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为首的男人愣了半秒,立刻朝着声音来源转头看去。
林溪趁机探出身子, 看清了对方的脸,正是支队里熟悉的几张面孔,他几乎是在一瞬间就想明白了龚局的用意:“你们来找刘曼清的吗?”
“林专家?”康远山脸上的惊喜稍纵即逝,警惕地快速扫过周围:“其他人呢?”
林溪简明扼要地解释了一通,以及自己为何会来到这里。
康远山听完松了一口气:“幸好幸好, 还得是李延聪明, 我们从您留下的手机里找到了线索, 确定了陆队的位置。但是李延在雪下大之前绕着樊家湾观察了一遍,发现了这条小道,觉得可能有问题, 我们就擅作主张分了工,他带一队人上山, 我们就先过来看看了。”
康远山话音刚落, 一旁的小队长就接上了话, 语气果决:“既然李哥也这么判断,那今天免不了在这里交手。我们在雪道尽头的弯道布好埋伏,上面的大石头上还能安排一个狙击位。雪下得密, 能盖住动静。”
寒风一吹,两旁峭壁上的雪顺着坡簌簌滑落。大家有条不紊地行动着,娴熟地将自己的脚印重新遮盖好。
林溪抬手抹了一把落在眉骨的雪花,指尖冰凉。他细细察看,这条窄道的积雪已经快到半米深。他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的联络装备,指尖划过冰凉的机身,心里不自觉想起陆淮之——他在樊家湾,此刻是否还安全?
侧目望去,一旁的宁潇潇裹着厚重的防寒服,脸颊冻得通红。她配枪的机会不多,此时紧紧地握住枪柄,指节泛白,呼吸有些急促。
“潇潇,别慌。”林溪放缓了语气,“等会柏衡的车过来,我们先用车堵死前后路,你跟着李延,保护好自己。”
宁潇潇抿了抿唇,小声应道:“我、我不慌,林专家。我就是怕他跑了......”
她的声音细细的,因为寒冷而微微颤抖着,却没有后退半步,反而悄悄往前挪了挪,让自己更加靠近雪道边缘:“李佳佳后来找过我一次,她换工作了,还给我带了、带了奶茶。”
林溪察觉到她话里藏着几分执拗和坚定,听到康远山在一旁憨笑:“潇潇现在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下次跟你远哥出现场去,让隔壁组几个小子瞧瞧咱们的厉害。”
宁潇潇脸更红了,干脆一言不发地盯着雪道入口,直到视线里出现了一个渺小的黑点。
“来了。”林溪把声音压到最低。
远处传来沉闷的碾雪声,能听出来车辆载重比康远山开来的那一辆还要足。林溪打了个手势,所有人立刻屏住呼吸,将枪口对准雪道中央。
“听引擎声,是两辆重装越野。”小队长的声音在通讯里清晰而有力,“按计划来,车辆过弯道就立刻设障拦截,狙击手锁定驾驶座,其他人迅速跟进,注意安全!”
车辆缓缓驶入雪道,林溪甚至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汽油味道。车灯亮起,两道刺眼的光柱瞬间刺破漫天飞雪,在狭窄的车道里投下清晰的光影。黑色的重装车头刚刚过弯,小队长猛得抬手,沉声喝道:“动手!”
“吱——”
尖锐的摩擦声炸响,隐蔽在积雪中的警用越野瞬间破开表层浮雪,一前一后狠狠撞上驶来的两辆黑色悍马,后车坚硬的车头直接嵌进了前车车尾,巨大的冲击力让前排两人当场晕厥。
前车司机猛踩下刹车,轮胎摩擦雪地拖出长长的痕迹,还没等他松下一口气,太阳穴就已经被子弹贯穿,鲜红的血液喷射在方向盘上,沿着冰冷的纹路缓缓流淌,车辆彻底停止了运作。
“不许动!警察!”小队长率先冲出隐蔽点,队员们紧随其后,纷纷举枪对准车辆。
死寂在雪地里蔓延了几秒,后排车门终于缓缓推开。柏衡缓步走下来,黑色皮夹克的衣领遮住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略微狭长的眼睛,像淬了冰的祖母绿。他漫不经心地扫了圈周围的警员,没有半分被包围的窘迫不安。
他们不清楚车上有多少人,车上的人也不清楚警方是否留有后手,谁都不敢轻举妄动,在原地僵持对峙。
柏衡的目光最终落在林溪身上,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语气轻松:“林专家好大的阵仗,是专程来送我的吗?”
“卢卡斯在哪?”林溪不想跟他废话,把枪始终对准他的胸口。
“没想到你们还真能找到这地方,不过现在好多人,我不想说。”柏衡靠在略微有些变形的车门上,姿态散漫,“要不你过来,我悄悄告诉你?”
