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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筒小少爷的声音有点紧张:“小叔叔,柯闻声今天的情绪不对劲,他妈妈来学校找他了,哎呀,但不是那个妈妈……我,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反正我现在陪着他,我们俩在她现在这个妈妈的医院了,你也快点来吧!”
大事当前,他不想装作不知道小叔叔和柯闻声的关系了,只清楚要是能有覃敬川陪着对方,也许情况就不会变得特别糟。
虽然不速之客已经离开了,但闵慧恩的心情却迟迟没有好转,她安静的坐在床上喘息着,直到看见男人为她接了杯温水。
“谢谢,我现在不想喝,让我一个人待会吧。”闵老师摇头。
覃敬川安静的关上了病房门,隔绝了来自走廊里四面八方窥探的视线。
覃臻率先走过来,气的眼圈都红了:“那个女的简直是神经病,我实在想不通多大仇多大恨能说出这样的话。”
小少爷本来还想继续骂,但意识到小叔叔的心还牵在柯闻声身上,连忙催促道:“算了,你快去安慰他吧,他现在肯定最想见到的人就是你,我嘴太笨了,根本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覃臻也是第一次看到柯闻声露出如此脆弱的神情,像他这样的好学生平时都是很少请假的,尤其是专业课。
然而下午课只上到一半,柯闻声却突然失魂落魄的回来了,问他什么都回答的模模糊糊的,却说自己现在就要出学校。
见问不出来原因,覃臻愈发笃定是有大事发生了,说什么都要跟着一块过来。
柯闻声就坐在走廊那里,他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好半天也不说话。
覃敬川走过来,最后半蹲在了爱人身边。
“闵老师没事,你放心吧。”他说。
“嗯。”柯闻声应了一声,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林应秋说,他早上见到了一个漂亮的女人,那个女人自称是自己的母亲,还给对方看了几张包含自己和覃敬川的亲密照片。
胸口是木木的,却有种奇怪的钝痛,因为愈加急促的心跳而指尖发麻。
“闹闹,我在呢。”覃敬川抚摸着他的脑袋,语气里却是满满的心疼。
他能理解柯闻声现在的心情,如果这件事换在自己身上,也许会比他的情绪更加激烈。
半个小时前,林雅音来过闵慧恩的病房。
对于她的模样闵慧恩并不觉得陌生,那个时候对方站在医院走廊里,柯闻声称呼她为“林女士”。
只不过她对林雅音的印象只有儿子不太愉快的概述,不清楚对方今天过来的用意,出于礼节她还是主动开口道:“你找谁?”
“我叫林雅音。”拎着果篮的女人回答,“我可以坐在这里和你说两句话吗?”
她的眼神里有一种祈求,也有难以言喻的忐忑。
不知道为什么,闵慧恩在看到这种表现的瞬间,心里突然有种奇怪的感应。
这是属于女人的第六感。
她怔怔的看着眼前的美妇,却好像要从对方口中得知什么她不想听到,亦或者不愿接触的事。
“二十几年前的时候,我和爱人住在梧桐路巷子的短租房里,过得不太好。”林雅音摘下了墨镜,“我的眼睛有缺陷,是一种染色体隐性遗传,视力差,还畏光,任何浅色在我的视野里都是偏光的。”
所以她很喜欢收藏色彩明丽的宝石。
“我和爱人有了结晶,怀孕五个月的时候他却死了。”女人道,“我只能打散工勉强生活,也没有钱去医院做检查,后面就这么把孩子生出来了。”
“可他一直哭,无论怎么哄都停不下来,睡醒后睁眼还在哭,检查了很久才终于出结果。医院告诉我他的免疫缺陷在腺体发病,没有遗传在眼睛上,却变成了罕见的对alpha的信息素过敏。”
听到这句话,闵慧恩整个人都像是被一道雷劈中了。
她不可置信的望着眼前的女人,只觉得耳朵里全是嗡嗡的声音。
“我勉强带他到一岁过点,没有办法承担给他治病的高额费用,最后在送养申请书上签了字,把他留在了梧桐路福利院。”
“那个时候我不叫林雅音,我还叫林姝。”她说。
“那你今天过来是要做什么?”闵慧恩沉下脸,“是你放弃了闹闹的抚养权,当初抛下他一走了之的,我不认为送养后还有和亲生父母见面的义务。”
“我没有恶意。”林雅音连忙解释,“我知道你是他现在的监护人,我只是好不容易才找到他,还想再见见他,和他说几句话。”
“你们现在生活很不容易对吧,你的病是不是需要很多钱?”她从自己的挎包里拿出钱包,从里面翻找着银行卡,“就当是我的补偿……”
“我不需要你的补偿,我的儿子也不会接受来路不明的钱,如果你真的觉得自己当年亏欠他,就不应该再出现。”闵慧恩的语气非常冰冷,“林女士,请出去。”
“不需要,怎么会有人不需要钱呢?”她听到闵慧恩的逐客令后愣了几秒,却还是语无伦次的解释着,“这笔钱可以做手术……”
她手忙脚乱的想要把包里的东西塞进闵慧恩手里,却在推搡间没有系好拉链,一张张被打印出来的照片散落在高跟鞋边,就像崩裂的雪花落下。
林雅音俯下身体去捡,却突然想到了什么。
她依旧是着急的,脸上的表情是凝重的,她说:“我给你钱,你别让他走歪路,他被一个有钱男人包养了,你现在是他的母亲,你不应该……”
内心最深处的恐惧让她几乎是胡言乱语般吐出这些语句。
“闭嘴!”闵慧恩忍无可忍的打断了她,“把你的嘴给我放干净一点,她是你的孩子,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污蔑他?”
