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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牧野不敢注视她的眼睛，偏过脸，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在发颤。
“对不起，妈，我现在需要出个门，晚点回来给您答案。”
说完侧身避开李凤花，快步出门。
李凤华不知道他要去干什么，她只剩下无尽的痛苦。
哪怕现在秦牧野亲口告诉她这些都是假的。
她也想信，只要他说。
她就信。
流着泪失了魂一样瘫坐在地上，嘴里念叨着到底怎么了。
秦牧野下楼上车就给李泊林打电话，但是电话一直都无人接听。
他知道他是故意的。
开到秦国伟墓地的时候，太阳正好。
秦牧野把墓地仔细地打扫了一遍，又拔了野草。
蹲下身把墓碑擦得反光，才拿出水果和酒摆好。
又从兜里掏出两个小酒杯。
倒了两杯酒，撒在墓碑前。
跪着磕了两个头。
起身摩挲了几下墓碑上的照片，照片上的人永远定格在四十岁的样子。
“爸，好久没来看您了，今天来是想和您聊聊天，我就不管您意见直接说了……”
又倒了杯酒，抬头望了望天，明明是个大晴天，却只觉周身冰冷，“我喜欢上一个人，他叫陈可是个男生，您是不是无法接受这件事。”
“我知道对不起你和妈，真的对不起，配不上你们对我的期望，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孝，放弃做医生也是我懦弱，是我不够坚定，是我困住了自己。”
泪水噼里啪啦滴在手背上，哽咽的声音断断续续飘散在四周。
“但我真的喜欢他，很喜欢很喜欢，我试图拒绝过，四年前我以为他抛弃我了，我甚至还生出一丝庆幸，是不是我可以一直放在心里，不去伤害你们，可当他回头找我的那一刻，我真的……没办法放不下他啊。”
“爸，你说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我又能怎么办。”
悲痛的呜咽声回荡在空旷的墓地。
诉说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影子越来越长。
墓碑前的人还在呢喃着不知道第多少次对不起。
也没能让心里好受一分。
头顶盘旋的大雁一圈又一圈不知疲惫地盘旋。
那天，秦牧野直到暮色降临才离开。
回到家，一片黑暗，只能看清李凤花模糊的背影。
似乎不曾发觉有人进门。
沙发上的人纹丝不动。
秦牧野开了灯，走过去看着她麻木地坐在沙发上，头发凌乱。
眼泪干涸的痕迹，轻声道，“妈？去休息会儿。”
李凤花两只眼空洞无神，对他说的话没有丝毫反应。
秦牧野从蹲在李凤花面前变为跪着。
双手握住李凤花有些冰凉的手。
心被狠狠揪起，嘴角微微抽动。
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咬着牙开口，“妈，对不起，是我的错让你承受这些。”
“真的对不起，我知道无论做什么都没办法挽回。”
李凤花眼珠转动，落在秦牧野身上，视线却没有焦距。
不知道再看什么，仿佛透过他在看另外一个人。
秦牧野抿了下嘴唇继续残忍地说，“我喜欢他，妈，是我喜欢他。”
李凤花厉声阻止，“别说了，不要说了。”
手被一把甩开，秦牧野呆呆地望着手心。
“来滨城，也是因为他是吗？”
秦牧野明知道说实话会再次加重对李凤花的伤害，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他对不起所有人。
“妈是哪里做错了什么吗？让你喜欢男人？”
秦牧野疯狂地摇头，“妈，这件事和任何人无关，求你别这么想自己。”
李凤花突然起身，有些魔怔地说，“都怪我啊都怪我，你们老秦家这样都是我的问题啊。”
跌跌撞撞进了房间，紧锁房门。
任由秦牧野跪在地上，牧仔用尾巴扫着他低垂的头。
