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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许总是该懂的地方不懂,不该明白的地方又意外敏锐。被戳破心思的迟洄眼神闪避了一下。
“没有啊。”漆许说。
联系今天上午江应深家那位老人的提问,漆许有些好笑地想,自己是不是应该在脑门上刻上几个大字——“暂无对象”,不然怎么都这么好奇他的感情状态。
还是说,其实他长了一副很多情的脸?
这么想着,漆许也就这么问出了口:“我是不是长得挺好看?”
迟洄被他突然的提问问得一怔,目光下意识落在了漆许被热汽熏得泛红的脸蛋上。
漆许睁大眼睛,又凑近了一点:“嗯?”
唇瓣盈润,轻抿着向上扬起,乌黑莹亮的眸底闪烁着期待,连颧骨上的小痣都漂亮得过分。
迟洄只觉得喉间一阵紧绷,不受控制地吞咽了一下,喉结上下滑动,但那阵干渴却并没有缓解。
而没有得到回应的漆许又上前半步,倾着身,非要一个回答。
看着两人逐渐拉近的距离,迟洄偏开头,伸手按住了还要靠近的人,语气生硬:“少嘚瑟。”
漆许撇了撇嘴,没能得到想要的夸奖,有些不满意。
亏他还问了系统,主角的夸奖是不是也算舔狗值。
迟洄盯着漆许落下去的眼角,唇瓣动了两下,不过最后还是没有把到嘴边的肯定说出口。
两人磨蹭的功夫,浴缸里的水已经满溢出来,流到了脚边,放在小台面上的一罐面霜不知何时掉了下来,洒出来乳液的被水流冲开。
漆许脚上踩的还是棉拖鞋,见状往旁边让了一步,但是混了乳液的水比想象中滑,他一个不稳打了个哧溜。
站在旁边的迟洄被他吓一跳,还没来得及伸手扶,漆许就条件反射地主动拽住了他的衣袖。
没摔。
漆许倚着迟洄,轻眨两下眼睛,快速分析起眼下的状况——
好消息,他拽的是迟洄的左手臂,没有动到右手。
坏消息,迟洄的黑色打底衫弹力很足,被扯变了形,原本狭小的领口硬生生被扯开,露出了迟洄半个肩膀。
漆许:“……”
迟洄:“………”
漆许盯着迟洄左侧肩头上的一颗痣,又抬头看看迟洄一言难尽的表情,虚虚地露出个笑。
——嘿,不是故意的。
“还不松手,是打算直接把我勒死吗?”迟洄无语地闭了闭眼睛。
漆许瞄了一眼迟洄被迅速勒红的颈侧,立马松手。
“我的手脚留着还有用,命也挺贵的。”迟洄静了几秒,突然幽幽开口。
“?”漆许双手交握放在身前,仰头看着面前人。
迟洄抓了一把头发,和漆许对视,微笑:“所以你能出去了吗?”
漆许也意识到自己差点帮了倒忙,只好听从发落,为了让迟洄尽快把湿衣服换下来,漆许不太情愿地趿着拖鞋,啪嗒啪嗒朝门外走去。
第二次帮主角洗澡的小目标再次以失败告终。
只是刚走出几步,他又是脚下一滑,吓得一直关注着他的迟洄下意识伸出了手。
这次漆许扶住了一旁的洗手盆,他站稳后转头看了一眼迟洄,忍不住被自己的不靠谱逗笑了。
他朝迟洄嘿嘿一笑:“这个地好滑,你要小心点。”
迟洄:“……”先顾好你自己吧。
漆许出门后,迟洄盯着掩上的浴室门,站在原地没动。
一、二、三……
数到六时,浴室门又被推开了。
某人探了个脑袋进来:“你刚才说我可以去你房间拿件衣服穿对吗?”
