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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跟我还是挺亲近的，什么都说，你说为了托举一个孩子的成人，付出的可能是这个家的全部，是不是挺傻的，但是这样的情况在我们这里又数不清。”
“成人，就是束缚了老一辈子的东西，他们自己走不出去，所以把全部希望灌注在自己的后代身上，希望可以走出这里，不再是只能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
突然秦牧野自嘲了笑了一声，“所以我的补习班才能赚钱啊。”
陈可突然很想抱一抱他，这是不知道第多少次冲动，但他又不能，最后还是伸出了手，轻轻地拍了拍后背。
“我没事，走吧，去看看丁意。”
从丁意家出来已经是凌晨的事了，那孩子始终接受不了姥姥从此消失变成天上一颗星星这件事。
在他十岁出头的年纪，还是被迫学会了离别这门课。
陈可突然觉得自己的人生是何等顺畅，所以他又有什么资格横插一脚进入秦牧野毫无瑕疵的人生里。
如果把他变成同性恋，他要承受多少？还有他的家人。
回到出租屋，秦牧野安静得可怕，陈可也自觉地不去打扰他。
秦牧野不知道从哪找出一包烟，去阳台打开窗户抽起来。
这是陈可第一次见到他吸烟，透过玻璃看着秦牧野模糊的背影，他好像看到了曾经像丁意一般的少年，为了走出去付出了多少辛苦。
陈可也是第一次这么直观地面对人的离世，他不知道该如何安慰，或者说是不知道该如何安慰秦牧野父亲的离世。
没一会儿秦牧野回来了，一身寒气中夹杂着烟草味道。
陈可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关门，“学长，我打算明天就回家了。”
秦牧野关门的手一顿，只是一瞬就恢复了原样，坐在了书桌前的椅子上，“好，明天送你去汽车站吧。”
“那谢谢学长了，我去洗漱，对了还有件事我想和你商量商量。”
“你说。”听不出情绪地回复。
陈可犹豫片刻还是说出心里的想法，“我刚想了下，如果我来资助丁意你看可以吗？”
闻言，秦牧野转过身看着他。
陈可也静静地看着他，等着他的回复。
“还是不要了，他家目前还不至于。”
陈可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然地握紧，“好，确实是我冲动了。”
“你的好意，我会转达给他家里的。”说完秦牧野就转过身背对着他。
陈可见状起身开始收拾行李，其实也没什么行李可以收拾，他住进来一共也就几天的时间，衣服秦牧野问过他要不要洗。
他觉得太麻烦了，就拒绝了，现在也只需要收进行李箱就可以了。
洗漱用品其实他是带了的，但因为秦牧野给他准备了，他也就没拿出来过。
也就五分钟的时间，行李就收拾好了。
秦牧野听着身后行李箱关上的声音，觉得心里突然也咯噔了一下。
“明天几点的飞机。”
陈可扣起暗扣，“我还没买票呢，决定得突然，就到了机场看买哪趟吧。”
“也行，那明天早点去汽车站吧。”
陈可听着这个早点心里真不是滋味，他根本不想早，恨不得一辈子都和秦牧野窝在这里他也愿意。
“嗯。”
这是陈可从见面到现在第一次表现得比较冷淡，这倒是让秦牧野有些意外。
“饿吗？”
“不饿。”
“好。”
简短的几句对话。
秦牧野见陈可确实兴致不高，也就收了声继续备课，两人直到睡觉都没有一个人主动开口说话，整个房间安静到甚至能听见对方呼吸声。
第二天一早，陈可真是知道了秦牧野的早点是有多早了，他6点多就被叫醒了。
“起来洗漱吃早饭，七点半会有一班到市里的车。”
陈可此时也顾不上自己那头爆炸头了，睡眼惺忪地说，“学长，不至于这么早吧！”
“快起来吧，早饭已经好了。”
只能认命地起床，早饭都好了，这人是几点就起床了啊。
收拾完吃过早饭，秦牧野拿起车钥匙，另一只手拎起陈可行李箱就出了门，陈可在后面连忙跟上。
看了眼时间已经7点了。
陈可边走边拉羽绒服拉链，“学长，咱们还来得及吗？不行下一班也行的。”
