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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星恒此时还有些恍惚,半响才聚拢了视线,他抬手揉了揉万林的头发,也是心有余悸,
“无碍,多亏施公子给的阵符, 否则就真成了那两个大邪修手下的炮灰了。”
丰柏站在一旁,也深深看了一眼沐星恒, 见他身上确实半点伤没有, 这才像是松了口气似的,握紧刀柄的手缓缓放开。
原来正如沐星恒几人先前所猜测那般,他们之所以能顺风顺水地从悬镜洞逃出,全是仰仗罗典的“奸计”。
果然,他们一路逃到切云镇, 很快就被藏匿在此的沐引升发现, 而这一切都正中假罗典的下怀,为得就是用沐星恒引出沐引升。
但事有凑巧, 他们救下了施明禹,不仅先一步知晓了罗典的身份,更是从施明禹那得到了逃生的办法——也就是刚才沐星恒趁乱扔出的那枚传送阵符。
施明禹作为紫云宗年轻一辈的佼佼者, 看家本领之一就是咒法阵符,虽说开启传送阵的方法乃两端修士的相互配合,但关键还是在于施明禹阵符的精妙这才能顺利脱身。
沐星恒抬手擦去额角的薄汗,朝施明禹拱手谢道:
“多亏了施公子给的阵符,否则刚刚怕是凶多吉少了。”
施明听罢眉头微微松动,摆手道:“沐公子严重了,不过是小道尔,何足挂齿。”
对方回完话,目光又迅速撤了回去,继续将视线投向远方交战之处,万林见状忙抓住了施明禹的衣袖,催促道:
“哎呀,施公子你还看呢!沐大哥都脱身了咱还是快走吧,万一他们找过来……”
万林话是什么说的,但施明禹和虞姑娘却是半步也挪不动,二人眼中俱是杀意凛然,皆是死死盯着他们共同的仇人——罗典!
“……害我师尊的仇人就在眼前,岂能就此离去?”
再开口时施明禹的声音已经有几分颤抖,细看之下竟然又红了眼眶,而虞姑娘的表情也是阴冷之极,虽然脸上的气色还没恢复,但嘴唇已是生生被自己咬出了血丝!
另一边,刚刚平复下来的沐星恒也没有要走的意思,沐引升和罗典正打得难舍难分,他至少要等到黑烟散去、看到结果才能离开。
更何况他刚才听到了沐引升和罗典的对话,对二人嘴里的“大阵”十分在意,想来这个“大阵”绝非小事,反倒是让沐星恒突然想起在昭岛时,化名“玉公子”的赖婉儿曾说过的话。
那赖婉儿虽然当时逃脱了,但昏死之前曾说过“上洲即将变天”。
起初沐星恒他们以为对方说的是黄叶林大阵开启一事,现在看来,当时黄叶林大阵开启不过是让更多邪修涌入上洲,远达不到“变天”的程度。
但这次罗典和沐引升所说的“大阵”,乃是直接布置在了紫云宗里,且听上去谋划很久了……难道赖婉儿所说的“变天”,指的会是此事?
就在沐星恒愣神的这一会儿功夫,远处传来的黑烟已经渐渐消散了大半,那黑烟本就是由玄烟雾囊造成的,虽然数量多,但左不过是用来藏匿行踪脱身用的,因此很快就会散去。
但如今黑烟才散了一半,沐星恒等人就听到那震耳欲聋的灵力对轰声迅速小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则是呼啸的风声,以及夹杂着隐隐的气喘声。
众人屏住呼吸,藏在丰芦和施明禹撑起的结界中,紧张地望向前方。
透过逐渐稀薄的烟雾,这下终于让他们看清了战况——
只见沐引升此刻已经半跪在地上,左肩被罗典的长剑彻底洞穿,散乱的头发贴在他的脸上看不清表情,只能瞧见鲜血顺着剑身不断滴落,墨绿色长衫也变成了一团绛色。
而罗典的背后,却是站着手持长剑的沐怀顺,对方的剑身紧贴在罗典的脖子上,怕是稍一用力就会人头落地。
“嗬……嗬……”
罗典想要回头,一条血痕迅速出现在脖颈上,但他并没有退缩,反而是低低地笑出声来,表情也变得更加狰狞:
“怎么?不敢再用力了?不如看看是你的剑快,还是老夫的灵力快!只要你敢动一下,老夫立刻将灵力灌入剑身,让你的沐大家主爆体而亡!”
