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向大海,看到的是一望无际的海水,没有边界,也没有阻拦,有时候大海和天空一样,都让人觉得又自由、又压抑。小时候溺水的恐慌还埋藏在内心深处,和那时的记忆一起,不容易被记起,但当眼前的水和当年的河交汇,一些陈年记忆如同丝线一般把人笼罩起来。
和隔壁家的小川哥哥玩了一个暑假,苏辞盈对这个比他大不了多少又什么都知道的哥哥很是喜欢,他平时的奇思妙想被大人看来不切实际,却被蔺川认真对待思考可能性。而蔺川也从一开始的严肃拘谨,变成了和他一起穿着大背心短裤沿着河疯跑的小孩,跑的越快吹在脸上的风越凉快,但一旦停下来,热气会瞬间让人陷入蒸笼里。
两个小孩一人拿着一根桥头买的薄荷冰棒含着嘴里,额头的汗滴滴往下掉,红扑扑的脸上尽是开心。
蔺川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用草编成的蛐蛐给他,嘴角轻抿说:“这个送给你,我明天就要走了。”
苏辞盈接过蛐蛐看了好一会儿,说:“你自己编的吗?我拿去和赵爷爷斗蛐蛐,他说不定都分不清真假。”
他一脸宝贝地把东西收起来,吸了一口冰棒才对后半句话作出反应:“要、要走了?你要去哪里?”
黑色的头发还黏在额头上,苏辞盈呆呆看向他好像还没能理解话里的意思,树上的蝉鸣吵的人心烦,但此时的蔺川还不知道什么叫心烦,他只觉得自己的胸口处很闷。
“我要回家了,可能不能再和你一起玩了。”蔺川低着头说,薄荷棒冰因为天热融化的太快,水滴在地上,成了一团一团的水痕。
“可是,我们的秘密基地里还埋着很多宝贝呢,我们还没有一起去那颗星星的地方看过……”苏辞盈连手上的棒冰都不顾了,手上被融化的汁水弄的黏糊糊的也不顾,抱住蔺川说,“你走了之后,我怎么办。”
蔺川轻轻说:“你放心,我会回来找你的,我已经学会怎么跟爸爸妈妈提要求了,他们会答应我的。”
现在的蔺川看起来和刚来的时候已经不一样了,他不再是闷闷的、不爱说话的,而是多了这个年纪孩子该有的活泼。
“他们不答应也没关系,我自己想办法也会来找你的,我保证。”
苏辞盈点点头,睫毛湿润,“那你不可以有别的好朋友比我还好。”
蔺川点头,“不会有人比你更好。”也不会有人像你一样,带我一起在我匮乏的世界里,填满了五颜六色的图形和五彩缤纷的快乐。
“那明天你走的时候,我把我留给你的宝藏给你,就在这个地方,你一定要来。”苏辞盈带着哭腔说,但他没有说你不要走,他难过但依然洒脱。
蔺川摸了摸他的脸想替他擦眼泪,但冰棒汁水也被抹在了脸上,弄的苏辞盈像只小花猫。
“我一定来,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来。别难过了,我没带纸给你擦。”
苏辞盈吸了吸鼻子说:“我没难过,但是眼泪是不能控制的,就像我笑也不能控制一样。”
蔺川掀起自己的衣角给苏辞盈擦脸,把白嫩的小脸擦的红彤彤的,手里的棒冰融化成水,连同儿时的回忆一起,融化在梦里。
一阵海风吹来,浪朝上翻涌,苏辞盈踮起脚跳了几下,手里抱着的一堆海螺贝壳发出彼此碰撞的清脆声音。
身后蔺川拿着两支雪糕朝他走来,身姿高大背后就是耀眼的太阳,风吹起衣摆,他表情放松又惬意,像是看着远处的海水,又像是只看着眼前的苏辞盈。
“想吃菠萝味还是西瓜味?”蔺川晃了晃手里的雪糕,眼看他抱着一堆贝壳快要拿不下,于是单手扯着衣摆朝上掀起,做成了衣兜的样子,来兜住即将掉落的贝壳。
苏辞盈一手拿着雪糕啃咬,一手拿着一小颗亮晶晶的圆形东西对着太阳看,他那一堆贝壳宝贝们全在蔺川衣服里装着,并肩走在沙滩上时,会听到海浪的声音和贝壳碰撞的声音重叠到一起。
苏辞盈拿着颗晶莹剔透的东西看了半天,问:“你知道这是什么吗?绿色的。”
蔺川说:“海玻璃,看着好看其实是处理不了的玻璃垃圾,被海水冲刷久了就变成这样 。”
苏辞盈转头看他:“学长还是什么都知道,好厉害。你送我的那个草蛐蛐也不知道放到哪里了,这个刚好可以做它的眼睛。”他轻快道。
蔺川眸色一深,“你记起来了?”
