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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叶淮洵听不到我的回应,再次拍门:“苏云昭,你不会在里面偷偷哭鼻子吧,哈哈哈哈!”
这家伙真是狗嘴吐不出象牙,蠢笨讨厌!
既然如此,不如利用他。
我转念一想,悠悠道:“我不想跟手下败将说话。”
叶淮洵果然是个炮仗,一点就炸:“苏云昭,你少得意,上回是我大意才被你偷袭成功,有本事再跟我打一架!”
我故意怂恿道:“好啊,那你先解开这个禁制,我就出来同你打。”
叶淮洵在外面鼓捣一会儿发出各种声响,沉默不语,应该是找不到破除禁制的法子。
我继续拱火:“叶淮洵,你总说自己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不会连个禁制都没法解除吧?”
叶淮洵最爱面子,总想超过我一头,哪怕暂时解不开禁制,往后也会想办法解开。
我等了许久,都困得打呵欠,催促道:“你最好快点解开,否则三日后我就要跟陆清和回陆家,届时再也不能出门同你比试。”
眼前的禁制符文时隐时现,紧接着传来震动,是叶淮洵猛踹了房门几脚,骂道:“少催,明日就让你见识我的厉害。”
我笑起来,忍不住阴阳怪气:“只要叶兄明日解开禁制,那我便承认自己在阵法上不如叶兄。”
叶淮洵撂下一句“给小爷等着”,迅速离去。
他就算是个废材,好歹是叶家公子。
叶家有许多能人异士,定然能办法解除禁制,再不济还能求助亲哥。
想来,我是嫉妒叶淮洵的。
叶淮洵父母双全,从小受尽宠爱,还有个厉害兄长,平日里不是打架斗殴,就是到处乱跑,过得无忧无虑。
记得初次见他,是在陆家的宴厅。
那时我刚住进陆家没多久,正是除夕,无数宾客络绎不绝,在陆家大宅里进进出出。
我喜爱热闹,早早地换好新衣,跑到院子里玩雪。
陆列将我扔给陆清和照顾,忙着去应和客人们。
我抓着陆清和的衣角,央着他帮我堆雪人。
那时的陆清和才十三岁,还没学会大人的圆滑世故,无心搭理我,目不转睛地盯着不远处的陆平安和木芷巧母子。
…………………………
…………………………
他许久未动,脸色沉重,似凝了风雪。
我顺着看过去。
只见陆平安被厚重的衣物裹成球,正窝在木芷巧怀里撒娇,嚷嚷着要吃糕点。木芷巧笑着拿来糕点喂他,一小口一小口地慢慢吃,还要唤他“乖宝”。
哪怕从前母亲还在,我未曾有过这种待遇,都是饿了自己翻柜子找东西吃。
母亲怎么可能喂我吃糕点呢,陪我说说话都不错了。
可陆平安就是这般幸福,有木芷巧哄,也有陆列的爱。
我偏头去看旁边的陆清和,忽然有种同病相怜的庆幸,心里也有了如何在陆家长久立足的办法,于是抱住他的腿撒娇:“清和哥哥,我也想吃糕点。”
陆清和总算低头看我,脸上慢慢地挤出一个笑容,将我抱起来,朝着宴厅走去。
他把我放在一堆糕点面前,让我挑选。
我挑了跟陆平安相同的糕点,掰开后分给陆清和一半:“清和哥哥一起吃。”
陆清和愣了好一会儿,才接过糕点吃下去。
我趁机扑进他怀里,在他耳畔低声道:“清和哥哥,昭昭会陪着你的,你也会陪着昭昭对不对?”
陆清和没说话,只是抱住我,算作答应。
我试探道:“清和哥哥讨厌陆平安吧,我也不喜欢他。日后我做清和哥哥的弟弟好了,我比他乖比他可爱。”
陆清和接受我的结盟请求,送我一个布娃娃,轻声唤我“昭昭。”
布娃娃是个小人,有些丑,摸起来像云朵一般软,摸他胳肢窝就会咧嘴笑,揪他耳朵就会哭,不同位置不同情绪,特别好玩。
八岁的我对这个布娃娃爱不释手,坐着边吃边玩。
然而布娃娃却被叶淮洵看上,他像是一阵风跑到我跟前,伸手索求:“给我玩!”
