短,但在他这里已经足够他将整个联邦翻个底朝天。
可是没有。
即便是将整个联邦都翻遍,左何晏依旧没能够见到谢浔的踪迹,这个向来没有脱离过他视线的人,突然之间就像在这世界里完全消失了一样,无论他用什么样的方法,都没办法寻找到半点存在的痕迹。
事情第一次在左何晏的眼中失控到这个地步。
更大的问题是他想不到任何办法可以将谢浔找回来。
此刻的左何晏正处于某种压抑至极的情绪之中,他快步往前而行,心里面剖析着自身的情绪,随即惊讶地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应该是名为暴怒和失措。
他头一次清晰地意识到,没有谢浔,整个联邦,乃至整个星海都没有存在的任何意义。
他应该去哪里寻找那个人?
把联邦掀翻可以吗?还是要他寻觅到其他的空间中去?那个夺走他的世界意志,究竟藏在哪个阴暗的角落里暗中窥视着他?
不行,掀翻了联邦,谢浔或许也会遭受波及。
左何晏第一次感受到自己这能够同时处理万条讯息的意识有些不够用。
但他本能地仍然往前走着,他下意识地觉得某种希望就在前面。
异兽的直觉向来是不能忽视的,甚至就连左何晏都没有意识到,但他踏着脚步已经来到了这宴会庄园最深处尽头的房间外面。
这个地方,十分熟悉。
左何晏抬起头,微微眯眼,接着意识到这里是联邦前任首相谢寰,以及联邦四大家族中的司家家主司皓所在的地方,并且这两位也是谢浔的两位亲生父亲,在上次回溯中,谢浔还带他来见过这两位。
为什么他的直觉会让他来这个地方?
左何晏心里没有任何答案,但他已经循着自己的直觉来到了大门前,伸手推开了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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