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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可目光坦荡地说：“我想四处转转，我本科毕业论文想写关于乡镇经济方面的，如果你有空……”
话没说完，但是两人都不言而喻，自然不用继续再说，秦牧野没立马搭话，掏出手机，点开一个软件边看边问。
“不是学医吗，怎么突然论文是这个方向的？”
“学医得是研究生方向的，而且我半路出家，也不可能是临床这方面的。”
这几句话倒是不假，划拉了几下，秦牧野收起手机。
“你对我的家乡感兴趣？还是对我感兴趣？”
陈可听着这句意味不明又明显直击要害的一句话，目光有些闪躲。
“学长，我都感兴趣！”
空气像是凝固了一般，两人之间的气氛安静得不像话，如果这时有片雪花落下，想必都能听到声响。
陈可依旧执拗地等着秦牧野的答复。
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听到对面的人薄唇轻起，说了一个字，“好。”
那颗一直提着的心，终于重重地落在了安全区域，空气也开始流转，陈可大口呼吸着。
结了账，两人一前一后地出了门。
秦牧野双手插着兜走着走着，竟主动开口问道：“连吃两顿炒饭，不腻吗？”
陈可踏着雪欢快地说：“不腻呢。”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很快就到了出租屋，进了屋秦牧野自然看到了躺在茶几侧方的行李箱，扫了几眼没说话，陈可就默认他没看到了。
主动说要睡沙发，并且不会再发生半夜敲门要睡床这种事，让他放心。
秦牧野累了一天当然也想在床上好好休息下，那沙发对他来说还是有些短了，也没客气，洗漱完时间不早了，就回房间休息了。
当陈可听到那刻意压制着上锁的声音时，还是有些懊恼自己昨晚鲁莽的行为，你看这下好了吧。
人锁门了！锁门了！！
你说昨晚怎么你就非得发疯。
躺在沙发上，脑子里全部都是卧室里的秦牧野在干嘛，想着想着，思绪就开始发飘，什么都开始琢磨。
最后陈可实在受不了，还是起身，动作轻盈地拉开阳台门，打开窗户吹了会儿冷风。
才让自己发散到无边际的思绪和滚烫的脸颊好受了些。
当然卧室里的秦牧野毫无察觉，他太累了，明天虽然课表安排得不多，主要快过年了，补习的学生也少了，只有一节高中数学。
快过年了这件事，陈可也知道，家里天天催自己回去。
可是他才不想回，但是不回留在这过年得有个合理的理由，毕竟还得见秦牧野的家人。
陈可又开始犯难了，但是这次想着想着就睡着了，许是昨晚真的睡得太晚了。
第二天一早，秦牧野打开卧室门，陈可都没醒。
甚至秦牧野早餐都已经准备好了，他还在睡，看了眼时间已经快九点了。
今天这堂课是在下午，想了想，还是走到沙发前叫醒了睡得正香的人。
陈可感受到有人在叫自己，一个激灵就坐了起来，擦了两下眼睛，又捂住嘴巴才说话，“学长，不好意思，我是不是睡晚了？”
秦牧野没在他这过多停留，转身走回厨房准备吃早饭，“还好，但是也该起了。”
陈可胡乱的抓了几把不安分的头发，他这发量有点多，每天起来都是炸毛的状态，偏偏自己每天又起不来，这形象已经是被自己糟蹋的啥都不剩了。
想到这儿，有些悲伤地去刷牙洗脸，秦牧野看着他那一脸丧气，一脸懵逼，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
陈可洗漱完就来到厨房，学着秦牧野吃起了早饭。
一时无话。
吃完饭，秦牧野回卧室换衣服，陈可也连忙从行李箱掏出几件衣服，快速地搭配了一下。
两人出了门，秦牧野的穿搭很简单，黑色羽绒服搭配着卫衣，裤子不是运动裤就是直筒牛仔裤，鞋子陈可目前就看到了两双，一双黑色雪地靴，一双黑色马丁靴。
陈可今天也是差不多的穿搭，也不再耍帅穿大衣，不过他的羽绒服是灰色中长款的，里面穿了一件黑色毛衣。
也没急着问去哪，跟着下楼之后就看到秦牧野拐了个弯，不是出小区的方向，走到了一辆车面前，这车陈可不太熟悉，不知道什么牌子。
秦牧野已经坐进了驾驶室，陈可也跟着坐进了副驾驶。
