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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是何时飞升的?”
沈孤晴看着他,眼神波澜不惊,沉默了片刻后说道:
“具体的年份我已记不清了……我只记得,我渡过八十一道雷劫的那一天,正值尧境的一场灭顶之灾,当时天地巨变,深渊裂地,灵气也在瞬息消散。”
“这也就是为什么,我虽然渡过了天劫,却没能飞升成功。因为当时尧境的灵气在那场变故中已经变得极度稀薄。在最后关头,我只能用真气强行封住金身,陷入沉眠,坠回了尧境。”
这时,一直站在外圈的万林忍不住插嘴道:
“深渊裂地?那不就是裂渊吗?这到底是啥灾难啊,连上仙飞升都能给搅黄了?”
沈孤晴垂下眼眸,神情中没有情感,
“那不是天灾。”沈孤晴淡淡地说道,“只是宗门互斗罢了。”
这简简单单的六个字,却让施明禹和丰芦直接惊得站立不稳。
“宗……宗门互斗?”施明禹甚至有些结巴地追问道,“什么宗门互斗能闹到这种地步?”
接下来的时间里,根据沈孤晴那断断续续的描述,众人终于在脑海中还原出了那个发生在千年之前、甚至更久远的上古大灾变的真相。
其实真相远没有后世传说的那么复杂,甚至显得有些荒谬和无聊。
说白了,就是当时鼎立的四大宗门,随着宗门实力的不断膨胀,为了争夺更多的修炼资源,为了在这片土地上拥有绝对的权力和话语权,各宗门之间的摩擦从最初的弟子口角,逐步升级到了高阶修士的约战。
仇恨在数百年间累积、发酵,最终走向了彻底的失控。
在那场毁天灭地的混战中,各大宗门动用了无数底牌。那种级别的力量碰撞,生生将当时的下洲中心撕裂出了一道深不见底的巨大口子,也就是如今的裂渊。原本汇聚在尧境的庞大灵气,也顺着裂渊彻底消散进入了虚空之中。
施明禹听完,整个人直接跌坐在身后的石台上,双眼都好像失去了焦距。
他作为正道弟子,一直以宗门为荣,从未想过宗门竟然隐藏了这样一段历史。
虞姑娘坐在一旁,嘴角带着一抹苦笑,看着沈孤晴,半响说道:
“这么说来,你可能就是整个尧境历史上,最后一个真正意义上成功渡过飞升雷劫的人喽。”
众人的反应也很快,纷纷回过神来,意识到虞姑娘说的没错。
因为根据沈孤晴的叙述,除了她飞升的法则与现在完全不同之外,还有一个更为致命的原因——在那场大灾变之后,尧境的灵气已经严重透支,根本不足以支撑后来的修士前往上界。
沐星恒想起那些来自上古紫云宗和玉潭宗旧址的案卷,跟着分析道:
“嗯……要是我没想错,从那场灾变开始,到三大宗门在上洲重整旗鼓,这中间必然有一段长达百年的空白期,在那段时期,整个尧境不仅灵气稀少,连高阶修士也几乎断绝了传承。”
他看向众人,继续道:
“而就在这一段时间里,尧境的飞升法则发生了变化。这件事,极有可能是有人趁着各宗门元气大伤、典籍缺失的机会,故意篡改成现在这样的。”
沐星恒说完,丰芦感到一阵恶寒,颤声道:
“谁?谁能有这么大的本事,能在那样的废墟上篡改天道法则?还能让后来的大宗门全部听命于他?”
沐星恒长叹了一口气,语气沉重,
“现在看来,那场灾变的影响定然十分惨烈。玉潭宗在那次冲突中彻底消失了,紫云宗也坠入了裂渊,碧落宗和玄月宗想必也是类似的情况。当年的宗门弟子,恐怕也没剩几个了。”
“在那种近乎灭绝的重建期,如果真的有一股势力有心去改变什么,他们有足够的时间去重写历史,去伪造典籍。所以,根本不需要什么人去命令宗门,那些后来的重建者,本身就是被欺骗的对象。”
突然,施明禹喃喃开口,“沐公子……你觉得这股势力是谁?”
