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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嘴唇几乎都在颤抖。
大脑中疯狂的意识回忆起教廷禁书室内的种种法阵，力量增幅，置换处境，以死换生……
思绪只在眨眼间。
绝望的是，就算能把诺亚救下来又怎样，没能逃出这个地方一切都是空谈。
脸色惨白的诺亚似乎已经快失去意识，藤蔓般的触手缠绕在他的身上，黏连的金发烙在额角、脸颊、唇边和脖颈。
蔚蓝的眼眸望着他们，一股微弱的风开始吹动。
艾德里安察觉到诺亚的意图，一双褐色的眼睛赤红爆出血丝，咬牙道，“不能这样，诺亚——”
他下定决心，粗糙的手上戴着护甲，单手把巨剑插在地面。
他们根本不够强、
触手仿佛介于虚实之间，能吸收大部分能量攻击。
物理攻击也难以彻底斩断，即使偶尔断开一两根，祭坛上立刻又会射出新的补充，甚至……更多！
更可怕的变化发生了。
那只扭曲的眼睛仿佛“活”了过来。
冰冷的视线聚焦于被悬吊的诺亚。
丝线上传递来的不再是单纯的束缚力，而是某种侵蚀与同化的意志。
和祂对视的瞬间，诺亚浅金色的睫毛颤抖，蓝眸收缩，浑身僵住，难以偏开视线。
“我……”
他喃喃。
肉眼可见的、粘稠如浆液的黑暗能量，顺着触手向上蔓延，试图侵入诺亚的身体。
诺亚的耳尖紧绷，下意识抵抗，“唔——！”
但这股力量依然，一点点压迫、蚕食着他的防御。
丝丝缕缕的黑气，开始朝着诺亚那双澄澈如湖泊的蓝色眼眸蔓延而去，仿佛要将那抹纯净彻底染黑。
“不，等一下，停下来！”
艾德里安和其他玩家也拼尽全力，但黑暗中的世界已经完全形成了近乎无解的防御和牵制。
救下诺亚，连自身都险象环生，防线节节后退。
诺亚悬在半空，眉头微蹙，汗水滴下。
眼看那黑气即将触及他颤动的睫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异变，并非来自玩家，也不适来自印记。
——而是来自诺亚脚下！
他因被悬吊而拉长的、在洞窟昏暗光线和紫黑光芒交织下，显得有些模糊的影子。
——突然……动了。
不是随着本体挣扎的晃动，而是如同拥有独立意志般，从地面剥离、隆起。
影子迅速膨胀、拉伸，化作一个比诺亚本体高大数倍的、没有固定形态的漆黑影子。
身体在洞窟内蜿蜒扭曲。
它无声无息，却散发着一种令人灵魂战栗的虚无与深邃感，仿佛连通着某个不可名状的深渊——作为影子，它甚至难以被任何人察觉！
玩家们看不到它。
最先让人有感知的，是一种如坠冰窟的寒冷，以及一种仿佛带着怒火的情绪。
下一刻，影子的手抬起，抓住纠缠诺亚的紫黑色触手，用力攥紧。
没有声音。
没有一星半点的动静。
那些之前让玩家们束手无策、坚韧无比的黑暗触手，好像被人用力扯断，摔在地上断成几节。
束缚骤然消失，诺亚从半空坠落。
距离最近的艾德里安不顾一切地扑过去，将他接住，抱在怀里连连后退，远离祭坛方向。
影子缓缓收缩，落回诺亚脚下。
艾辛格和舟野也立刻收缩防线，护在两人身前，对视了一眼，视线略有不解。
在祭坛中漆黑的环境里，一切本就非常昏暗。
影子的变化和扭曲，难以被发现。
所有玩家只是觉得冷、觉得风变大了。
……
祭坛似乎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超出理解范畴的干扰而停滞了一瞬。
黑暗标记的光芒明暗不定，蔓延的紫黑色纹路也出现了短暂的迟滞。
“撤退！”艾德里安从震惊中迅速回神，嘶声命令。
不管刚才那是什么，眼下诺亚脱困，是他们逃离这绝地唯一的机会。
玩家们如梦初醒，爆发出最后的力气，一边抵挡污染造物重新发起的攻击，一边朝着通道亡命奔逃。
这一次，祭坛和怪物们的追击似乎因为某种困惑或忌惮而慢了一拍。
……
森林边缘，惊魂未定的玩家们瘫倒在地。
“成……成功了？我们逃出来了？”一个魔灵族射手玩家扶着树干，喘着粗气，脸上还带着劫后余生的难以置信。
