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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情见她不回答,那呆呆的眼神就更像鱼眼了:“你怎么了?发呆呢。”
董花辞笑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笑,答非所问:“钟情,我总感觉你刚才站哪邊,在骂我。我在想你是怎么骂我的呢。”
钟情在此刻比任何时刻都相信量子力学。她有些心虚:“我在想你是不想吃早饭吗?再不动的话,就中午了,不吃早饭很不健康,你的胃本来就不好。”她最后几句话正经地跟老幹部一样,钟情的这一面好像也只对董花辞流露得额外多。
董花辞很顺梯下坡,点头,施施然走进了洗手间。
等她出来的时候,早饭就又上桌了。钟情依旧不吃。原来同居生活也许就是两个人不断的又不会厌倦的重复吗?董花辞总觉得这种场景似曾相识。她上桌,而钟情就坐在不远的地方,也不说话,刷着手机,不知道在想什么。
董花辞一边给软面包折一半,控制食量,一边感叹:“钟情,你做的早饭真的很好吃。”
钟情笑了,说:“平日剧组起不来,不吃早饭是吧。”
董花辞说:“演习的时候壓力大,作息不正常。而且你我都知道,什么规律饮食,做我们这行,哼哼,纯饿瘦出来的。”胃又有一阵迟钝的痛苦,董花辞壓了压眉毛,面包吃了两口就放下了,倒显得更加可怜。
钟情问:“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今日,她坐到董花辞对面去了,用手撑着下巴,明明非常近的距离,却用一个非常遥远的姿态望着董花辞,“如果在演戏的时候,某种感情演不出来的时候,要怎么办呢?”
“沉浸吧,很多感情都可以沉浸。如果是一个好剧本,真的理解了一个人物和她所身出的环境,那么感情,动作和神态就是自然而发的,那个时候,我不会有很强烈的我在为了工作卖命的感觉,而是很真实的哭,笑,恼。”董花辞说,“所以,有时候导致我现实的情绪也会比较难控制。但有一个不太一样。”
“什么?”在董花辞刚才说话的过程中,钟情一直在正面望看她,从来不避讳董花辞的眼神,连接话都显得及时而捧场。而相对的,董花辞说话的肢体与语气却显得有些胆怯和过度谦逊了,但在钟情的眼中,董花辞的一些光芒却在她刚刚的叙述中,不可遏制地往外散放。
“爱,这种感觉比较麻烦。”董花辞放下面包,微微笑了,惹得钟情一愣。她分不清董花辞这个笑里是否有示好的意味在里头。
此刻,钟情就像是被董花辞牵着走,好奇也是自然而然,“演不出来怎么办呢?”
“演不出来就想想你。”董花辞回望她。
她们的视线融合在一起,钟情差点忘了呼吸。
可是董花辞又先低头了,开始切面包:“準確来说,是我还和你在一起的感觉——我感觉是有报应的,要不是经常用这方法,百试百灵,我也不会还没完全忘记你。毕竟,我又没有和别人谈过恋爱。”
钟情又不说话了。
在和董花辞分开以后,她的寡言不再成了某种伤痛的证明,人设的確立,而确确实实成了一种习惯。很自然,不必需要什么硬性的推力,她惯常用沉默来掩饰自身情绪的波动,而转而惯性地把所有情绪都泻住在歌曲里。
董花辞看起来胃已经好多了,也不发烧,今日她已经没什么理由再留董花辞。
可是那个微笑,却讓她的心里很痒,她也没办法再像之前那样,遇见董花辞,永远用一个冷脸和避开的眼神去宣告她在这场分手中的幸存。
她还没有走出来,这种东西,很难骗过自己。
也很难骗过董花辞。
董花辞对她们的感情,自然也有她的不讲道理在里头。就像她刚刚好像对钟情发出了某种暗示,吃完了钟情给她準备的早饭,她又非常幹脆地说了一句:“我要走了。钟情,谢谢你。”她甚至连下次见都没说。
钟情这次没再留她。
也许使她们心底隐隐约约有种預感,反正这不会是她们最后一次会面,也用不着闹得像生离死别。
可是在董花辞穿回她的高跟鞋时,钟情的目光还是会下意识地缠在董花辞的脚腕上。
于是她连再见都不敢说了,甚至,只是坐在董花辞早餐时的对面原位,好像被什么情绪给钉死住了。
从钟情家里离开时已经接近中午,因为前两天的新闻,这次董花辞很谨慎。她有意没让乔亦来接她,而是让钟情帮她叫了她在上海管家的车,也不是钟情常开的车,是她母亲聂青女士的车,把她送到了美容院。刚做完一个臉部护理,董花辞正在美容院护理院的私人休息室里,被赶来交接工作的乔亦和石小楠带来了一个坏消息。
“什么?其实前天,他们已经拍到我的正臉照,还有这个房子的信息。啊……连晚上钟情的车入库照片都有?这么高清,什么镜头,他们怎么不改行做摄影自媒体啊?”
