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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一来,行程更是被拖慢了数倍不止。
“不行……我走不动了……”
一名年轻的女弟子脚下一软, 直接瘫倒在地,捂着小腿上不断渗血的伤口,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师妹!”旁边几人连忙上前搀扶,却发现她的小腿竟已被一种不知名的毒虫咬得肿胀发紫,眼瞧着就要蔓延至膝盖。
“该死!这林子里怎么这么多毒物!”
队伍中仅剩的一名丹师弟子焦急地上前查看,却发现自己携带的解毒丹早已用尽,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师妹的脸色越来越差。
“水……谁还有水……”另一边,一个年轻男修靠着树干滑坐下来,嘴唇干裂起皮,声音嘶哑。
“辟谷丹昨天就吃完了……”又有人绝望地喃喃自语。
丰芦将已经快要昏睡过去的沈孤晴紧紧抱在怀里,又看了一眼旁边同样步履蹒跚、嘴唇干裂的柴小橙,心中一片冰凉。
她环顾四周,这片林子她其实认得,距离六出城已经不远了,只不过如今上洲环境大变,原本安静的树林此刻也是危机四伏……
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
小柏和星恒他们,现在又在哪儿呢……
就在丰芦心神恍惚之际,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兵刃破空之声!
“他们又来了!”临时带队的那名弟子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
只见林中的阴影里,骤然窜出七八道黑影!虽然人数不多,但个个气息彪悍,不用想,肯定还是渡神宗那伙人!
“结阵!快结阵!”
幸存的玄月宗弟子们下意识地想要结成剑阵,可早已力竭的身体根本不听使唤,阵型松散凌乱,破绽百出!
为首的一名疤脸邪修见状,手中长刀一挥,卷起一股腥风,便朝着最前方的几名弟子当头劈下!刀锋未至,那凌厉的刀气已然割得人脸颊生疼!
完了!
所有人的心中,都同时冒出了这个念头,连丰芦都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将沈孤晴死死护在怀中。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
数道凌厉无匹的剑光,如同自天外飞来,仿佛穿透了空间的阻隔,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穿透了那几名邪修的咽喉!
刀疤脸邪修脸上的狞笑甚至还未散去,身体便僵在了半空,随即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重重地栽倒在地!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愣在了当场!包括那些还未来得及冲上来的邪修,也都惊疑不定地停下了脚步!
只见密林的另一头,数十道身影快如闪电般掠出,稳稳地落在了玄月宗众人身前,为首之人,一身紫云宗内门弟子的服饰,身形挺拔,面容俊朗温和,不是施明禹还能是谁?!
而在他身侧,同样是一身紫云宗服饰,气质沉稳了不少,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凝重,赫然正是丰宸宣!
宸……宸宣?施公子?!!”
丰芦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声音都带上了一丝颤抖,她从未想过,会在此等绝境之下,遇到他们。
之后不过几个回合,剩下的邪修死的死,逃的逃,树林里又再次恢复了平静。
施明禹收剑入鞘,转过身来,只是当他看到丰芦怀中昏睡的沈孤晴和旁边脸色惨白的柴小橙时,脸色一变,急切问道:
“丰师姐?!!你们怎么会弄成这样?其他人呢?沐公子他们呢……”
丰宸宣此时也快步走了过来,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在人群中搜寻,当确认没有看到沐星恒的身影时,眼中明显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焦急,连声音都紧绷了许多:
“堂姐!你还好吧!星恒呢?他怎么不在?”
丰芦看着眼前这两个如同救星般出现的人,紧绷了一路的神经登时松懈下来,她平复了一下心情,哑着嗓子将驿站遇袭、众人失散的经过大致说了一遍。
在得知沐星恒等人被赖婉儿追杀,至今生死未卜,施明禹和丰宸宣的脸色也变得无比凝重,丰宸宣更是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怎会如此,那邪修的修为竟已至此……”
施明禹也眉头紧锁,随即又立刻反应过来,
“丰师姐,你们伤势要紧,此地不宜久留!”