“我这边到那儿快，十五分钟。”
陈可没接话暗自肺腑着，你这人怎么就这么不解风情，想跟你多待会儿，巴不得我坐最早班车走吧你这是！
确实如秦牧野所说的时间就到了，虽然临近年关但此时的车站还是很冷清，门口有大巴车司机在吆喝着目的地。
秦牧野从后备厢拿出行李箱，让陈可拉着，又问他要了身份证，自己快步走进大厅售票处，买了一张去滨城的车票。
看着陈可低头递过来的身份证，秦牧野笑了，“身份证找到了？”
“啊哈哈，是啊学长。”陈可尴尬地打着哈哈。
秦牧野没再多说转身去买票，陈可看着他的背影，想到秦牧野刚提行李箱的关节都有些泛红，又开始心疼，这个天实在太早了，又冷，说话都带着白气，就这么迫不及待送自己走。
自己也不看看这候车室有几个人，唉。
陈可看着排队买票的身影，他本想自己去买的，老是让他花钱自己真是过意不去，但是秦牧野也不给自己这个机会。
买票的间隙，秦牧野低头看了眼手里的身份证，2000年的，比自己小三岁，今年应该才大三。
他倒是没撒谎真的叫陈可，饭卡应该也是真的了。
拿着车票找到了在门口老实等着的陈可。
“快去安检上车吧，还有十分钟就要开车了。”
陈可眼神黯淡地接过车票，“哦。”
又抬头用那双漂亮的大眼睛看着他。
“学长，不送我进去吗？”
秦牧野那股躁动的感觉又上来了，他觉得心又是咯噔了一下，“检票之后我就进不去了，候车室可以，走吧。”
“好。”
当然习惯性走在前面的人并未注意身后狡黠地笑。
就算秦牧野陪着进去也没法再待了，发车时间越来越近，陈可一步掰成两步走也没办法阻止时间的流逝。
最终还是被秦牧野一把推进了检票的栏杆里，挥了挥手转身准备离开。
那股挥之不去的躁动，让他很难受，他想应该是昨晚的事导致的。
陈可看着他利落地转身不免小小地难过了一下，握着车票的手紧了紧。
很快大巴车就开出了等待区，陈可四处张望想找到那辆熟悉的长城车，半个小时前停的位置，现在已经换成了一辆别的牌子的车了。
失落地收回视线，头垂得低低的，从背包里拿出耳机，准备靠睡眠熬过这段时间。
可是无论自己有多困，都还是睡不着，闭上眼，眼前全是秦牧野，索性就睁开眼看着车窗外快速掠过的风景。
一望无际的白。
几乎所有的土地都被大雪覆盖着。
偶尔可以看到大片平原上有羊群在啃从雪里露出来干枯的草皮和这片土地特有的特产，磕头机。
寒风中放羊人萧瑟的背影，让陈可想起昨晚秦牧野和自己说的话，为了托举一个孩子的成人，付出的可能是这个家的全部。
掏出手机，看着备注学长的对话框，还是停留在他问自己吃什么，叹了口气，怎么也不知道问问自己到没到啊。
他可真是块石头。
两人在对方不知情的情况下都认为对方是石头，这怎么不算是天生一对呢~
到了滨城，陈可打了辆车去机场，他可不想再坐这大巴车了，骨头都要散架了。
回北京的飞机最快一班是十一点三十的，陈可直接买了这班，又找了个卡费店买了杯咖啡消磨时间。
看着冷清的微信，心想算了你不问，我主动告诉你吧。
想了想又把学长的备注改成了：秦磐石，坚若磐石。
陈可【学长，我到机场了，十一点半的飞机】
对面很快就回复了非常符合身份的话，【好，注意安全】
陈可闷了一大口咖啡，你这个备注我是真没改错！
李泊林是真的没想到陈可会回家，他以为就算发生了什么按陈可在秦牧野身上的执拗劲儿也会坚持到底。
当他出现在自己家门口的时候，李泊林以为自己见了鬼。
来向自己索特产来了。
“不是，可儿啊，咋就回来了呢？”
陈可没搭理他那茬，“想回来不就回来了。”
李泊林这下更坚信了他的好兄弟绝对有问题，在客厅来回踱着步。幸亏这会儿他家里没人。
“不是，大哥，你能别晃悠了吗，我这刚下飞机还得看你在这转。”
还在踱步的人扑通一屁股坐在了陈可旁边，“跟哥说，是不是被拒了？”
“拒个屁，我俩能进展到那步，我还回来干屁啊！”
李泊林更不解了，继续问：“那你这是因为什么回来？”
陈可还是面无表情地说，“因为我妈以为你想搬空我家，我回来镇守了。”
傻子才信这话呢，李泊林认为自己不是傻子，所以不信，“行了，陈可，不说时候后面再让我帮你打掩护，寄东西，找情报……”
