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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小时候很喜欢玩沙子,但总弄得浑身脏兮兮的,我妈就老揍我。”陆淮之蹲下身子,抓起一把金黄色的散沙,食指碾动,沙砾随风而去,“她没时间管我,就让我爸来带我玩,我爸就教我在沙滩上写字。”
“澜港有很多海,我爸一周带我换个地方,打游击似的。堆完沙堡再写几个字,拍给我妈看。”
陆淮之自顾自地坐在一块宽大的石头旁,给林溪留了一半位置。他说,林溪就安静地听。
“但是我发现我写的字在沙滩上留不下来,海浪一冲,一切都恢复原样了,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不存在似的。我就在上面写点小秘密,比如发现了我爸的私房钱什么的。”
“再后来,我就把我不及格的试卷往沙滩上藏,海浪一卷就没了,但我忘了老师有我妈电话,我妈当时就给我一顿胖揍。”陆淮之卷起袖口,肘弯处有一道不明显的痕迹,“那傻逼衣架花了我妈一千多,竟然是他妈的伪劣产品,还给我刮了条疤。”
林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伸手抚摸了一下那道痕迹,路灯下才能隐隐约约看出影子,和周围的皮肤并没多大差异:“再后来呢?”
“再后来长大一点,青春期了。你看我这样子就知道,当时就是一如假包换的中二病,成天想着当海盗寻宝,不是带上几个小弟游泳,就是在沙里刨坑,再挖点贝壳垃圾什么的,运气不好还可能捡到狗屎。”
陆淮之往旁边靠了靠,贴林溪近了几寸,望着远方海面上渔船灯塔忽明忽暗的灯光,声音像是浸了酒:“我在海边长大,当时就下定了决心,一定要在海边向我的恋人表明心意。它知道了我太多心事,不差这一桩。”
林溪想起南湾图书馆那个停电的夜晚,还有第二天从热搜上得知的空无一人的白玫瑰海滩。
“都说情人眼里出西施,但西施他妈的也是个人,也有自己的喜怒哀乐,他就不是个完美的东西。”
陆淮之不想让林溪觉得自己的话是在逼迫,给他带来更大的压力,所以表达得异常隐晦。
上次柏衡跳海前的话仍然在他心里回荡,可不管林溪的身份再如何不干净,他不会就因此退却。
他陆淮之本身就不是个什么完美无瑕的人,不需要有人如此殚精竭虑地把他从一切危险中撇干净。
海风有些烈了,孩子们嬉闹的声音也渐渐小了下去,陆淮之的声音带着温热钻进他的耳朵。
“我对这片海说过太多东西,最后都无去无踪,所以说你如果有什么想说的,也可以像我这样。你,遵从自己的内心就好。”
风里有细小的沙粒,林溪被吹红了眼睛,他偏过头去揉,眼尾像是染上了一抹胭脂,脆弱而易碎。
陆淮之的每句话都像小锥子似的钉在他的心上,让他溃不成军。
“其实我......”
陆淮之站起身来,拍拍自己身上的沙子,指了指远处翻涌着的海浪:“那是我兄弟,今天介绍给你了,绝对守口如瓶,去吧!”
林溪:“......”
我就知道感动不过三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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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淮之和民政的熟人一起找到了月宁,不到两个小时便拿到了证词。林溪在海边待了一会儿就到门口等他出来。
月宁跟在两个大人身后,看到了门口的林溪,眼神里的惊喜根本藏不住,迈着碎步扑过去,个子还不到林溪腰间。
“你,终于,来,看我。”她快速地打出一串手语。
林溪蹲下身来准备用简单的手语回复时,她却偏着脑袋指了指耳朵上小巧的助听器。
“月宁来了之后就给她制作了助听器,她年纪小,学东西快,现在已经能够听懂一些话了。”说话的人是福利院负责对外接待的,也就是陆淮之那个熟人。
“月——宁——”林溪吐字尽量清晰而大声。
月宁指了指自己。
“我是——林——溪。”林溪指了指自己,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名字。
月宁点头,张着嘴巴复述了一遍,虽然暂时没办法发出声音,但她的意思是记住了。
大厅后边楼梯间有个梳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探头探脑的,月宁回头注意到她,给她打了个手势,意思是马上来,看样子应该是她的好朋友。
林溪摸了摸月宁的头发,让她回去休息。现在也不早了,再耽误下去就不太合适了。
月宁再次轻轻抱了抱林溪,用口型说了句:“谢谢。”,然后飞快地跑开了。
林溪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月宁除了听力和说话上的障碍以外,和同龄孩子没什么两样。当初的冒险是值得的,她终于也是在童年的尾声,重新进入了正常生活。
陆淮之和福利院的人简单交代了几句,带着林溪往外走,他们的车还停在路边,还是得原路返回。
“怎么样?问话还顺利吗?”