经施明禹一提醒,丰宸宣才发现丰芦面色惨白,随即立刻回身朝着那群紫云宗弟子招了招手,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过来,是沐青余。
沐青余作为沐家出身,丹术虽然不及沐星恒出众,但也是得了沐家真传,再加上他这次本就以丹师的身份前来,因此携带丹药均品质上乘,一番施救下来,众人的伤势总算暂时稳住了,就连齐岳腿上的毒,也被暂时压制了下去。
沐青余一边替一名玄月宗弟子处理着腿上的毒伤,一边向丰芦问道:
“丰师姐,你可知星恒堂哥最近都用过什么独特的药材?或许……我们可以循着药味找到他的踪迹?”
丰芦怔怔地看向沐青余,表情有些疑惑,跟着摇了摇头,
“不知道,我哪里懂这些,现在七弦城的药铺什么都缺,星恒炼丹用的材料都是他自己从碧落宗采到的,估计还是为了炼三宵丹……”
丰芦说着,突然收住了声音,她再次看向沐青余,发现对方的脸上还是那副温和的笑容,并没有因为丰芦话说一半而感到疑惑,片刻间就处理好了那名玄月宗弟子的毒伤。
“也对,丰师姐你不是丹师,自然不会记得那么多灵草药材,唉……而今只能从长计议了。”
丰芦早就知道沐青余为人不简单,也听沐星恒讨论过对方那枚藏有神识的玉佩,但丰芦只当是沐青余有些争强好胜,从未对此人抱有防备之心。可现在看来,这沐青余疑似对三宵丹也有兴趣,刚才那看似不经意的一问,分明就是想打听三宵丹的丹方,好在丰芦对炼丹之事一窍不通,就算是逼她说也说不出来。
一旁的丰宸宣见丰芦表情逐渐黯淡,还以为是在担心沐星恒他们,便赶紧说道:
“堂姐不必忧心,如今邪修虽然猖狂,但我等正道修士理应同气连枝,待回宗后我就会将此事禀报师尊,届时一同寻找星恒和堂哥他们的下落,只是此地不宜久留,还是先随我们速速回宗!”
丰芦自是知道这是眼下唯一的办法,她看了一眼怀中已然睡去的沈孤晴,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担忧柴小橙,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抬头对丰宸宣说道:
“宸宣,我有事相求!”
虽说丰宸宣在宗门内的地位高于丰芦,但二人一直以同族姐弟的方式相处,丰宸宣一听丰芦这话,忙伸出双手,搀住丰芦,
“堂姐这是何话?”
丰芦摇摇头,语气异常坚决,
“小柏和星恒他们如今下落不明,我不能就这么跟你去紫云宗!我想请你和施公子将小晴和小橙带回紫云宗照看!”
“那你是要自己去找人?不行!!!”
丰芦话音一落,施明禹和几乎是同一时间喝止了她,
“丰师姐你冷静一点!你如今灵力耗损严重,独自一人去找,与送死何异?此计万万不可!”
“但我不能什么都不做!”
丰芦猛地打断施明禹,声音沙哑至极,几乎崩溃地喊道,
“他们都是我的家人!我不可能就这么一走了之!”
丰芦一句话话没能说完,突然,一只冰凉的小手紧紧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丰芦一愣,低头看去,只见一直昏昏沉沉的沈孤晴,不知何时竟睁开了眼睛,那双总是平静如水的黑色瞳眸,此刻正一瞬不瞬地望着她,半响开口道:
“芦姐姐,你需要休息。”
沈孤晴年纪小,平日里又不爱说话,但奇怪的是,就是这么一个小小的人儿,语气里竟带着一种不由分说的坚定,霎时间,连日来的奔波、厮杀、担忧、恐惧……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如洪水般涌上丰芦心头,她定定看着沈孤晴,身体晃了晃,只觉得眼前一黑,便昏了过去……
……
再次醒来时,丰芦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柔软舒适的床榻之上。
“……这里是?”
丰芦挣扎着坐起身,只觉得浑身酸痛,头也昏昏沉沉的,嗓子更是干得冒烟。
“芦姐姐,你醒了。”
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沈孤晴掀开了床上的帷幔,她正坐在床边的榻上,左手旁放着一个木制的托盘,上面整齐地摆放着几个不同颜色的小瓶。
“小晴?”丰芦愣了一下,环顾四周陌生的陈设,问道:
“我们……这是在哪儿?”
“在紫云宗。”说着沈孤晴拿起托盘走了过来,将其中一个白色玉瓶递给丰芦,
“芦姐姐你睡了两天,紫云宗的丹师说你是灵力耗损过度,让你好好休息,这是补气丹,先吃这个。”
两天?!