“有记起一些片段,你跟小时候也很不一样。”苏辞盈甩了甩胳膊说。
长大之后,他们像是反过来了,自由的被束缚,古板的变洒脱,但好在一切都不晚,他们就这样你拉着我、我拉着你,最终成长为相似般配的样子。
晚餐是在邮轮上进行的,远处的灯塔闪着亮光,代替了小时候那颗明亮的星星为他们指引方向,苏辞盈和蔺川面对面坐在甲板上,餐桌周围放满了鲜花,按道理讲现在应该进行煽情的告白的环节,但他们几个好像都不太习惯这种环节,全部都在瞎聊天,没有一个人cue流程。
梅景喝了一口香槟,望着平静的海边说:“我先来吧,告白总不能不积极。”
他站起身,抽出一张告白卡,双手捏着卡片表情很认真,跟平常那个爱插科打诨活泼爱胡闹的梅景有些不一样。
“都到最后一站了,有些事情也终于可以公开,我和宴西是那对前任。”
梅景嗓音平缓:“要不要来这个节目我考虑了很久,一开始我没有想要复合的念头,是经纪公司让我接了这个通告,其实这几年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刚开始是开心的,但后面我总是会想,是不是离开我你会更好。”
“我一直觉得妄图改变别人是错的,期待别人因为自己而改变也是强求,所以出现问题,我第一时间觉得是我们不合适,分手也是我提的。”
梅景看向宴西:“但现在我后悔了,既然分手是我提的,那么复合也是我来提,你有异议吗?”
宴西那张冷冰冰的脸上少见地露出了笑容,在梅景的强势告白宣言中,接下了那张告白卡。
紧随其后,蔺川站起身。
背后的大海轻轻翻涌起波涛,在蓝黑色的大海上,苏辞盈发现他面前的灯突然亮了,橘黄色的灯筒上印着长发公主和太阳的图案,暖橙色的太阳和远方的灯塔相互映衬。
船上音乐缓缓响起,是熟悉的歌曲——青河。
带着过去的记忆再一次听青河,曲调歌词里多了一些之前感受不到的东西,那些共同的回忆、那些遗忘的过去,都在这一刻重新回到脑海中去。
“我的宝藏,我回来找你了。”蔺川轻声说,尾音像是散在了海风里,带着咸咸的味道。
苏辞盈那一年留给他的随着河水冲走的宝藏,经年累月之后重新回到了蔺川的怀中,费劲心力、百转千回,错误被修正之后,他们还是回到了有彼此在的人生。
苏辞盈伸手拨弄着花瓣,抬眼看他,“我还没说要接受你的告白呢。”
第59章 彼岸
在轮船一角,天幕和海水已经分不清边界,灯光一照,海边上泛起鱼鳞一般的波纹。苏辞盈坐在角落,看着中间舞台上跳舞的梅景和宴西,嘴角微微上扬。
轻快的音乐让人步伐灵动,他端着一杯红酒轻轻摇晃,低头闻了一下又不动声色放下,默默挪远。
酒杯被另一只手接了过去,蔺川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黑色西装衬得人身姿挺拔、高冷优雅,他喝了一口红酒,喉结滚动,声音都添了一分红酒的醇香:“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我还没说要接受你的告白。”
“是因为有镜头在,还是因为……”你后悔了。
酒色在蔺川的嘴唇上留下痕迹,他舔了一下唇,酒杯被放置在二人中央时,杯底磕出了重重的一声。
苏辞盈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密封袋,里面装着颗东西,大小和今天在海边捡到的海玻璃类似,也是圆圆的,不过不是绿色,是黑色的。他把那个东西放在了蔺川面前的桌子上,依然是淡淡看着中间跳舞的人,还边鼓掌边发出欢呼声,好像未对自己的动作有半分在意。
台上人跳舞跳的热火朝天,海风吹过,角落里却是有些凉意。蔺川垂眸看着那个东西,没有轻易开口。
一曲结束,周围人发出欢呼声,齐声叫着苏辞盈和蔺川的名字,让他们上台跳舞。
苏辞盈的头发朝一侧拢起,暗红色的发绳依然扎在那个位置,只是上面摇晃的镂空铃铛不知所踪。
追光打在他们二人中央,随着悠扬轻缓的音乐响起,苏辞盈把手搭在了蔺川伸出的手上。脚步移动,裤脚轻摆,二人的距离忽远忽近,蔺川因为今晚的晚宴打扮的光彩照人,校草名头所得非虚,低头看人的时候眼神认真,跟第一次见面时如同晚风的气质并无二致,但苏辞盈越了解,越能看透他看似潇洒的外表下究竟藏着什么样的暗色内里。
搭在腰间的手掌收紧,蔺川凑到他耳边说:“什么时候发现的?”