“没问出来什么太有价值的。”陆淮之实话实说,“不过月宁说她第一次见到柏衡应该是在今年春天,还有点冷的时候。她看到柏衡进了高家父子的办公室。”
“今年春天?”林溪压下心头的怪异,那不正是自己回国的期间吗?
那个柏衡究竟和自己有什么关联?为什么像鬼似的缠着不放?
“等远山那边的问话情况出来再做打算吧。”陆淮之揉了揉眉心,在案子里泡了一整天,太阳穴隐隐发昏。
坐上驾驶位还是觉得昏昏沉沉,一路上话很少,勉强开回了家。
“你还好吗?”林溪在电梯里探过身子看他,感觉陆淮之面色不太对劲。
“没事。”陆淮之靠在电梯边上闭着眼睛等待,“回去睡一觉就好了,最近太忙了,没睡好。”
林溪迟疑着点了点头,终究是没说什么。
虽然他很想跟在陆淮之身后去看看到底是怎么了,但现在他们的关系还很难定义,二话不说往人家家里钻多少是有点不太合适。
目送着陆淮之走出电梯,在门合上之前他还是忍不住添了一句:“那你有事给我打电话。
陆淮之没有拒绝。
回家伸手打开客厅的灯光,烛台吊灯亮起的一瞬间,陆淮之觉得比平时要刺眼许多,脚下的影子却不太清晰。
“怎么这么困?”嘴里嘟囔着,去卫生间洗手台胡乱抹了把脸,解开制服领口的几颗扣子,呼吸逐渐变得灼热。
最近高强度连轴转,又拉着林溪在海边给人心理按摩,效果不知道怎么样,自己倒可能先被海风吹感冒了。
陆淮之在储物柜里翻找出他妈之前过来家里给他备在这儿的小医药箱,抽出一把体温枪在额头上比划,屏幕上的瞬间亮起了红光。
39.5度。他发烧了。
一直秉持着大病去医院,小病不用管的理念,陆淮之已经很久不曾体会感冒发烧是什么感觉,一时间有点无措。
脑海里一阵阵袭来的困倦已经无法被抵挡,陆淮之胡乱从医药箱里翻了两片药干吞下去,酸苦的味道瞬间在舌根蔓延。
水呢?水在哪里?
还没等他找到水杯,便眼前一黑一头栽倒在沙发里。
在失去意识之前,脑袋里闪过一个莫名的念头,还没来得及给林溪打电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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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高强度谈一章恋爱先[狗头][狗头]
第41章 发烧
正是盛夏, 中央空调的凉意还浸在衣衫上,林溪刚跨出门,电梯间那股隐隐的闷热就扑面而来, 滞得他呼吸都慢了半拍。他左手拎了袋石榴, 从步梯往下走了一层,停在15楼那扇熟悉的防盗门前。
自从成了邻居, 他们便心照不宣地守着这份默契, 一直同乘上下班。陆淮之负责当司机, 林溪便会比约定的时间提前五分钟到门口,可以和他多乘一段电梯。
目光再次落到那扇防盗门上时, 林溪忍不住皱了皱眉。
陆淮之估计装修完房子就没撕防盗门上的薄膜,下半部分沾了楼道的浮尘,翘起一个角,软塌塌地搭在一旁,像块碍眼的补丁。
林溪盯着那处看了几秒, 忍了快半个月了, 终究克制不住强迫症, 伸手捏住那翘起的边角轻轻一拽,整段薄膜便顺着门框被揭了下来。
原本灰尘仆仆的厚实防盗门露出鲜亮华贵的深桐色,精致的纹路在早晨的暖光下呈现出细腻的质感, 瞬间高了几个档次。
林溪后退半步,心里终于舒坦了, 把手里的薄膜揉成一团, 塞进门边还没来得及准备带下去的垃圾袋里。可刚直起身, 却似踩到了什么硬物,脚心明显被硌了一下。
林溪缩回脚,拎起那块厚实的地毯, 手指碰到一枚冰凉坚硬的东西。林溪摸出来端详一番,从样式来看应该就是防盗门的备用钥匙。
林奚:【什么年代了,还有人把钥匙藏在地毯下面呐?】
林溪:他嫌钥匙挂在身上不方便,放办公室又总忘。
林奚:【也不藏好点,小偷抓住了都得把他当帮助犯供出来。】
林溪:你还知道帮助犯呢?