迟洄一副早有预料的样子走过去:“靠近卧室门的第一个柜子是外套。”
漆许看着朝自己走来的人,点了点头,还没来得及道谢,“啪”的一声,浴室门又在他面前关上,带起一阵温暖湿润的风。
和上次不太一样的是,这次的风掀起的是他额前的头发。
漆许半张着嘴巴,就听到浴室门传来一道清脆的落锁声。
“……”果然还在防着他。
不过反正也不是第一次,漆许没多在意,转头乐颠颠地进了迟洄的卧室。
这还是他当助理这段时间里,第一次进迟洄的卧室。
这个屋子总面积大概只有八十平,两室一厅,另一个房间被做成了书房。
迟洄房间应该是主卧,比隔壁大了不少,里面东西有点多,不过整理得很有条理。
漆许抱着手臂,浑身凉飕飕的,他迅速从迟洄的衣柜里拿出一件外套披上。
迟洄毕竟是个当模特的身材,块头比漆许大了一圈,衣服也比漆许大了一圈,空荡荡的挂在身上还有点好笑。
漆许努力伸直胳膊,勉强露出两根指尖,他将袖子往上捋了捋,忍不住嘀咕一声:“好大。”
主人不在,他也不好多逗留,只是刚准备离开房间,余光就瞥到靠近里面的床头柜上放着一把吉他。
漆许好奇心作祟,下意识朝那边走过去,靠近后又注意到吉他下压着几张杂乱的纸张,有两张还掉在了地上。
他弯腰捡起来,发现纸上写写画画着几段简短的乐谱。
漆许小时候学过一段时间的小提琴,所以这些音符对他来说不算陌生,至少能分辨出,这是一些未完成的创作片段,或者说是一些随手记下的灵感。
他又看了眼那把被保养得很好的吉他,突然回忆起生日见面会那天舞台上拿着话筒唱歌的迟洄。
再联想到应聘那天从那位粉丝小姐口中听到的信息——迟洄19岁就发表过原创歌曲。
所以迟洄是因为这些才会格外在意手腕上的伤吧。
但是后来为什么又走了模特这条路?
漆许低头盯着手里的纸出神,便没注意到什么时候走到身后的人。
“我洗好了,”迟洄将他手里的草稿抽走,“你要不要也洗一下?”
漆许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一跳,眼睫震颤了两下。
等反应过来后,他抬眼望向身后的人,眨了眨眼睛。
迟洄的神色平静,并没有表现出被人乱动东西的不耐烦和恼火。
不过漆许还是抿着嘴巴道了声歉:“对不起,我不该乱动你的东西。”
迟洄将纸张随手丢到床头柜上,神色淡淡的:“没什么,就是随手乱写的。今晚不做饭,点外卖,你有什么想吃的?”
漆许看出面前人显然不想多聊,于是礼貌地压下心里的好奇,没有多问。
“都可以的。”
最后漆许跟着迟洄一起离开房间,借用浴室简单冲洗了一番。
从浴室出来时,迟洄刚点完单,正坐在沙发边吹头发。
漆许抓住时机,凑上去接过了吹风机。
因为有过一次漆许给他吹头发的经历,迟洄这次索性没有拒绝。
吹风机的暖风让发丝上的茉莉清香扩散得更加明显,暖融融的香味闻起来很舒服,明明洗护用品用的都是同一款,漆许却觉得两人身上的味道不一样,他下意识俯身凑近嗅了一口。
若有所觉的迟洄微微一怔,愣了几秒才有些迟疑地回头。
两人对视上。
漆许拨弄着迟洄的头发,弯着眼睛夸道:“你身上好香。”
说完他才后知后觉这句话有点耳熟,似乎也对别人这么说过。
“……”迟洄盯着什么傻话都张口就来的人,一时间哑然,只好默默把头转了回去。
没有得到回应的漆许也不介意,继续给对方吹头发。
稍长的头发被吹得翘起来,又被手压下去,漆许觉得很有意思,反复玩了半天,被玩弄的人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干脆装作不知道。
等迟洄的头发全部吹干后,漆许才开始给自己吹。
迟洄坐在原地没动,看了漆许几眼。
但某人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并没有注意到他的视线。
迟洄抬了下左手,假装要起身。
漆许这次留意到他的动作,主动给他让了路。
“……”迟洄有些不甘心地离开,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
他端着杯子,很快又晃了回来,故意从漆许面前路过。
一会儿招招鱼,一会儿逗逗狗,一会儿又看看花,就差把“我很闲”写在脸上。