像是再也不能忍受女人的骚扰,闵慧恩抢过她手中的偷拍照片,哗啦一声撕成无数道碎片。
她很少会有这种动怒的时候。
女人的行为就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闵慧恩将身边的果篮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这样大的动静很快便吸引来了护士,有人匆匆忙忙的赶来,站在门口却又不敢进去。
“那个男人很有钱,去学校找过柯闻声多少次你知道吗,你懂他耳朵上那颗塔菲石多少钱吗,那可是紫色的啊!”林雅音几乎失控般吼出这句话,“他能给那个人带来什么价值?”
她把最年轻最漂亮的岁月奉献出去,一步一步走到了现今,可黑暗记忆里那些晦涩的画面依旧是可怖的,她不愿想起,却又时刻在意。
林雅音几乎要哭出来。
然而她没想到的是,身后却传来一声极为愤怒的呼喊:“需要什么价值,把自己当成市场的大白菜吗?柯闻声本来就是我小叔叔的爱人,他们是自由恋爱关系,我小叔叔就算买个星星买个月亮送给柯闻声都合法,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在这里乱讲个屁!滚啊!”
覃臻刚走到门口就听见了这几句话,满肚子火都起来了。
在看到站在里面的人是林雅音的时候,他的火已经烧到了头顶:“你……你是邓博文他妈?”
他下意识以为这女的是来找茬的,撸起袖子就准备把人请出去,然而身边一直没说话的柯闻声却拉住了他。
“臻臻,好了。”他满脸疲惫道,“剩下的我和她说吧。”
这是她和林雅音第四次见面。
第一次她说自己的家里没有人能兜底,参加创业比赛没什么用。
第二次她在警察局说他是单亲家庭的孩子,缺少父母的陪伴教育。
第三次她站在病房外面,却是跌跌撞撞的离开。
第四次她们终于面对面打开天窗说亮话了,可她却拿着那几张照片说自己被人包养了。
站在他眼前的不再是邓博文的母亲,而是那个当初决绝离开的,再也没有回来过,把他丢在福利院的生母。
“你说够了吗?”柯闻声缓缓道。
很久以前他想过,如果有一天真的能见到生母,也许他做不到冷静而理智的面对她。
这些年来有过唏嘘,有过怨恨,却独独没有思念过她。
闵慧恩给了他这个世界独一无二的,几近完备的爱,填补了过去那颗因病痛而麻木,被抛弃而怨怼的冰冷心脏的所有空缺。
而后他又找到了第二个珍惜他,爱护他的覃敬川,无微不至的关爱像是最柔软的晚风,吹进心里的每一处角落。
而现在还有站在他身边,全身充满防备,几乎是恶狠狠的瞪着林雅音的覃臻,是他最好的朋友,也即将是未来的家人。
他什么都不缺,因为他会自己争取。
不用等待一份已经过期的,看不清过去和未来的惭愧。
“我是你的妈妈,我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人啊。”看到柯闻声冷硬的表情,林雅音已经泣不成声。
“你要补偿我吗?”半晌后,他听见自己说。
女人几乎在瞬间露出难看的笑容,她喃喃低语:“对,只要是你想要的,我一定想办法补偿你。”
“那你知道我的小名是什么吗,我的家又住在哪里,我的衣服尺码多大,我要穿多少号的鞋子,我现在爱吃什么东西,我对什么蔬菜过敏?”柯闻声沉声道,“你不是最爱我吗,我不要补偿了,我就要你的回答。”
林雅音的脸在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
“你说你找了我这么久,你拍了那么多我的照片,观察着我每天去了哪里,又上了谁的车,谁给我买了东西……那你为什么从来都没注意我提出的这些问题,一个都回答不出来?”柯闻声轻笑。
“我们没有相处过,你再给我点时间,再给我一次机会。”林雅音慢慢走上前来,他想要从柯闻声的眼中看到情绪,却发现他的眼睛里是干涸的。
“你就这么恨我,我们分开了那么久,你连一滴眼泪都舍不得为我流?”她怔愣。
“我早就不恨你了。”柯闻声摇头。
爱也好,恨也罢,人在脑容量中存储的记忆和情绪都是有时限的,现在已经过了最佳追诉期,他找不到了。
“如果你的补偿就是突然出现在他身边,让他的家人伤心难过,口口声声说爱他却又什么都没做……那我希望你就当生下来的那个孩子已经死掉了。”他凝视着女人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离他越远越好,别再打扰他早已幸福安稳的人生。”
第83章 他的花在这里。(完)
藏在心里的话明明都已经说出来了,可那个地方好像还在痛。
柯闻声自己都忘了。
陈年的伤疤被撕开一小道缝隙,里面新生的皮肉长不回从前的颜色,就能说它不算健康或没有愈合吗?