美容院护理院的私人休息室,董花辞顿时面色煞白,说出的话也越来越不着边际。
石小楠点头,乔亦则在一旁,不敢说话。她倒也不是害怕,主要是憋笑。
吐槽了半天,董花辞终于呼出一口气:“好了,言归正传,那群狗仔到底要多少钱?”
石小楠说:“已经不是钱的问题了。其实一开始就是个預热——是赵萱萱那边的團队施压,一定要发。她们给的钱有点多,公司建议是没必要,我们早上紧急开了个小会分析了一下,这个新闻对你不算很致命。”
“但这是侵犯名誉权的吧!什么意思?自己的新闻压不下去了,拿我的来爆料。”董花辞现在非常懊悔前阵子对赵萱萱的同情,她近乎哀嚎,“税,底线问题的热度,会比不上我的私情??别呀别呀,天呀呀,地呀呀,偷税漏税多么重要的议题啊。我和钟情,八百年啦,她们倒也嗑不腻歪了?”
“而且主要可能不止是一个團队施压……我听说好多团队都希望你的新闻能把细节爆出来。”乔亦小声说道。
此刻,董花辞的崩溃显得有些过度歇斯底里了:“我平时得罪了多少人啊?我有那么火?我动了哪块资本的蛋糕了啊啊啊啊。”
好在,石小楠和乔亦似乎都对这个场景有所预料,或许她们也对钟情和董花辞的关系,到底比旁人更了解一些的。
所以,她们先是互相同情地对望一样,后来她们分工非常和谐的,石小楠负责过去拍拍董花辞,像哄小孩子一样,先讲道理,后给对策;而乔亦负责给她们三个先点个晚上的外卖,对外安排行程,以及对接公司的一些琐事,公关文案写完让上下都知道。“请粉丝和记者不要干扰私人生活。”
她们此刻比起经纪人和助理,更像是变成了董花辞事業上的母亲和父亲。
“没事儿,真不一定完全是坏事儿。”这么多年大风大浪经历过来,石小楠的专業水准未尝比不上一些公司用尽心机留下来的高薪经纪人,她的职业成长里头更有一份和董花辞共患难的情分在里面,“如果你真的被有意冷藏,这也正好是一个最最好的曝光点。”
董花辞却一直缓不过劲来。她咬牙切齿,她气急败坏,她好看的小脸皱成一团,过往从演绎费里抠出来美容院的画费统统白搭,最可恶的是她现在不知道该埋怨谁。董花辞现在最恨她自己当时脑子冲昏了和钟情过夜:“就真的没有更好的对应措施吗?”
“有的,反正你们无论真的假的,你和钟情一定要避嫌。假的就是真实现状,真的就是‘更加好嗑’。这是一种事业需要的公关,小树,你要振作起来。等这阵风头一过,赵萱萱也不会再出头了,说不定还会有你事业的转机。”石小楠摸摸董花辞刚刚洗完的,洁白干净的脸,带着点哄人的语气说。
这番话听完,她的心跳慢慢平复下来。她挠了挠头发,说,我明白,那是不是我得和钟情她们通个气。
董花辞决定立刻打给钟情,她迫切地想知道那头又是怎么样另外一番兵荒马乱。这种迫切,比起恐惧,更多了一份愧疚和担忧,让她一分一秒都无法迟疑了。
第45章 恐惧 疯子和不入流野心家的不谋而合……
“喂?”