然而这次一向很会看人脸色并顺杆子爬的人,却没了眼力见。
眼看漆许的头发快要吹干,迟洄忍不住咳了两声。
漆许被他的咳嗽声吸引了注意力,担心:“感冒了吗?”不会是被淋湿导致的吧。
迟洄看着他眼里的担忧,有些受用,刚准备朝他伸手,门铃就响了起来。
漆许没察觉到他的意图,直接关掉吹风机,跑去开门。
迟洄盯着自己滞在半空的手,暗暗气笑了。
难得他有互帮互助的想法,还以为按照他对漆许的了解,对方这次一定会眼巴巴地要求自己给他吹头发,结果漆许从头到尾提都没提过。
漆许提着迟洄点的晚餐回来,另一只手里还有个盒子。
“那是什么?”迟洄瞥了一眼。
漆许把盒子打开,拿出里面的东西举到迟洄面前,掀起唇角:“手腕固定支具。”
迟洄盯着他手里的东西一愣,半晌才将视线缓缓移到漆许的脸上。
“用这个吧,虽然效果没有石膏好,但是可以起点固定作用,而且这个方便穿脱。”这是漆许刚才在浴室洗澡前下单的。
如果要想继续走音乐这条路,那一定得好好养好手。
迟洄垂在身侧的右手不受控制地蜷了一下。
漆许见对方不说话也不否定,只好主动牵起了他的手,按照说明书给他戴好支具。
迟洄的唇线抿紧,低着头,盯着漆许头顶被吹翘起来的发梢,眸光轻闪。
“好啦,那我们吃饭吧。”漆许对自己的工作成果很满意。
“头发不吹了?”迟洄看着他又将外卖拿到餐桌上,在身后问了一句。
漆许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后脑勺半干的头发。
“没关系,剩下的自己干就行。”
但迟洄却转身坐到沙发前,对他招手:“后脑勺不吹干也不怕偏头痛。”
漆许愣了一下,片刻后,他意识到对方似乎是要帮自己吹头发,立马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去。
迟洄坐在沙发上,漆许为了方便他吹,自觉地坐到了他身前的地毯上。
暖融融的风将漆许的头发吹得倒来倒去,露出了他后脑勺上的一块疤。
迟洄盯着那块疤蹙起了眉:“你头上的疤是怎么回事?”
“哦,那个是我小时候摔的。”漆许不怎么在意道。
“位置很危险。”迟洄看着那块不算小的伤痕。
漆许没有否认,点了点头:“嗯,差点死掉。”
虽然有预料漆许的伤当初一定很严重,但是在听到“差点死掉”这个结论时,迟洄的心脏还是猝然悬起,莫名掀起一阵酸苦。
“不过现在没什么事啦。”见身后人突然沉默,漆许察觉到这个话题有些沉重,反过来宽慰。
迟洄的眉心没有因为漆许的安慰而松开,他盯着那块疤,不由自主地伸出了手。
扫在掌心的头发很软,衬得指尖下的疤痕更加狰狞残酷。
漆许缩了下脖子,笑道:“很痒。”
疤痕其实早就已经不痛了,甚至增生的组织感知很钝,但迟洄还是摸得非常小心翼翼,轻得漆许有些痒。
迟洄看着身前人毛茸茸的脑袋,在漆许的头顶揉了一把,敛下眼底的情绪:“吹干了,吃饭。”
漆许把被迟洄按趴的头发重新抓起来,跟着去了餐桌前。
今天点的外卖不怎么合漆许的口味,不过中午就没怎么吃,他还是勉强多吃了几口。
吃完饭,漆许站在阳台前,透过玻璃窗看外面,才注意到屋外不知何时又飘起了雪。
“你今晚不要回去了。”迟洄看了眼手机上未来几个小时的雪势,说道。
“啊?”漆许有些懵地转头看他。
“接下来几个小时都是雨夹雪,明天徐昌数很早来接人,你住那么远,跑来跑去不方便,而且明早路面上冻也不好走。”
漆许就住在旁边的小区,倒不会有来去不方便的麻烦,只是不能说实话。
“好哦。”他应了下来。
家里没有多余的房间,好在书房里有张单人床,迟洄便把人安排到书房将就一晚。
安置完漆许,迟洄也回了自己房间。
他单手解着衣服,余光不由得瞥向了一边的床头柜,他将外套放到一边,走过去,拿起了当时漆许看的那两张草稿。
半垂着的眼睛眸色很深,房间里只开了两盏床头灯,微弱的光线照不透深邃的瞳孔。
抓着稿纸的手逐渐收紧,薄薄的纸张很快变得皱巴巴,最后迟洄拉开床头抽屉,将那几张纸一股脑塞了进去。
刚要关灯,房门就被敲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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