第二天清晨，昨天一直打不通的电话，此时却打了过来。
秦牧野跪了一晚上，声音沙哑到有些难听。
李泊林听到却心情大好，“昨天找我什么事，秦老师。”
秦牧野嗤笑一声，“低级。”
“秦老师怎么证明这些事是我做的，同理这样的话我也会说。”
秦牧野不想和他进行这种无聊的对话。
准备挂电话，就听李泊林压抑着兴奋说，“如果现在知难而退，你还有活路，秦老师。你是个聪明人。”
秦牧野直接挂断电话，挪动僵硬的双腿，又重重摔回地板上。
缓了好一会儿才起身去厨房准备早饭。
没等秦牧野去敲门，李凤花就打开房门走出来。
红肿的双眼布满红血丝。
秦牧野有些不忍地别开目光。
李凤花同样哑着嗓，“一会和妈聊聊？”
秦牧野哽咽道，“好。”
简单熬了点粥，配了点咸菜。
李凤花端坐在餐桌前，看着厨房的秦牧野，眼眶又泛起泪花。
直到秦牧野坐下，李凤花大力地抹了几把脸试图把残留的泪水擦干。
“儿子，吃饭。”
秦牧野低着头，如同做错事的孩子一样，祈求得到原谅。
李凤花喝了两口粥，就放下碗筷。
柔声道，“很辛苦吧。”
秦牧野震惊地抬起头，瞳孔收缩，眼里满是惊讶。
不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李凤花伸出手抚摸着他的头发，“妈知道，一定很辛苦。”
秦牧野使劲眨着眼睛，嘴唇颤抖喃喃道，“还好。”
李凤花收回手，深吸口气，露出笑容。
“昨天是去你爸墓地了是吧，回来你那一身的味道我就知道。”
秦牧野刚想说话，就被李凤花抬手打断。
“你先听我说，从小你就听我俩的话，从来没让我们操心过，每次刘洋他妈和我说刘洋多调皮的时候，我都在想我儿子咋就这么听话呢。”
说到这李凤花脸上露出释然又怀念的笑容。
“你从小喜欢什么都不是一时兴起，所以你喜欢那孩子也不是现在的事，是吧？妈不懂为什么，但是妈希望你能幸福，这几年你总是把自己压抑着，你爸没了你怪在自己身上，不当医生了也怕我跟着丢人，这么些年也没让自己喘口气，努力拉着妈向前走好好生活。”
秦牧野想说点什么回应，但无论如何都做不到。
“昨天晚上我就想啊想，越想越觉得你说人这一辈子图什么？图过好日子？图儿孙满堂？还是图个活得自在啊。”
李凤花抬手摸了摸秦牧野脸颊，擦去眼角那滴眼泪，随后掏出手机又翻出那条短信，放在秦牧野面前。
“妈没能耐不知道你惹了什么人，才会给我发那些照片。但我知道他想摧垮我，还有你。”
秦牧野颤抖地喊了声“妈”再说不出其他的话。
李凤花扬起笑脸说，“可惜他错了，现在啊，妈希望你跟着心做一回自己想做的事，自在地活。”
砰的一声，秦牧野手里的碗砸在桌面上，溅出几滩粥渍。
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这是他从未设想过的结果。
脑子一片空白。
李凤花看到他傻愣着，提高嗓音，“别愣着了，快吃饭，小陈那孩子现在在哪呢。”
秦牧野愣愣地又开始喝粥，还是不敢相信。
“在京城。”
“那你俩在一起没？”李凤花问得直接，惹得秦牧野呛得直咳。
竟有些羞涩不敢看人，“没呢，妈，你这太突然了。”
李凤花爽朗地笑了几声，“这就又嫌弃我突然了。”
“小陈那孩子一看家庭就好，钱不够和妈说。”
秦牧野难为情的同时，又无法想象骨子里传统的李凤花，是如何劝自己他突然喜欢男人这件事。
他有些恍惚，不敢信。
抬起头望着李凤花一夜间花白一半的头发，眼泪倒流回了心里。
心酸愧疚至极。
第43章 我也在努力向你靠近
滨城也开始下雨，小雨淅淅沥沥下了一整天，陈可好奇着怎么突然秦牧野的时间变多了。
自己无论什么时间找他，他都在。
补习班的谣言还在持续扩散，有些家长依旧不依不饶。
直到秦牧野松口赔偿才算是作罢。
李凤花每天看他愁眉苦脸知道是有事瞒着自己，便以为是没追到人导致的，每天催着秦牧野去京城。
望着砸在窗檐上的雨滴，秦牧野掏出手机买了飞京城的机票。
并未告诉李凤花实情，能拖一日是一日。
就让她这么误会也挺好。