车内没什么特殊的装饰，也没有女性香水的味道，着实让陈可松了口气，他真不敢想，副驾驶要是贴着个什么公主专座。
他今天就一头栽进外面的雪堆里算了！
“学长，这是你的车吗？”
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陈可好奇地左看右看，“这是什么车，我都没见过。”
秦牧野听到这句话，正在倒车的他抬头从后视镜看了一眼，眼里没什么情绪，仿佛他只是单纯看看而已。
但陈可并不这么想，他立马就觉得秦牧野不会是觉得自己在嘲讽他吧。
“学长，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真的是没见过，我也没驾照，对车不懂。”
秦牧野专心倒车，没说话，也没再看他。
陈可感觉自己屁股下面现在有一万根针，让自己坐立难安。
车子平稳地上了路，看着副驾驶那变化多端的脸，秦牧野漫不经心地开口道，“长城，这车在我家这边开得多。”
陈可握紧的拳头终于松了松，“学长，下次你能别大喘气吗，我真的……”
秦牧野轻轻地笑了一声，很短暂也很轻，轻到陈可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我刚只是在专心倒车而已，我驾照也没拿太久。”
看陈可没说话，秦牧野难得主动开口找了个话题。
“你都不问我带你去哪？”
“这是你地盘，我当然相信你。”
秦牧野开车很稳，手指敲了敲方向盘，语调轻快地说，“不怕我把你卖了？”
陈可还是第一次听到他用这种语气和自己说话。
“不怕，怕这个干什么？”
“对我的背调做得还是挺多的。”
陈可听到这句陈述句，略微尴尬地抓了两把头发，心想：好吧，在这等着我呢，果然当医生的男人都不简单！
毫无底气地反驳，“我没有，我只是稍微了解了下你。”
“行啊，那你说说都了解到什么了？”
陈可迟疑地看了他一眼，嘟囔了一句我才不会说。
当然秦牧野没听清他到底说什么。
县城比想象中的要大，这点陈可之前就有所了解，开了大概二十来分钟，车子稳稳地停在了一所高中面前。
秦牧野解开安全带，“下车吧。”
陈可听话地跟着下车来到了学校门口，这会是寒假期间，大门都是关着的，也没什么学生，只有门口保安室有个大爷在。
第6章 我的过往
秦牧野没等陈可，先行走到保安室，看大爷还在打盹，小声地喊了下人。
大爷抬头看到是秦牧野，没有被吵醒的烦躁，反而爽朗地笑了两声，“是小秦老师啊，怎么来这儿了。”
“陈大爷，我想带我朋友来学校转转，他毕业论文想写关于咱们这儿的。”
秦牧野尽量用简短易懂的话解释着来意，他之前就是这边的学生，毕业回来干了补习班在学校也都传开了，所以大爷也都记得他。
“小秦，这可不行，学校有规定的，放假期间不能放任何人进去的。”
秦牧野当然知道这个规定，立即说道，“我知道，我也和王主任打过招呼了，您不信可以问问他。”
大爷也不恼还是乐呵呵同秦牧野说着，“哈哈哈，那你打过招呼了，怎么不直说。”
“我正好陪您聊两句，在这守着也挺无聊的。”
“你这孩子，上学时候就老实，现在还是，行，进去吧，门开了。”
“谢谢您。”
秦牧野客气地道过谢，就转身准备进去，陈可在后面也跟着说着谢谢。
大爷继续闭上眼假寐，不再管二人，他知道秦牧野有分寸，不会干什么出格的事儿。
陈可快走了两步跟上秦牧野的步伐，“学长，你当年也是风云人物啊，保安大爷都记得您呢。”
秦牧野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抿了下嘴角，没说话。
陈可没得到回应，但是看表情也得到了自己的答案，继续乐呵呵地跟着秦牧野走。
“这是我们这边很有名的高中，甚至连续很多年出过清华北大的考生。”
秦牧野低沉的嗓音缓缓讲述着这所他曾经生活过三年的地方，陈可听得认真，竟然还从羽绒服兜里掏出来一个小的笔记本，开始记笔记。
“学长，你当年的分数上清华够用吗？”
“不够。”
简短的两个字，但陈可却捕捉到了点其他什么东西。
秦牧野继续介绍着学校，陈可时不时地记上几笔，学校很大，走走停停两个人也花费了差不多二十分钟时间，直到两人走到最后一排教学楼时，秦牧野却收了声。
有些出神地看着眼前这栋楼，陈可也陪着他看，没有打扰他。