“应该是吧？那些怪物没追出来。”矮人战士一屁股坐在地上，检查着自己几乎被腐蚀透的盾牌边缘，心疼得龇牙咧嘴。
艾德里安拄着剑，铠甲破损处露出被黑暗能量侵蚀的伤口。
他咬牙处理着，目光复杂地看向被舟野和艾辛格围在中间、脸色苍白，气息不稳的诺亚。
“诺亚……你怎么样？”艾德里安声音干涩。
诺亚微微摇头，手无意识地抚过之前被丝线勒痛的手腕，那里残留着冰冷的触感和细微的红痕。
金发散落在脸颊上，他急促呼吸，笑了下，宽慰玩家：“我还好，你们不用担心。”
“是我们太没用了。”一个矮人玩家狠狠锤了一下地面，脸上满是愧疚和挫败，“早知道会遇到这些，绑也该把诺亚大人绑在外面。”
“对手的层次完全不同。”法师玩家脸色灰败，看着手中几乎失去光泽的水晶球，“那个标记很古怪，他破坏了我继承的水晶球。还有那种侵蚀性……根本不是我们现在能对抗的。我们的攻击对它几乎无效。”
艾辛格沉默地检查着诺亚身上是否有暗伤，他的手上疤痕遍布，但对此丝毫不在意，握着诺亚的小臂，看他手腕和手掌没破皮的红痕抿唇。
舟野紧紧握着拳头，半边肩膀都从猩红血肉里露出骨头，但奇怪的是，这些伤重的玩家似乎都觉得诺亚的伤才最重！
狼人目光死死盯着诺亚苍白的脸颊和被勒出痕迹的脖颈，眼皮痉挛，死死咬着牙，抿着嘴唇说：“对不起。”
如果不是他用【命运的卷轴（试验型）】召唤出了诺亚。
一切本来都不该发生！
对自己的憎恨和厌恶瞬间席卷他的大脑，死里逃生后他的脑子里想的完全不是“太好了活下来了”，而是，“如果死在那里就好了。”但紧跟着想起自己根本死不掉，这种难以言喻的烦躁就会让他无法呼吸。
他低垂着头，眼眶充血。
诺亚看向自责的玩家们，眨眨眼睛，轻轻叹了口气：“道什么歉啊。”
他笑着揉了一把艾辛格低垂的银色脑袋。
艾辛格愕然地抬起头，异瞳收缩。
诺亚温和地说：“我选择和你们一起进去，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舟野：“但这些本来不应该……”让诺亚来承担。
话音未落。
诺亚抓着舟野的手把他拉低。
微凉的手握住他的小臂，治愈的光芒萦绕在他的身上，诺亚没有看他。舟野因为这样的触碰愣住，视线直勾勾从诺亚侧脸的碎发看向他的蓝眼睛。
诺亚说：“不经过这些，我永远觉得现在拥有的已经足够，永远觉得我已经够强了。”
注视着伤势痊愈，诺亚抬起头，脸侧还带一点灰扑扑的痕迹，看着舟野笑了下。
“但是，远远不够。”
……冷静的目光，深思的眼睛。
给舟野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
艾德里安回头看了一眼，黑洞洞的洞窟里面一点亮光也没有，里面平静到完全看不出刚刚发生了什么。
他沙哑着声音说：“别在这里停留太久，我们要尽快离开。”
骑士复杂的目光看向诺亚。
等回到芬恩城，艾德里安还有话想要和诺亚说。
别的玩家或许不清楚，或者因为情况危急没有察觉到。
但在内测的时候和诺亚共同经历矮人矿脉剧情的艾德里安很清楚。
在诺亚被悬吊在半空的时候，在他已经命在旦夕的时候，诺亚朝下望的视线被侵染到失去光泽，依然平和温暖地注视他们。
漆黑潮湿洞窟中，温柔的微风，是诺亚想把他们送走时引动的最后的力量。
诺亚不知道他们不会死。
诺亚如此真诚又急切地希望他们离开。
艾德里安为此感到无与伦比的痛苦。
作者有话说：
二更合一。
今天相当于三更了！！我可以得到夸夸吗[可怜]
第91章 罪恶
可惜艾德里安的幻想完全落空。
诺亚根本没有半点和他们多谈的契机。
被【命运的卷轴（试验型）】召唤过来后，诺亚的停留是有时间限制的。但也许因为刚经历一番苦战，大家的注意力被转移，或多或少忘记了这件事。
等到危机彻底结束，大家准备返程的路上——诺亚的身体颜色就开始变淡，像是阳光都能穿透他的身体一样。
众目睽睽之下，诺亚消失在他们的面前。
“诺亚？”
森林重归寂静。阳光照在空荡荡的草地上，那里什么也没剩下，只有被踩倒的草叶，证明曾有人存在过。
……
【恭喜玩家达成cg：[救赎]！