“你做梦!”康远山厉声道,“休想再耍花样!”
柏衡嗤笑一声,无奈地摇摇头,眼神里却没有半分慌张:“那你们动手吧,从谁开始杀呢?”
林溪心里忍不住咯噔一声,柏衡死到临头还是这样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总让他觉得心中不安。
“要不就从这个开始?”柏衡突然抬手,一个干脆利落的点射,后车副驾驶上的男人应声而倒。
“你要干什么!”小队长往前逼近一步,“放、下、武、器!”
“急什么?我知道我对你们还有用,我也不会动你们的人。”柏衡晃了晃手里的枪,“让林溪过来,剩下的人都交给你们。”
“我怎么相信你?”林溪冷声道。
“信不信由你。”柏衡偏头,眯眼瞄准第二个,“那个傻得冒泡的卢卡斯非要和我分车,就只能当我的活靶子了。”
“林专家,不要相信他的胡话。”康远山冷哼一声,“我们大可以把你们全抓起来。”
“也行啊。”柏衡毫不在意地笑笑,“只不过,会多一些伤亡罢了。我倒是不介意,大不了明年清明节的时候,多花点时间扫墓。”
林溪快速思索起来,和柏衡在这火拼,实属不是明智的选择。陆淮之没有出现在这里,说明他真的去了樊家湾,是柏衡使出的障眼法,那么真正的卢卡斯必然在这两辆车上。既然柏衡的目地一开始就是自己,想要把伤亡降到最少的话,只能先诱引柏衡指出卢卡斯,顺便拖延时间等待康远山带来的下一批支援改变现在僵持的状况。
“好,我跟你走。”林溪往前一步,看着柏衡满意地弯了弯唇角。
林溪往前迈着步子,直到自己离他只有一步之遥。
柏衡低头,下巴几乎要落在林溪的肩膀上,温热的呼吸扫过他的脖颈:“是不是以为,你很了解我?是不是以为,我想要你的命?”
“其实我最了解你。”柏衡起身抬头,目光穿过飞雪,看向山的方向,“我给你准备了礼物,知道你肯定喜欢——毕竟,现在我知道如何才能让你最痛苦。”
林溪的呼吸骤然停滞。
“轰隆!”
山脚下的樊家湾腾起一团刺眼的火光,在漫天飞雪中熊熊燃烧,紧接着就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巨大的气浪裹挟着雪块直冲云霄。林溪瞳孔骤缩,感受到脚下剧烈的震颤,脑海里瞬间闪过陆淮之的身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捏得喘不过气来。
“看到了吗?陆淮之已经尸骨无存了。”柏衡的声音里充满了蛊惑,“跟我走,我们可以一起......”
柏衡趁众人被爆炸震慑而短暂愣神的瞬间,伸手环住林溪的脖颈。可还没碰到林溪的皮肤,手臂就生生挨了一枪,剧痛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
“不、不许动。”宁潇潇双手握枪,牙齿不只是因为紧张还是寒冷而打着颤。
柏衡的眼神瞬间阴狠,几乎要将宁潇潇灼出一个血洞。他下意识用手背顶住林溪作掩护,迅速拉开一枚烟雾弹扔在地上,在白雾炸开的瞬间转身,朝着雪道深处逃了出去。
烟雾还未散去,樊家湾方向又传来接二连三的爆炸声,整个山脚处几乎被夷为平地,硝烟在一片白茫茫中肆意弥漫,极致的黑白相碰撞,炸出一团浅灰色的,毫无生机的蘑菇云。
“陆淮之!”林溪眼底瞬间涌上血丝,就要朝樊家湾的方向冲过去,那种机关算尽却棋差一着的空洞与恐慌让他几乎失去了理智:“不、不是这样的......”
“林专家,你别冲动!”小队长当机立断,一边指挥队伍控制现场的其他嫌疑人,一边死死拦住林溪,“等我们处理完一起过去,现在那边情况不明非常危险!”