陈可一听不对劲立马打断他的话，“你这做什么这是，我是真有点打扰人家了，而且你不是也知道他爸的事儿吗，今年应该是第一年过年，我留在那真不合适。”
李泊林听完没说话，过了一会才开口，“这么说确实，他状态还行吗？”
“还行，就是没什么情绪。”
看他没继续问，陈可就继续保持沉默。
两人就这么坐在沙发上，直到陈可主动打破了这安静的气氛，“泊林，我觉得我太自私了，所以我想离开他好好想想。”
第12章 都在自我煎熬着
陈可回京那天就已经是腊月二十三了，还有不到一周就是除夕了，到年底陈父的应酬也越来越多。
从陈泊林那儿回家的时候，家里只有陈艺兰和保姆在家。
刚一进门，陈艺兰就让保姆接过行李，笑盈盈地拉着他的手坐在了沙发上，“你爸今天不回来吃了，想吃什么，让张姨给你做。”
陈可本来心情就不太高涨，整个人都蔫蔫的，“就正常的就行，妈我有点累了，想去睡会儿。”
一听儿子累了，陈艺兰立马松开手，把人推进了卧室，“那你快去休息，开饭了妈妈叫你。”
关上门，陈可终于可以让情绪继续外泄，他总觉得心里不是滋味，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衣服也没换，就这么躺在床上，其实他一点不困。
只是在李泊林家聊的话题后劲还没撤。
吃过晚饭之后，陈父还是没回来。
陈可多少有些不解，往年快过年的时候就算应酬多，他也是能推就推，今年这是怎么了，“妈，我爸说为什么不回家了吗”
陈艺兰在看电视里面的音综节目，不在意地说着，“没说，可能是明年公司布局之类的吧。”
“布局？要涉足新产业吗？”
没听提过这事呢，而且不是刚收购了一家自媒体公司，这是不是太快了。
“好像是你爸老朋友介绍的，具体的我没问。”
陈艺兰一边吃着葡萄一边解释着，她保养得很好，四十多岁的年纪，但是看着就像三十出头一样，自从嫁给陈父之后，他妈妈就从原本位置退下来。
其实陈可挺不解的，为什么明明事业女强人，偏偏要为了男人甘愿做到这个地步。
更多的他没问，对生意场上的事儿他一点兴趣也没有。
“嗯，妈要是家里有什么事，你提前和我说。”
陈可不放心地嘱咐了一句。
陪陈艺兰看了会儿综艺，他实在觉得无趣，找了个理由回了房间。
打开和秦磐石的聊天窗口发起了呆。
到底怎么做才能平衡爱情和现实。
同一时间，远在几千公里外的县城，秦牧野刚结束了最后一班补习，从明天就彻底放假了，他准备明天去丁意家看看，然后就回镇上住两天，顺便帮妈妈置办下年货。
对于陈可这个人的离开他并不是毫无感觉，就算和一只小猫相处几天，突然离开自己，都会觉得不舒服吧。
但人这一辈子最无法阻止的就是这件事。
陈可真的很想给他发个消息，比如晚上吃的哪家店，是炒饭还是热汤面。又或者自己下的厨吗？
可是终究还是忍住了，他需要时间冷静地去想一下两个人的关系。
在床上烙了好一会煎饼，才勉强入睡。
第二天一早他就醒了，看了眼时间，才七点！
他陈可竟然有生之年7点就自己醒了，抓了两把头发去洗漱。
陈艺兰已经在吃早饭了，对于儿子起这么早她当然也是十分震惊的，“儿子，今天有约吗？”
陈可叹了口气，“没有，倒时差呢。”
陈艺兰真是差点牛奶喷出来，倒哪国时差这是。
草草吃了两口早饭，陈可在客厅沙发上躺着晒了会儿太阳，就回房间窝着和李泊林打游戏。
李泊林从打游戏里的沉默寡言就已经知道这位少爷心情不佳了，自己也不能往枪口上撞。
想了想还是提议吃顿饭，“可儿啊，晚上咱俩吃顿饭呗，年前算是聚一波？”
陈可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了，确实自己也有事要问他。
傍晚，陈可和陈艺兰打了个招呼说晚上不回来吃，见李泊林去就出门了。
临近年关，这会哪哪儿也不堵了，但陈可却觉得有些冷清，这座城市就应该保持热热闹闹的样子。
开车到吃饭的地儿一共就花了十来分钟，他其实有驾照，所以在秦牧野面前他是撒了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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