他戴着镶嵌各种宝石的帽子,衣裳的刺绣繁复华丽,在烛光下熠熠生辉,一看就知道是某个世家公子。
我从小就会察言令色,只好把布娃娃递给他玩,还同他商议轮流玩。
叶淮洵心高气傲,哪里愿意听我的话,拿到布娃娃就没打算放下。
过年热闹,大人们都在忙着喝酒聊天,陆清和也去跟同龄人舞剑比试。
没人管我和叶淮洵。
我心中的怨气越发强盛。
起初还能哄骗自己忍忍就能交到新朋友,可是看到叶淮洵拿出笔要给布娃娃画鬼脸,就彻底忍不住,将娃娃夺回来。
叶淮洵想抢回去,就跟我打起来。
我不甘示弱,拿起盘子就朝他砸去。
这家伙娇生惯养久了,只知道赤手空拳,哪里知道下三滥的手段,很快就被我砸得鼻青脸肿。
可他也不哭,还是继续要跟我打,非得将布娃娃抢回去。
陆平安最先察觉到我们的动静,冲过来指着我训斥道:“苏云昭,你个低贱竖子怎么敢打淮洵,停手!”
我没搭理,他就想帮叶淮洵,结果被我打掉牙齿,登时大哭起来。
孩童的哭声总能穿透一切,所有人都朝这边看过来,很快就有人制住这场斗殴。
我被陆清和抱住,手里的娃娃已经破烂不堪。
陆平安扑进木芷巧怀里,哭得一抽一抽的,不停地说我欺负他。
叶淮洵被叶父制住,正瞪着我,还想继续打,像个不服气的小狼。
我将前因后果告诉陆列,故意将陆平安贬得一无是处。
陆列笑起来,看向陆清和,要求他多做几个布娃娃,分给我和叶淮洵,省得我们打架。
陆清和沉默不语,手臂忽然用力搂紧我,应该是不愿意,可又不敢忤逆陆列。
我便找个由头,帮他拒绝陆列。
叶父是个明事理的,要求叶淮洵同我道歉。
叶淮洵走上前,看着我手里的布娃娃,躬身道歉,又说会赔我。
于我而言,同叶淮洵是堂堂正正的决斗,他输我赢,没什么好说的。
而陆平安手段卑劣,恶意辱骂,最该道歉。
我不稀罕叶淮洵的道歉,看向陆平安:“我要他给我道歉!”
陆平安闻言,哭得更厉害,对上我的眼神,又害怕得扭过头去看别处。
木芷巧道:“你打掉他两颗牙齿,他没伤到你分毫,还要他道歉,未免蛮不讲理。”
我见状,立即看向陆列,故意煽风点火:“陆叔叔,方才陆平安骂我没爹没娘!”
陆列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抬手就给了陆平安一巴掌,不顾木芷巧的阻拦,要人将他带下去罚跪。
他太用力,陆平安的脸颊都被扇出血痕,木芷巧心疼得红了眼,闹着要跟陆列打起来。
好在几位大人帮忙阻挠劝阻,这才中止。
这其间,我注意到一抹戏谑的目光,望过去是个身着玄色衣裳的少年。
他应当是陆清和的同辈,抱剑立于墙角,长发高高束起,微微低头,额前碎发挡住眼睛,似那斑驳竹影,看不清神情。
我从他身上感觉到凛冽的气息,还有些许残酷杀意,像是刚从极寒之地归来,多次死里逃生,看淡生死,嘲笑肤浅庸俗的世人。
等到大人们散去,他就朝我走来。
近了才看清楚那双寒潭似的眼眸,冷而凶。
他脸上有微不可察的笑意,低头看我,打趣道:“陆清和,你爹的私生子年纪虽小,心机却颇为深沉。”
我听完顿时有种被看穿的感觉,下意识地躲到陆清和身后,害怕地发抖。
他盯着我看,脸上的笑容尽数敛去:“你看,他又在演。”
陆清和将我护在身后,手放在剑上,厉声警告道:“宋瑾,陆家不欢迎你,滚出去!”