但是很快，秦牧野就收起眼里多余的情绪，又恢复到那副没什么情绪的状态介绍着。
“这是我之前的教学楼，现在应该是新一届的高一新生在用了，学校有点不符合县城高中的标准是不是？”
陈可一时没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有些呆呆地看过去。
秦牧野又解释了一遍，“按正常的逻辑，这种配置了单独体育馆、图书馆的学校，是不是不符合县城经济，你要怎么写你的论文？”
陈可反应了过来，抬腿追了上去说道，“我并不觉得不符合，既然是能出清华北大这种考生的学校，那证明这个县城也有它不可估量的能量在。”
“我觉得，这更值得我研究。”
“研究到底是何等的努力可以培养出来这么多厉害的学子。”
陈可正在尽情地畅想着，被秦牧野一句话给打断了。“你是想说寒门出贵子吧？”
“那当然不是了！”
陈可连连否认，他确实没这个意思。
“可惜这里没什么寒门。”
陈可没接话，秦牧野也没再说话，带着陈可走到操场上，上面还有一片片没化掉冻得有些硬的雪堆，踩在上面是熟悉的咯吱咯吱的声音。
两人一前一后踩着雪。
陈可跨了一步和秦牧野并肩走着，“学长，能讲讲你当年在这所学校的感受吗？”，说完又补了一句，“讲能给我听的就行。”
此时两人正身处篮球场中央，秦牧野停下了脚步，指了指陈可背后的球筐。
“这里，我打了三年球，但是球技很一般。”
“哈哈哈，我也是，我高中爱踢足球。”
秦牧野眼眸深处仿佛有暗流涌动，“这所学校，我是第一批入学的学生，你看到的体育馆、图书馆当年都还没建好。”
“还有刚进来那个门看到的标语，都还没有，那年学生特别多，大家都慕名而来，都说这所学校厉害，如果努力的话，可以考出这座县城，走出去。”
陈可安静地听着。
“后来我们这里确实有很多人走出去了，又选择回来也包括我，回来如果能让更多人走出去，是不是也还挺对得起自己那些年小镇做题家这个身份的。”
“又或者也算是没白让我家出一次“贵子”？”
没由来的心酸，寥寥几语陈可却从中听出无限的挣扎和无奈，他很想抱一抱眼前的人，但是他不能，他来之前就已经知道为什么他会回来。
但是……
陈可吸了吸鼻子，冻得他有些冷，“学长，我觉得你的每一步都对得起自己内心，那没有什么对不对得起，所有的路都是我们该走的，包括……”
秦牧野又望向远处那栋教学楼，眼神虚无缥缈，不知道他到底在看什么，仿佛又什么都没在看。
从兜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陈可，转身向学校门口走去。
陈可边拧鼻涕边问，“学长，那边还没去。”
看了一眼陈可手指的方向，是食堂和宿舍的位置。
“那边是食堂和学生老师宿舍位置，没什么可看的，重要的都看过了，走吧，去下一个地方。”
“还有学生宿舍吗？”陈可听到是学生宿舍的时候确实有点震惊，除去食堂那栋楼，还有三栋都是宿舍楼。
秦牧野望了一眼那几栋楼，“对，学生两栋，老师一栋。但是食堂的饭很难吃。”
说完便没再多停留，走到保安室，秦牧野照旧和陈大爷聊了两句，顺便又感谢了他一遍，两人上了车。
陈可搓着僵硬的手指，车里的暖气让他打了个寒战。
突然秦牧野侧身过来，拉开副驾驶前面的抽屉，拿出一副手套递给他。
“刚不知道你要记东西，所以没提前给你。”
陈可感激涕零地双手接过。握紧手里的手套连忙回应，“没事的，学长，我还扛得住。”
秦牧野没说话，启动车子，准备带他去下一个地方，勉强称得上是县城最繁华的地方。
开了大概十分钟时间就到了，找了个位置，停好车，但是这次秦牧野却没有下车。
“这里除了刚刚那所，大大小小都算上高中还有两所，初中出名的有一所，其他的我不太了解，高中之前我没在这里上过。”
“就不下去了，你眼前看到的地方就是这里最繁华的地方，电影院、商场、大型超市一般都在这儿。”
陈可又连忙掏出兜里的笔记本，开始记了起来，但是旁边人已经收了声，陈可有点迷茫地转过头看向秦牧野。
“不下去吗？我可以顺便请你吃个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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