沐星恒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有些飘忽,他脑海中浮现出沐青余临走时那双诡异的眼睛。
“如果是在进入这坠虹坑之前,我也许还不能确定。”沐星恒声音微冷,“但现在看来,既然所谓的无相道是通往那座消失的四合城,那么布局这一切的人,会不会就是沐青余所说那个……‘尤族’?”
第143章 无相道
提及沐青余这个名字, 气氛再次沉寂了下去。
其实坠虹坑一战过后的这几天里,无论是沐星恒他们, 还是其他幸存的宗门弟子,私下里都没少谈论那一天的惊天变故。
而沐青余的妹妹沐青珠,早在局势稍稳时,便被紫云宗指派的执事护送回了六出城沐家。
如今的尧境早已变了天,紫云宗与玄月宗这两大巨头几乎在同一时间向整个修行界发下了紧急文书,文书的内容言简意赅,即凡有发现沐青余行踪者,需立刻以本宗最高规格的传讯符上报,由各宗门长老亲自带队前往捉拿。
沐青余俨然成了名副其实的“尧境第一通缉犯”。
丰芦坐在沈孤晴的石床边上,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唉, 现在看来,有关那个‘尤族’的底细, 这世上恐怕只有沐青余最清楚了……可如今他消失得无影无踪, 咱们便是想问也找不到门路。”
说到这丰芦眼底似是闪过一丝畏惧,过了良久才悻悻说道:
“况且,那天他展现出的那种诡异手段……谁知道现在的沐青余,到底还是不是咱们认识的那个人。”
沐星恒站在一旁,闻言却微微摇了摇头,
他脑海中不断回放着沐青余在消失前的最后一幕, 想着沐青余最后对待沐青珠的态度,这绝对不是一个被夺舍之人能做出来的举动。
“未必。”沐星恒缓声开口, 声音在这寂静的石室内显得格外清晰,
“沐青余明显还记得沐青珠,也没有伤害她……至少能肯定, 在最后关头沐青余一定是恢复了意识,至少没有再被那所谓的‘尤族’控制。”
说完这句,沐星恒抬起头,看向了那个安静如雕塑的沈孤晴。
“小……沈姑娘。”沐星恒开口,
“既然你已经恢复了原本的灵识与记忆,我想请教一件事,那个所谓的尤族,为何一定要拿你的金身作为祭品?他们所谓的献祭,究竟是要达到什么样的目的?”
沈孤晴抬起眼,眼睛在沐星恒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即轻轻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沐星恒看着沈孤晴说完这四个字后又陷入了那种泥塑木雕般的死寂,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无力感。
虽然人长大了,修为也到了高不可攀的境界,但这性格倒是一点没变。
沐星恒无奈地叹了口气,耐着性子继续追问道:
“那你总该知道,他们为何偏偏选中了你?你的金身,到底有什么值得他们如此不顾代价的地方?”
沈孤晴思索了片刻,神情依旧淡淡的,
“我虽然现在肉身还在尧境,但在雷劫之后,我的神魂与体魄都已经跨过了凡尘的界限,属于上仙,即便飞升未果,这具身体也已经转化成了不灭的金身。”
说着沈孤晴伸出一只如玉的手掌,空中的灵气似乎都在向她手心汇聚,继而又道:
“对于凡间修士或者那些异族来说,我的金身就是这世间最庞大的灵力源泉。无论他们有什么目的,只要掌握了合适的方法进行献祭或炼化,就一定能获得无上灵力。那个尤族既然盯上了我,甚至已经进行到了这一步,他们肯定不会就此收手,只要我金身还在,他们日后肯定还会卷土重来。”
这番话听得众人脊背发凉。而万林更是忍不住,跳起来大声问道:
“那……那你既然这么厉害,还待在这儿干啥?你直接去上界不就完了!”