钢琴曲的节奏变得快速起来,苏辞盈接连转了几个圈,仰起脸说:“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什么时候把摄像头放进去的。”
他那个在草原集市买的发绳,不可能一开始里面就装好了针孔摄像头,所以只能是后期放的。
蔺川轻叹了一口气:“你被关在家里,手机打不进去之后,我不想再找不到你了。”
苏辞盈一顿,“如果你一直这样什么也不跟我说的话,我想重新考虑我们的关系。”
手腕被攥住,力道很大,捏的苏辞盈有些痛,他皱眉瞪了人一眼,蔺川放松了力道说:“抱歉。”
本来觉得大家都以为高冷难以接近的校草男神背地里喜欢自己喜欢了很久,为此不惜花费心思设计谋划来靠近自己,是一种甜蜜体验,他只是太喜欢自己而已,就算有些方法不太恰当,但也是为了自己。
心动一部分来源于喜欢,另一部分来源于蔺川身上那股让人不自觉害怕的气质,像是一团很黑的墨汁,晕开之后看不清一开始到底写了什么字母,神秘又诱惑。但偏偏苏辞盈又能隐隐约约看得清底下字母的形状,是他喜欢的类型。
一开始就说过,他不喜欢什么都听他的男朋友,也不喜欢勾勾手就扑上来的狗,他知道自己的爱好不那么常规,也没有轻易拿出来让别人看过,在家庭里被忽视自我需求那么久,他希望被注视、希望被一刻不停的关注,最好这个人眼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他。对于摄像头这件事生气的点不是被监视,而是蔺川明明怕,却不跟他讲。
蔺川表情不太好,一直抓着苏辞盈的手腕没放,好像生怕他跑了。没有人在爱情里可以一直游刃有余,除非他根本不在意爱这件事。
“我努力改,好不好?”蔺川低头看他,语气竟然是罕见的可怜。
他实在不想再一次一转身就再也找不到苏辞盈了。
苏辞盈眼睛转了转,说:“你知道就你这样的,正常小男孩是不会同意和你交往的吧。”
充满pua的话术和语气,蔺川一听就笑了,听到他开玩笑,蔺川才真正放心下来。
“我知道。”蔺川点头,语气中有认真的认同在里面,他就是因为知道,一开始才会伪装起来接近苏辞盈,生怕会吓到他,但热烈的感情是没办法作假的。
“但没关系,我也没那么正常,所以我们正好。”
苏辞盈拍上他的肩膀,在无边蔓延的海洋里,金色发丝散发出光芒。
蔺川突然伸手抱住了他,紧紧的拥抱让二人的心脏都在同频共振,苏辞盈闻到了淡淡的薄荷香气,像是酒吧里第一次吃的那一半薄荷糖,也像是桥头分别时在烈日融化了的薄荷冰棒。
那个牌子的冰棒在几年前已经停产了,那个充满蝉鸣和快乐的盛夏也已经离他远去,但好在那个陪他的人依然还在身旁。
“对了,你记不记得我有一张特权卡。”苏辞盈把头埋在他胸前突然说。那张在第一期录制游戏获胜时获得的特权卡,蔺川的用在了他身上,要求是改变他对蔺川的称呼。
“记得。”蔺川说。
“我要让你亲我一下。”苏辞盈眨眨眼。
蔺川捧起他的脸说:“你可以提一点更过分的要求。”
苏辞盈的碎发散落,被夜风吹起,他摇了摇头:“我现在最想要的就是这个。”
灯塔橙黄色的光在视线里,下一秒就被俯身低头的蔺川挡住。轻轻的一个吻落在嘴唇上,小心又珍视。
苏辞盈微微张开唇瓣,濡湿的舌头相互缠绕在一起,两个人亲的难舍难分。
“砰砰砰——”天上绽放出一个又一个的烟花,接连不绝,金色的烟花耀眼缤纷,照射在海面上,又像流淌进了海水中,或明或暗的烟花映衬在二人脸上,这场盛大的烟花纪念下这场非同寻常的旅程,也纪念了这个吻。
最后一次进入备采间,苏辞盈还有些不舍,他坐到熟悉的位置,对着熟悉的摄像头,比第一次坐在这里时多了几分成熟和从容,跟第一次不一样的是,这次他身边多了一个蔺川。
“你们好,二位通过节目在一起了,我们能采访一下,是什么时候对对方动心的吗?”
蔺川看向苏辞盈,微微挑眉,作出一副询问的姿势。
苏辞盈清了清嗓子,“如果说我真的确定自己心动的话,是在沙漠蹦极的时候。”
蔺川说:“看到他的第一眼,之后的每次接触我的心跳都会加快。”
苏辞盈眼神微侧。
“好的下一个问题,二位之后有什么共同的未来规划吗?”
苏辞盈看向蔺川,想让他先说。
“我们还没有做什么具体的规划,不过如果有的话,我的规划里一定有他。”
苏辞盈思考了一会儿说:“最近的话是我们的乐队吧,还有我们一起养的小猫。”
“最后一个环节,这里有一个愿望清单,你们可以一起写下未来的愿望。”
苏辞盈接过纸笔,拿笔后端戳了戳下巴。
“我们要一起回桃溪一次,这个是第一个愿望。”苏辞盈说。
“第二个愿望是,希望我们能一直有话说,一直对彼此保持诚实。”
“第三个愿望交给你了!”苏辞盈把笔递给蔺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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