【这是精灵擅长的事，这是精灵总无意识去做的事……】
【恭喜玩家达成cg：[堕落中…]！
如果事情真的发展到最后，精灵诺亚将会用什么样的态度对待你们，很难想象吧？呵呵。】
【恭喜玩家达成cg：[初次召唤]！】
【幸运儿能被临幸的时间总是短暂的~^^】
《图尔斯大陆》这款游戏的内置设置围绕玩家单线任务而生。
就比如现在，达成cg的玩家就只有在场的这些人，其他人不可能得到他们系统内的相册cg。
这也象征着每个人拥有的cg图的独一无二性，毕竟这个世界上不会有完全相同的经历。
艾德里安想说的话没能对诺亚开口，沉默下来，视线凝望着相册里诺亚被困的照片。
环境昏暗浑浊，纯洁美丽的精灵被困。
琥珀般的金发垂落额前，几缕发丝甚至挂在扭曲的触手上，漂亮的脸孔上被留下红痕，角落里还能看到玩家们焦急又惶恐的神情…
骑士眼窝深邃，脸侧的疤痕在风中刺痛。
他紧皱着眉毛，褐色的眼珠低垂，薄唇抿成直线。
玩家能力增强的速度，永远追赶不上剧情数值膨胀的速度。
这样的事情，真的很让人抵触。
就好像无论努力到什么程度，都没有办法冲破剧情的限制保护诺亚一样。
令人烦闷的崩溃如同荆棘一样缠绕在心口。
难道以后更可怕的剧情里，也只能像今天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吗？
……
光线的迷离眩晕中，诺亚回到了雪山。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眼前的环境已经瞬间从森林的郁郁葱葱转化到了一片白茫茫的雪景。
诺亚回神，他依然坐在自己姜饼屋前的躺椅上，他伸出手看了看。
被触手缠绕出的痕迹还在，那种收紧的冰冷力度似乎也还残存着。
被黑暗神的冰冷视线狠狠攫住的时候，是诺亚现在唯一一次感受到“死亡”的危机的时刻。
太可怕了。
祂远没有光明神亲和温柔，手段刚硬冷漠，充满攻击性。如果不是最后触手莫名其妙地把诺亚松开，诺亚的意识恐怕已经要完全沦落在黑暗中，彻底成为黑暗神的拥趸，为黑暗的力量效力。
那样的话诺亚还不如去死。
他忍不住站起来。
雪风中诺亚的披风随风吹荡，一张雪白的脸孔上沉静又带着略有波动的厌恶。
这种表情出现在诺亚的脸上非常少见。
如果要说诺亚最讨厌谁？
虽然诺亚总说讨厌哥哥，甚至恨哥哥。
但最厌恶的，绝对不是约书亚，而是让哥哥变得讨厌的黑暗神——莫比乌斯。
刚刚经历的一切都非常真实，诺亚完全无能为力地见证一切地发生，连伸出手使用道具“神国之匙”都做不到。
思维僵直，神智迟缓。
似乎得到了远在溟土的邪恶神明的冰冷召唤，整个人的心神灵魂，都要如翩飞的飞蛾一样，从诺亚的身体中飞去。
那种冰冷和潜意识里的战栗，令诺亚的表情彻底阴沉下来。
宝石般的眼眸凝成冰川，寒冽的冰冷感触目惊心。
如果让任何诺亚的拥趸、他的恋慕者看到，都会大吃一惊吧。
可实际上，诺亚从来不是什么温柔的人。
淡粉的嘴唇微微抿起，诺亚低垂眼眸低头注视着手腕上残留的红痕，和略有些恶心的粘液，心脏剧烈跳动，像是一个被囚住的声音在他的身体里尖叫，他前所未有地感受到了自己的渺小。
他缺乏应对危机的能力，手里的所有道具除了“神国之匙”是万能的逃遁方法之外，其他的技能都具备局限性。而但凡是道具，在身体受到限制的时候，就没有办法使用，依赖和相信道具，就是始终把诺亚置身于危险的境地里。
他一直以来都太软弱了。
诺亚想，淡漠的眼神在雪地反光中显得莹盈如玉。
软弱到没有办法作出一些狠心的决定。
拉斐尔雪山的雪呼呼地吹打在诺亚的披风上。
“月之契约”早已经拿到手，杀人做不到，利用玩家，榨取它们的数值都做不到吗？
【诺亚罪恶值+5】
【诺亚罪恶值84！】
还是说因为自己是“直男”，就连变强的捷径都可以舍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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