丰芦接过玉瓶,有些吃惊地看着沈孤晴,忙问道:
“那……其他人呢?小橙呢?”
“小橙姐姐的伤很快就治好了,她作为碧落宗弟子,已经被紫云宗长老请去了解情况了。”
沈孤晴见丰芦一口吞下补气丹,随即又拿起一个青色的琉璃瓶,继续说道:
“玄月宗弟子也都得到了救治,只是还有几人需要静休调养……这是固元丹,要在补气丹之后服下。”
丰芦一边把丹药像炒豆一样倒进嘴里,一边手忙脚乱地穿着衣服,最后她摸了摸沈孤晴梳的整整齐齐的发髻,匆匆出了屋门去和其他玄月宗弟子汇合。
说来也是凑巧,原本紫云宗就要在今天下午和玄月宗的人会谈,这下正好让丰芦赶上了,一行人直接去了逐元峰的大殿。
逐元峰,乃是丰宸宣的师尊、玉坤长老的峰头,一路上,丰芦都在设想要如何开口,才能让紫云宗派人去寻找沐星恒等人的下落……
只是她想得容易,但现实的情形却恰恰相反——
大殿内,几位长老早已知悉此次玄月宗驰援的经过,也从丰宸宣的口中了解了驿站里所发生的一切,尤其在得知这件事的起因正是由于赖婉儿觊觎三宵丹的丹方,一时间,周围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玉枯长老第一个沉不住气,他捋了捋花白的胡须,眉头紧锁,声音带着几分不悦:
“……这沐星恒的丹术倒是了得,但为人太过招摇,眼下被渡神宗的人盯上,不仅害得自己陷入困境,还让这么多宗门弟子受到牵连,实属不该。”
玉枯此言一出,登时引来几个玄月宗弟子的窃窃私语,丰芦站在人群中,自然是听得清楚,登时怒从心头起,也不顾礼数,直接开口说道:
“玉枯长老此言差矣,星恒此次是作为丹师跟在队伍里,一路上都尽职尽责,要怪也只能是怪邪修太过猖獗,而且若不是星恒及时引开主力攻击,还不知要再折损多少我玄月宗弟子……”
丰芦说着,一旁的玉坤长老这时缓缓睁开眼,语气平淡地打断了丰芦的发言,沉声道:
“这位师侄说哪里去了,沐星恒作为六出城沐家之后,此前又救助过紫云宗弟子,这些我等都看在眼里,并没有责怪他的意思……只是依老夫看来,这沐星恒既是一介散修,那渡神宗也不会过于为难于他,毕竟渡神宗的目标还是三大宗门,不至于花费心里去追杀一个无名之辈。”
玉坤这话听着像是在宽慰,实则却是将沐星恒彻底置身事外,仿佛渡神宗追杀沐星恒只是小打小闹,更不值得宗门耗费精力去保护。
丰芦怔在原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些人分明知道渡神宗是为了三宵丹才追杀星恒,如今却说出这等轻描淡写之词!
她心中悲愤交加,却又无可奈何,只得再次行礼,声音带上了几分恳求:
“长老明鉴!星恒对失传已久的三宵丹甚是了解!此事关系重大,绝不能让他落入渡神宗之手!如今星恒生死未卜,还请各位长老速速派人搜寻其下落,将其救回!”
丰芦本以为搬出“三宵丹”,足以引起这些长老们的重视,谁料,高台上那几名长老只是脸色稍变,语气仍不紧不慢道:
“三宵丹之事,兹事体大,我等自有计较……只是此次会谈,是为了驰援碧落宗一事,其他事情日后再议,就不必现在讨论了!”
说罢玉坤又掀起眼皮睨了丰芦一眼,冷冰冰道:
“看来这位师侄的伤还没有痊愈,此次会谈就不用参加了,还是去客舍好好静养吧。”
一时间,丰芦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头顶灌到脚底,浑身冰冷!
她看着高台上那些道貌岸然的长老,心中头一次充满了绝望。
什么意思?
什么叫不必讨论了?
明明几个月前沐星恒还在紫云宗救助受伤弟子,怎么如今沐星恒有难,堂堂宗门就置之不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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