“你!!!”
沐怀顺虽然看起来冷静,但毕竟年纪尚小,又被沐引升的伤势牵动心神,听到罗典这番鱼死网破的威胁,登时急得红了眼,一瞬间想要撤剑。
“怀顺!”
沐引升跪在地上,虽然瞧着如同失了魂一般,但到底维持了头脑的清醒,声音依旧带着狠厉和果断,
“别着了此贼的道!”
说罢沐引升又嗤了一声,一道诡异的笑声从喉咙里隐隐传出,
“……呵,罗典,你也是无计可施了,难道你以为凭你手下这几个虾兵蟹将,真能将我等困住不成。”
罗典一听此言,更是肆无忌惮得仰头长笑,连贴在脖子上的剑深入了几分都浑然不知,
“哈哈哈哈哈哈沐引升!老夫看你能嘴硬到几时,不过几个小小烟囊就能让你败落至此,我倒要看你还能翻出什么花来!”
罗典大概还没说过瘾,声音变得越发狂妄,
“人人都说你和那个沐星恒‘情同父子’,果真是不假啊,连你的命门都了解的一清二楚……只可惜啊,你这好侄子跟你不是一条心,到如今却为我所用了哈哈哈!”
罗典话音刚落,跪在地上的沐引升猛一抬头,原本贴在脸上的乱发也向后吹去,露出一双冰冷到极点的眼睛。
他死死盯着罗典,抿紧的嘴唇似是抽动了一下,但终究什么也没说出来。
这边,还躲在结界里的沐星恒将这番对话听得清清楚楚,内心顿时如同被油煎火燎,恨不得这二人赶紧同归于尽!尤其是沐引升!
若是这次让沐引升逃脱,日后再对上此贼,想像原书那样用烟来奇袭断然是不可能了,对方必定会堤防,因此今天沐引升必须得死!
沐星恒想着,手里的雷丹已经准备就绪。
自从他从虞姑娘那获得了《三十六雷令》下卷,这段时间一直潜心研究,至此已经掌握了威力更甚的天罡雷。如今机会难得,只要他用得恰当,说不定能一举将眼前这两个不加提防的邪修一网打尽。
只是问题在于,只要沐星恒一出手,他们结界的位置定然暴露,万一没能杀死二人,那他们这群人定难逃一死。
但机会实在不容错过,电光火石之间,沐星恒眼前闪过了沐引清的脸,又出现了原书《飞升道侣》中关于沐引升的种种的情节。
由不得他犹豫了——
沐星恒眼中厉色一闪,体内灵力疯狂涌向指间,顷刻间就要将雷丹全数掷出!
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白光陡然从天而降,直接将罗典的长剑劈断!而沐引升则是瞬间被这刺眼白光护在其中!
“铮——咔嚓!”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反应!
沐星恒那凝聚了全身力气、即将掷出的雷丹,硬生生被他猛地攥紧在掌心!
短短一瞬间,沐星恒浑身气血猛地翻涌,甚至有些后怕地深吸一口气——
眼前这道白光足以笼罩天地,出手之人的修为定然不低,而且能看出是邪修无疑,刚才要是沐星恒贸然出手,非但没法将沐引升杀了,反而还会被出手之人反制!
对方显然是冲着去救沐引升去的,罗典虽被斩断长剑,却并没有因此受伤,反倒是身后的沐怀顺一见沐引升脱险,再也没了顾忌,迅速出手开始攻击罗典。
但罗典毕竟不是泛泛之辈,再加之周围还有他带来的那群假紫云宗弟子相助,沐怀顺即便招式狠辣,一时间也没能占得上风。
等到白光散去后,眼前哪还有沐引升的踪影,只能听到天边遥遥传来呼哨之声,沐怀顺听罢,也不恋战,直接抽身离开战场,朝呼哨声的方向踏风而去。
就是这么眨眼的功夫,原本已经准备拼个你死我活的沐引升和罗典,如今一个逃跑,一个只受了轻伤。
沐星恒站在原地,眼瞧着自己的计划尽数落空,两个邪修竟然一个都没死,只觉得眼前一黑,郁结在胸口的气血彻底压制不住,倒退了一步,“噗”地一声,鲜血瞬间喷了出来!