林奚:【那是当然,咱这业务范围可是很广阔的。】
和林奚拌了会嘴,陆淮之还没出来。林溪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已经比平时约定的晚了五分钟。
“怎么回事?”
林溪心下疑惑,给陆淮之发了条短信,两分钟了还没等到回复。
林奚:【他小子难不成是睡过了?】
林溪摇摇头,指尖摩挲着石榴袋子的提手:“不会。他从来都很准时。”
话说到一半,脑海里却忽然回想起昨晚陆淮之在电梯的画面,没有力气似的倚靠在冰冷的电梯金属壁上。电梯灯光不甚明亮,他看不清陆淮之的脸色,似乎嘴唇有些过于苍白。
此刻想来,那明明是难以掩饰的疲惫与不适。
难道陆淮之生病了?这个念头刚刚冒出来,林溪心头就涌起一阵悔意,昨晚如果能再多关心几句,说不定就能发现了。他没再犹豫,赶紧拨通了陆淮之的电话,又在门上敲了几下。
听筒里传来规律的“嘟嘟”声,林溪的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急迫:“陆队?你在家吗?”
咚咚咚!
“陆淮之?”
没有人回应。
林溪弯腰从地毯下摸出那枚钥匙,不甚熟练地钻开锁孔,门咔哒一声开了。
大白天客厅的灯还是亮着的,玄关处的磨砂玻璃挡住视线,只能听见沙发边传来几声沉闷的咳嗽。
“白天怎么还开着灯?”
林溪没听见回应,快步绕过隔断走到沙发边,才发现陆淮之连警服都没来得及脱,就那样横躺在沙发上,双目紧闭,脸上还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他似乎烧得很厉害,额前的碎发都被汗水濡湿,蔫蔫地贴在皮肤上。家里没开空调,阳台门也是紧闭着的,客厅好似蒸笼,比外面电梯间还要闷热。
林溪赶紧给阳台门留了条缝隙,又把空调打开,调成了柔风模式。找遥控器的时候,看到测温枪和几盒感冒药散落在沙发一侧,屏幕上面是刺眼的39.5度,也不知道是他烧糊涂前什么时候量的。
林溪心里一紧,捡起测温枪凑到他额前重新测了一次,滴滴的警报声中,高烧丝毫未退。
大概是被测温枪的警报声吵醒了,陆淮之的嘴唇动了动,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声音沙哑到像是砂纸摩擦:“水......”
林溪赶忙去给他倒了杯温水,手臂垫在他脑袋后面扶着,一口一口慢慢喂。
灼烧到冒烟的嗓子忽然感觉到一阵甘甜清凉,陆淮之忍不住大口吞咽,喉结滚动着,终于抚平喉咙干渴的叫嚣。
“慢点儿喝,小心呛。”林溪轻声哄着,又倒了一杯喂了几口,而后蹲在沙发边上用手试探着他的额头。
额头上冰凉的触感让陆淮之忍不住叹息一声,太阳穴的鼓胀感缓解了不少,只是眼皮还是沉重得睁不开。陆淮之应该还晕乎乎的,循着凉意往他手心蹭了蹭。
这温度烫得林溪心慌,心想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得先把温度降下来。他站起身来扫视一周,钻进浴室给他拧了条湿毛巾。
只是他没注意到就在他抽开手的一瞬间,陆淮之发出两声不满的哼哼,眉毛也皱了起来。
一手拿着湿毛巾,林溪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解开陆淮之的警服扣子,指尖被金属纽扣硌得发麻。
一颗颗纽扣解开,露出肩颈处结实的肌肉线条,还有随着呼吸一起一伏的饱满的胸肌。这些年陆淮之常年奔走一线,肌肉比五年前在学校还要厚了点,再往下,还多了几条陌生的伤疤,蜿蜒在腹部的肌理间。
林溪心口一揪,强迫自己移开目光,将湿冷的毛巾敷上脖颈和胸口的皮肤。水分迅速蒸发带走身体多余的热量,陆淮之的睫毛颤了颤,原本规律的呼吸骤然急促了几分。
陆淮之烧得浑身是汗,一条毛巾很快就被他的体温蒸得温热。林溪起身再要去浴室拧一把新的,可当那丝丝凉意离开的瞬间,陆淮之却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他力气大得惊人,肌肤冰凉的触感让他不肯放手,林溪一个不稳,整个人跌进了他滚烫的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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