临行前，对着李凤花反复叮嘱，一定要注意身体，自己会很快回来的。
在他飞往京城的路上，李凤花也坐上了回老家的大巴车。
心里有些堵，她也想找人说说话。
飞机落地那一刻，秦牧野竟生出一丝茫然，他竟不知陈可家具体住哪。
只知道他一直住在当初那个酒店。
坐上机场专线又倒了三趟地铁，秦牧野来到了上次酒店位置。
这里能等到陈可的概率应该只有百分之一的概率。
但他却固执地就想在这儿。
京城也下着雨，不同滨城下雨时的凉快，这里即使下着雨却依旧可以感受到闷热。
秦牧野一件简单白T配黑色休闲裤，脚踩一双匡威帆布鞋。
打着伞站在酒店一旁静静地等着，路过的人忍不住投过去探究的目光。
下午三点半，秦牧野想这个时间陈可应该不会下班。
索性拐进便利店，伸手拿了一包糖。
苹果味的。
他很少吃糖，甚至几乎不吃。
含在嘴里口腔瞬间充满青苹果的气息。
时间一点一滴在流逝，撑伞青年却一点也不急。
阴雨天本就天黑得早，直到暮色降临也没等到陈可的身影。
青年掏出手机按了几下，又等了一会儿，不多时就消失在雨中。
不知道去向。
秦牧野再次出现是在李泊林公司楼下，赵凯已经提前等着了。
见到人就打了个招呼，带他拐进内部，电梯一路直达二十八层。
很快就被带到李泊林办公室。
秦牧野看着偌大的办公室，只有一张办公桌和简单会客区，李泊林头也不抬。
“先坐，赵凯倒茶。”
一股强大的气场蔓延开来，像是故意释放一般。
赵凯倒完茶就出门在外守着。
李泊林也终于舍得抬起头，摘掉鼻梁上的眼镜，疲惫地揉了几下。
“秦老师，又见面了。”
“说吧，和我见面是要聊什么，我时间比较紧张。”抬起手腕看了眼手表，“可能只有十分钟。”
秦牧野忽略他这些示威，开口道，“李总，一直都是如此吗？”
李泊林愣了一下，或许是秦牧野的话题来得有些生硬，他一时不知道在说的是他还是……
“有话直说。”
秦牧野撩起眼皮，目光赤诚，“我说李总一直都是这么虚伪吗？”
李泊林嗤笑两声，“你有什么资格评判我？”
“我想在我们有喜欢同一人这一点上，我是有资格的。”
李泊林面色微变但也只是一瞬，眨眼就消失了。
“秦老师是家里的事解决完了，来我这逞口舌之快了？”
“你的手段还是那句话，不过如此，打不倒我，也得不到他。”秦牧野对他的刺激没有丝毫反应。“不如放弃吧。”
李泊林原本并未把秦牧野放在眼里，他有什么资格和自己争，如果现在连赚钱的碗都碎了。
秦牧野更是毫无还手之力。
更别提家里对于他喜欢男人这件事的态度了。
为什么这人还能坐在这儿波澜不惊地对着自己说出放弃这种话。
到底是为什么？
“你有什么资格和我争？”
秦牧野难得勾起嘴角，“李总，你又有什么资格呢？”
李泊林舌头顶了顶腮双手交叉放在嘴边，“秦牧野，你今天就算是消失在京城，也不会有人知道。”
秦牧野起身走向李泊林办公桌前，“当然了，这些我都清楚，不过如果权势能得到一切，想必你也不会浪费时间和我说这些，不是吗？”
“我没猜错的话，你家里应该也不允许你喜欢一个男人。”
秦牧野俯身和李柏林视线齐平。
二人眼里截然不同的情绪撞击在一起。
一时只剩下微弱的呼吸声。
.欲.言.又.止. 李泊林率先挪开视线，低头大笑起来，“威胁我？”
秦牧野直起身，“只是说了一个可能困扰李总很久的问题。”说完转身想走，又被李泊林叫住。“你真的什么都不怕？”
秦牧野脚步一顿，没回头带着意味不明的笑意说，“如果我因为某些未知的事就放弃他，那今天我也不会站在这里，而你的爱里有太多杂质和算计。”
“走了，要去陪他吃晚饭。”
门被带上那一瞬，办公桌上所有物品被李泊林大力清理干净。
用力拽了两下领带，整张脸气到扭曲。
他有什么资格说自己的爱有杂质和算计。
他懂什么！他知道什么！
靠着那张脸横插一脚，现在反过来嘲笑自己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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