那些或多或少围观的人都散去,他的身边也变得寂静无声。
坐在医院冰凉的公共长椅上,柯闻声低着头想了很久,微长的发丝遮住了半边的视线,也藏住了眼眶里逐渐充盈的温热。
他不想被别人看到这样的神态。
长椅因为另一个人的坐下发出细微的声响,覃敬川只是安静地坐在他身边,没有说话。
他的闹闹是这个世界上最勇敢的孩子。
感情中最忌讳藕断丝连,牵扯不清,何况是所谓血脉亲情施加的压力,想要彻底断舍离需要莫大的勇气。
覃敬川看到柯闻声的肩膀轻颤着,捕捉到了空气里被主人刻意压低,缓缓抽泣的声音。
他将爱人揽进了怀里。
那只手就覆在柯闻声的眉眼处,爱怜地接住了一小滴温热的泪水,久久都没有放开。
感受到湿润眼睫在手心颤动的幅度,覃敬川只是轻拍着小男友的后背,释放出一点点信息素。
手心的温度就像是最柔软熨帖的安抚,他在告诉柯闻声他永远都会在这里,不用压抑,也不用忍耐。
无论好的还是坏的情绪,从此都会有另一个爱他的人替他分担,忧他之忧,难他所难。
离开前柯闻声最后去了一次病房。
覃敬川没有跟进去,他不想打扰这对母子的私话环节,只在玻璃窗处看见他趴在闵老师的床边,就像个孩子那样依偎着她。
他想,这世间的缘分理应如此,只遵从心的抉择而非事的道理。
若积压在心底这么久的霉湿情绪有宣泄的机会,那便将陈年的阴雨一扫而尽。
从此阳光明媚,万里无云。
……
那天回来之后,覃臻连着好几天都说要带柯闻声出去散心。
换做平时他可能偷摸就把人带出去了,可自从知道多了这层关系后,现在也得看覃敬川的脸色了。
“我可没有别的意思哦。”生怕覃敬川误会,他满脸乖巧地解释道,“小叔叔你想啊,我关心你老婆也是合理范围之内,毕竟他是我未来的小婶嘛。”
笑容非常甜美,却有点心虚。
因为他当时说的是:“我小叔叔多老啊,还得是我这种又年轻又有活力的带你出去玩才有意思呢!”这种疑似撬墙角的话,惨遭柯闻声拒绝。
覃敬川早就看出侄子醉翁之意不在酒,懒懒道:“知道是我老婆你就少操点心,实在闲得无聊周末给你报两节跆拳道试听课。”
小少爷瞬间灰溜溜地离开了。
覃敬川叹气。
他当然知道这件事影响到了小男友的心情,默默观察了对方好几天。
虽然柯闻声跟从前几乎没什么区别,但能感受到他有种绷得很紧,想把生活排满的亢奋感。就像是自己前两年为了避免胡思乱想,总是把大部分时间都用在工作上那样。
听说他最近这几周都在兼职,覃敬川看在眼里也感到心疼,有时候中午会把人接到公司和自己一起吃饭。
柯闻声半梦半醒的时候会有点粘人,喜欢温暖的怀抱,他就尽可能提高工作效率,争取晚上都不加班,为了周末早点回家抱着暖烘烘的小男友睡觉。
还有不到一年的时间他们就再也不用分开了。
覃敬川在爱人的颊边轻轻落下一吻,收紧了腰间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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