林溪的手指无意间碰到一个冰凉的物体,是口袋里的联络设备。他猛地掏出设备开机呼叫,一遍又一遍呼喊着陆淮之地名字,可只能听到刺耳的电流声,没有任何回应。不管是陆淮之,还是留在那里的刘曼清和郑旭。
林溪控制不住浑身发抖,耳边爆炸的余响似乎一直停留在他的太阳穴久久不散。他头痛欲裂,仿佛再次听到了林奚的声音。
-----------------------
作者有话说:大家好哇!这个大情节结束,本文也要接近尾声啦~(我会记得推好感情线嘟!之前还在wb吐槽自己,明明有大纲,为什么还是一到收尾就卡文,现在想来可能是因为在写大纲的时候,和自己的人物就像是刚认识的新朋友,尊重每一个人的命运。可当下笔以后,几个月的陪伴让我能够想清楚每一个人物行为逻辑,生活细节,还有背景故事,让我也对他们产生了更加深厚的感情。当我落笔书写他们的命运时,就会有一种于心不忍的情绪作祟,想要改变,想要为他们在既定的框架下争取一个更好的结果,也许有时候我的努力是徒劳的。之前有人说,写作是一件耗费心力的事情我还不能完全理解,现在看来,写作就是和自己内心的一场社交,需要付出庞大的真心和感情。本小花狗上个月研究生毕业啦,现在也正在紧张刺激地考试和找工作中,所以基本都是抽出深夜的时间写作,第二天白天再用零散的时间一段一段修文,更新频率没有之前规律,感谢大家的等待和谅解~我也不想随随便便写出一个东西来呈现给大家,辜负大家的期待和信任,也辜负笔下的人物和故事。小花狗会尽己所能,兼顾工作生活和写文大业,下一次开文希望是我全文存稿之时哈哈哈!爱你们,我的小天使们~
第69章 重逢
冷静!林溪, 你要冷静!
我怎么冷静!陆淮之还在樊家湾!
可你现在过去就是送死!
林溪脑海里两个声音交缠在一起,反复拉扯着他濒临崩溃的神经。太阳穴突突跳,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疼痛, 他和林奚的意识似乎都爆发出巨大的力量, 在颅腔里剧烈冲撞。
“林奚,你先闭嘴......”
林溪死死攥住拳头, 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尖锐的疼痛让混沌的意识清明了几分。他猛地发力, 死死压制住林奚的意识,第一次硬生生夺过了身体的控制权。
这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额角的冷汗顺着面颊滑落,砸在雪地上瞬间消融。他能感受到林奚的意识仍在一刻不停地剧烈挣扎,却被他死死按在脑海深处动弹不得。
“林专家,你去哪?”小队长焦急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林溪没有回头,脚步踉跄却坚定地朝着樊家湾的方向走去。
小队长没有办法, 快步追上来, 伸手拦住林溪的去路。
“让开。”
林溪的声音无端嘶哑, 每个字带着一股义无反顾的决绝。
“林溪!服从指挥!”小队长拉住他的手臂,力道不小。
漫天飞雪打在林溪脸上,不知是汗珠还是水珠, 他低头不语,沉默地挣开小队长的桎梏。
“你阻止不了我。”林溪冷冷道。
他手里还攥着那台联络设备, 指尖僵硬而冰凉。
林溪顺着记忆中的路往回走, 脚下的碎石和树枝被踩得吱呀作响, 脚步走得很急,胸口剧烈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很吃力, 肺腑间似是被冰碴子刮过似的疼。
先前来的时候就费了很大的力气,现在雪下得更深了,没有人引路,没带任何装备,林溪走得更加艰难。深一脚浅一脚在雪地里往前蹚,每一步都格外艰难与沉重。
他强迫自己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到眼前的路上,不敢想象前面樊家湾的景象,更不敢想象陆淮之的模样。
冒着风雪走了快一个小时,他终于看到樊家湾焦黑的轮廓。浓密的雪尘云遮天蔽日,树干从根部倒下,枯枝碎叶混合着泥土深陷在弹坑里。被炸毁的道路上铺满了玻璃碎屑和黄土,已是满目疮痍。
林溪的目光在废墟中急切地搜寻着,风雪似刀锋刮过,他却已经麻木到感觉不到疼痛。
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如果此时此刻处在爆炸中心的是他而不是陆淮之该多好。
陆淮之是优秀的人民警察,是天之骄子,是很多人的指望。他想起周女士给他夹的堆成小山一般的饭菜,还有陆父慈蔼的声音和笑容,甚至还有那只没有名字的小金毛。
可是他只有陆淮之,没有人会像陆淮之那样等着自己了。
他的过往支离破碎,他知道感激,有过满足,也曾经拥有过片刻的安稳,可却唯独没有用心体察过家的温暖。直到走进陆淮之的房子里,他才久违地想起那些快要被遗忘的来自父母的爱。
脚步顿了顿,林溪深吸一口气,重新迈开步子,更加迫切地搜寻。他下定了决心,就算......就算陆淮之牺牲了,他拼了命也要把尸体带回去。
他仔细检查着每一处可能埋人的废墟,反复呼唤着陆淮之的名字。绕过一道被炸毁的弯道时,林溪眼前忽然出现一抹暗黑色的身影,扶着半截树干微微喘息。
54/57 首页 上一页 52 53 54 55 56 5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