沈孤晴看向万林,好一会儿,才轻轻眨了一下,低声道:
“不行。我走不了。”
“为啥啊?”万林愣住了。
“如今整个尧境的灵气流向都被压制,原本通往上界的接引通路已经被强行阻断了。”
沈孤晴说到这里,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语气依旧平静异常,
“而且,不仅仅是我无法离开,在现在的天地规则下,尧境内的其他修士,无论如何苦修,也不可能再通过正常的方式飞升上界了。”
一语落地,石室内再无其他人说话,就连众人的呼吸声也好似收紧了一般。
沐星恒望直勾勾地看着光秃秃石壁,嘴唇微张,最后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
“这下可真是难办了……”
……
之后的几天里,局势果真就如沐星恒预料的那样,非但没有因为渡神宗的覆灭和祝玉的死而变得舒心,反倒是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更大的绝望之中。
关于“飞升路断”的消息,像是一场无声的瘟疫,在紫云宗与玄月宗的核心圈子里蔓延开来。
由于沈孤晴的身份特殊,是尧境千年以来唯一活着的、渡过天劫的先行者。紫云宗与玄月宗的两位宗主在得知消息后,极尽礼数,甚至联手在流光洞附近的行宫内设下大宴,款待沈孤晴与沐星恒一行人。
然而,就在这场原本应该是庆功与拉拢的宴会上,沈孤晴没有给任何人留面子。
她当着两位宗主和十余位核心长老的面,神色冷淡地将尧境飞升法则遭到篡改、无相道实为陷阱、以及如今天道之路已被阻断的事情,清清楚楚地讲了出来。
那一刻,原本觥筹交错的宴会厅瞬间变得死一般的寂静。
随后,场面彻底失控了。
首当其冲的便是玉坤长老。他是丰宸宣和沐青余的师尊,已在明阳期巅峰停留了很久,半辈子都在为了飞升而奋斗。沈孤晴的话,无异于在他面前亲手掐灭了最后一点活着的指望。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玉坤长老当场失控,他掀翻了面前的案几,酒水洒了一地,须发皆张地高呼着,声音中充满了凄厉的愤怒,
“我辈修行千载,为的就是那一丝接引之光!你说那是假的?你说那是陷阱?你这妖女休要妖言惑众!”
不仅是他,连一向沉稳的玉芳长老此刻也是脸色煞白,青白的手指死死抓着椅子的扶手。
混乱之中,有人失魂落魄,有人则试图对沈孤晴出手,想要“戳穿这个谎言”。
可是,在属于“上仙”的法力面前,一切愤怒与挣扎都显得那么可笑。
这些宗门长老对上沐星恒、丰柏等人或许还算是一方人物,拥有生杀予夺的权柄,但在沈孤晴面前,他们脆弱得如同没有修为的普通人。
面对玉坤长老那疯狂拍击而来的灵压,沈孤晴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不过是随手挥了挥衣袖,一股磅礴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灵力浪潮便席卷而过。
那一瞬间,所有还在喧哗长老和宗主,就像是被扼住了喉咙,当即老老实实地跌坐在原位,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那场宴会最终不欢而散。
当沈孤晴带着沐星恒等人离去时,宴会厅内依旧是一片狼藉。好几名平日里威严赫赫的长老,乃至紫云宗宗主本人,都还保持着那种惊恐且绝望的表情,呆坐在案几前,久久没有反应。
事后,沐星恒从施明禹那里打听到了一些后续——
紫云宗宗主和玉坤长老已经彻底心境崩塌了。
说起此事,施明禹连连摇头,本人也像霜打的茄子一样提不起劲头,
“别说我们宗主了,就连玉坤长老他老人家的修为快要突破上清期大圆满,本以为飞升在即……唉!”
“现如今我们宗主重新闭关,玉坤长老也闭门不出,如今整个紫云宗上下只能靠玉芳长老维持大局了。”
相比于那些如丧考妣的宗门高层,作为风暴中心的沈孤晴,却好像完全不受任何影响。
她既不在意自己现在这个“仙长”的尊崇身份,也不担心那尤族在暗处可能策动的阴谋。接下来的日子里,她甚至主动提出要和沐星恒等人一同返回七弦城。
有时候,沈孤晴还会像以前一样,理直气壮地指使万林拿出私藏的糕点和果子。惹得万林私下里总和丰芦小声嘀咕,嘟囔着沈孤晴还和小个子的时候一样,完全不讨喜。
平静的日子就这样持续了一段时间,直至半个月后,宗门的人终于再次找上了沈孤晴。
这次找上门的,只有玉芳长老一个人,身边连一名随行的弟子或执事都没带。
沐星恒见到玉芳长老时,微微吃了一惊。
短短十余日不见,玉芳的双鬓竟然多出了几缕白发,神态更是疲惫不堪,感官上仿佛在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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