“星恒!”丰柏见此情景大惊失色,还以为沐星恒受了暗伤,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就要强行带他撤离。
但沐星恒只是反手握住丰柏的手腕,猛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压□□内的灵力沸腾,随后用极低的声音对丰柏说道:
“……别动,现在撤离定会被罗典他们发现,还是等对方离开后再说……”
沐星恒的话还没说完,远处已然传来罗典暴怒的嘶吼。
对方此时头冠歪斜,衣袍破损,哪里还有宗门长老的风范?
罗典先是如同没头苍蝇似的来回乱转,忽然又停下脚步,仰头服下数支灵剂,随即厉声吩咐周围那些惊魂未定的手下:
“搜!给我搜!哪里也别放过!”
那群邪修的动作倒也是快,没一会儿,派出去的人纷纷回报,虽然听不清说的什么,但看罗典愈发阴沉的脸色就知道,肯定不是什么让罗典开心的消息。
果然,但见罗典手持断剑,阴冷的眼神扫视着周围黑漆漆的密林,声音因为愤怒变得异常尖利,
“传我命令!召集人手!一定要找到沐星恒,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第93章 赵升
自打记事起, 我的母亲就是个疯子。
或者说,是时疯时不疯。
清醒时, 她会抱着我,一遍遍地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疯癫时,她就跑到院子里,对着空气哭哭笑笑,或是抓住我的胳膊,指甲深深掐进我的肉里,反复念叨着那些我早已听腻的疯话。
祖父总是呵斥我,让我少去招惹母亲,免得又刺激她犯病。
我们一家生活在下洲的赵家村,日子过得很简单,每天就是吃饭睡觉种地, 另外,我还得负责赶跑那些凑到我家门口看笑话的小孩。
他们说我是没爹的野种, 说我娘是没人要的疯婆娘。每当听到这些话, 我总是握紧拳头,恨不得将那些小兔崽子的嘴都撕烂。
但我娘却毫不在意,她每次听到,浑浊的眼睛里都会迸发出一种奇异的光亮,再把我拉进屋, 用一种神秘兮兮的语气告诉我:
“升儿, 别听他们胡说!你爹不是不要我们,他是上洲来的大人物!是了不得的世家家主!他住的宅子比咱们整个村子都大, 穿的衣裳比村长的还要好看,等他来了,咱们就再也不用受这些窝囊气了……”
起初, 我是信的。
因为这种话她讲了一遍又一遍,甚至每天干完活,我还会到村口望一望,盼着那个素未谋面的亲爹来接我们。可日子一天天过去,除了偶尔路过的货郎,根本没有什么上洲来的贵人。
渐渐的,我再也不相信母亲的疯话了。
直到有一天,祖父又喝多了酒。
那日母亲依旧在院子里又哭又笑,嘴里念叨着什么“沐郎”“上洲”“接我回去”之类的胡话,祖父见状大怒,抄起烧火棍就是一顿打,
“当初要不是你鬼迷心窍,非要把这个孽种生下来,我们至于过得这么窝囊吗!”
祖父一边打一边骂,嘴里的话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似的,
“那人是上洲来的老爷,玩玩罢了!怎么可能真看得上你这个下洲的村妇?还娶你回去?做你的白日梦你这个丧门鬼,看老子不打死你!!!”
我在旁边怔怔地站着,这才知道原来母亲说的那些疯话,竟然不全都是假的,至少我的亲爹,真的是上洲的修士。
但即便知道了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我们仍然日复一日地生活在赵家村,干着和以前一样的活计。
倒是同村的小孩不怎么敢来我家门口看笑话了,因为我发现自己居然能催动灵力,那些小兔崽子根本不是我的对手,被我揍了几次后,都老实了许多。
想来这可能和我那当修士的亲爹有些关系,毕竟我的祖父和母亲都是杂灵根的普通人,断然不会有这种天赋。
而这,应该就是我那修士父亲留给我唯一的东西。
日子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过着,我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在这破村子里种一辈子地,娶个同样是泥腿子的媳妇,生几个小泥腿子,然后老死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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