不知道为什么, 钟情的声音已传过来,董花辞就莫名其妙的安心,也莫名其妙的很想哭。她覺得有时候在钟情面前, 她真就还是徹徹底底一个幼稚的,不可靠的儿童, 只会给钟情惹出很多额外的祸端。
似乎很习惯于董花辞主动打电话过来却不主动开口这一套,钟情又非常自然地补了一句:“我们才分开没多久,想我的话也许可以等到晚上。”
又是这种钟情式的冷幽默。
董花辞这边的情绪自然是完全不同的, 她有些惶恐不安地把刚才和经紀人,还有助理的大概对话给钟情复了一遍, 说的甚至还有点条理不同。钟情在她讲的时候, 全程没吭声,但呼吸一直在, 匀称,叫董花辞终于说着说着,把话说顺儿了。
钟情在那头:“所以就是,我们被拍到了?”
董花辞:“你覺得呢?我们……”
钟情:“其他都懂了,我没懂我们继续避嫌的必要性。”
她这话说得文绉绉的,却是文绉绉的坦白,让董花辞吓了三大跳,都忘了她已经下意识把自己和钟情绑在同一条船上的视角了。但钟情反正是明白得很, “我们”这个词接着额外顺。
董花辞:“不避嫌了?”
钟情好像一点都不着急:“也没有,就是该怎么样怎么样吧,也不用装不认识。说穿了,小树,我们都靠粉丝吃饭的,对待粉丝要真诚, 令她们不满意的真诚也胜过无意义的虚伪——粉丝也是人,不是傻子。”
钟情这么一讲,董花辞又好像回到了十八岁,她什么都不太回,不太懂,而钟情似乎无所不能的十八岁。
钟情:“反正都这样了,等你胃好点了,想不想吃烧烤?”
话题跳得太快了,董花辞甚至当着乔亦和石小楠的面“啊?”了一声:“吃烧烤?你想吃?我们能吃?”她转过味儿了,才反應过来钟情是给个机会想让她“还人情”,一起吃烧烤在身材就是命的女明星之间可得是过命的交情,总不能是想她了,和她約会吧!话又说回来,这么一来,她就没那么紧张了,只是又说:“好。”
电话挂断。
董花辞那边,三个人都在場,倒为钟情这样的反應而感到一些措手不及。石小楠本来一直在旁边没说话,可是等董花辞挂电话之后,她突然又静下来,这就很不石小楠的风格了。董花辞有点紧张:“是不是我不该答应她?”
石小楠摇头,突然又长吐出一口气,摸董花辞的头发。这一摸有些温情脉脉:“看吧,人的反应,是我们管不住的。我们能管住的,只有公司手底下的营销號。我看看风声,再帮你写几套方案吧。”
这是真家人的口吻了。董花辞一下子就抹了一把眼泪。胃却突然怪异地抽起来。前途茫茫,说来奇怪,当了演员,工作的哭就变成一件很难的事,可是生活的哭却好像处处可哭。明明在娱樂圈已经算是有朋友,有家人,不算孤家寡人,可是没有每一件事儿——怎么都这么难啊。她一开始是静默的哭,到最后忍不住,整个人又埋在乔亦怀里哭了个痛快,这次的哭就帶上了被雪藏的无奈和对自己弱小的不甘了,还有对于钟情的一点理不清的旧情,真不是一下子能止住的。
电话另一头,却是完全不一样的格调。
董花辞走了,钟情赤着脚站在大理石板上,屋子里明明没少一样,还多了好几个外卖袋子,却好像哪里都空了。人果然是不能独自活着的,最起码也要应该有一只猫。她是不是和董花辞有过一只猫?
这个问题在她脑子里,卡卡的,荒诞得像是她在回忆她是不是和董花辞有一个孩子。她当然知道女孩子和女孩子生不了,可是她非常想和董花辞有个孩子,谁生不是关键,孩子也不是关键,它活不活死不死的,别扰着她和董花辞就行,反正肯定没有,那想一想也是无碍的,不必接受道德批判的——关键是她和董花辞得有一个联系,一个凭据,让她们在世俗意义上能够扯不开,断不掉,切了皮肉连着骨,而目前法律无法给予她这样的安全感,董花辞目前给她的感覺,很不幸,也没有。钟情挂了电话后,无意识地在她的空荡的屋子里走着,望着那面照片墙,突然眷恋她和董花辞那种肌肤相亲的瞬间,太契合太紧密,她还是她,她还是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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