我从未见过陆清和对谁这般无情,想探头将宋瑾打量清楚,却忽然感觉到一把出鞘的利剑,泛着森森银光,连忙缩回去。
宋瑾嗤笑一声,眨眼间便消失。
次日,陆家不开宴待客,忙着处理家事。
陆平安被罚跪,关在祠堂里出不来,木芷巧在跟陆列吵架砸东西,闹着要分离。
而我则窝在陆清和怀里,看他给我做布娃娃。
陆清和告诉我,这是他小时候睡不着觉,母亲做给他的。
自从母亲去世后,他就会自己学着做,当做慰籍。
他说我是弟弟,才会做给我,其余人都不能有。
我同他保证,以后会将布娃娃保存好,不会给别人。
我还暗暗诅咒木芷巧和陆列解除道侣契约,这样我们都不用看见母慈子孝的画面。
可惜我没盼到他们分离,过几天就听到木芷巧和陆列重归于好,还带上陆平安出门游玩。
陆清和似乎早已习惯,照旧在庭院里练剑。
我在房里生闷气,甚至开始怨恨陆列。
这时,仆从告诉我,叶淮洵想见我。
刚好有气没处撒,他来找我,就是自找的。
我拿上各种暗器跑到前厅,准备暗算叶淮洵。
叶淮洵脸上包了好几圈布,只露出两颗眼睛,确实被打得很惨。
我暂时没了暗算他的想法,将暗器收好。
叶淮洵周围有好几个大箱子,里面全是上好的法宝,桌上的小匣子装着丹药。
他道:“之前弄坏你的娃娃,是我不对,我跟你道歉,这些都给你。你打架挺厉害的,以后我们一起玩吧!”
男子交友,自古以来都秉持着不打不相识的原则。
原本我可以同他成为好友,可那日我太生气,看到他就想起陆平安骂我,想起陆列他们一家三口出门游玩。
陆平安临走时还想带我去玩,叶淮洵被打了还想同我做朋友,有爹娘疼爱的孩子忘性就是大。
我无法跟他们这种幸福的人来往。
想罢,我将桌上的匣子推倒在地,指着叶淮洵的眉心骂:“叶淮洵,我最讨厌你这种被宠坏的蠢货,少跟我套近乎!”
叶淮洵怔愣片刻,眼眶泛红,气恼又难受,骂道:“谁稀罕你,我,我又不是非要同你玩!”
说完就要往外跑,却被我叫住。
“把你这些破烂带走,别放在这里碍眼!”
叶淮洵扭头看我,肩膀都在发颤,到底是被娇惯长大的孩子,竟然掉了几滴眼泪,大声吼道:“那不是破烂,是我最宝贝的东西,你这种乡野草包当然不懂!”
我当即想动手,好在陆清和恰好路过,才没让惨剧发生。
此后我和叶淮洵见面就骂,经常打架,互相攀比,再也没好脸色。
想来他小时候蠢,长大后也不会聪明,三言两语就被我哄去钻研阵法。
我正暗自得意,忽然听见脚步声靠近,连忙假装睡下,悄悄听着动静。
动作很轻,几乎不发出任何声响,应该是陆清和了。
我的手被覆住,只听他哀戚道:“昭昭.......”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我还想偷听他接下来的话,却被突然拽起来面对他。
陆清和神色如常,扣紧我的手道:“昭昭在假寐。”
我被揭穿也不慌张,冷哼一声就用另外一只手打他的脸:“陆清和,放我出去!”
陆清和的左脸被打红了,还笑着摇摇头,眸色极深,像是隐匿在黑夜里的山峦:“昭昭不乖,应该领罚。”
我嗅见了危险气息,本能地往后缩:“陆清和,你不是我亲哥,不许罚我!”
陆清和继续逼近,将我困在双臂方寸之间,故意凑到耳边道:“昭昭说话不算数,更该罚了。你九岁那年都说了,日后要做我的弟弟,从此不离不弃。”
他身上有股淡淡的酒味,应该是刚喝完酒,眼神跟平时也不同,没有刻意内敛,而且肆意放纵。
我的耳尖发烫,还有些痒,连忙偏头,骂道:“陆清和,你敢罚我,我就离开陆家,再也不回来!”
陆清和是个心软好骗的人,沉默片刻还是没舍得打我,只是将我搂进怀里抱着,拨弄碎发,偶得几根就放在鼻尖轻嗅。
我放松下来,想同他好声好气地商量,却再三被拒绝。
陆清和一向纵容我,大部分事情都能让步,偏偏在这件事上绝不肯退让,只能放弃。
狗急了都会跳墙,逼急了醉酒的陆清和,也不知道会做出什么可怕的事。
我闭上嘴,窝在他怀里不动弹,脑子里想着许多大事。
陆列,陆清和的眼界都太过窄小,只知道盯着云州那点小地方。
等我当上陆家家主后,我会招揽天下有天赋的修士,跟几个强大世家结盟,不择手段将陆家发展壮大,最后成为九州之首。
届时所有人都得高看我,再也不会是寄住在陆家的无名小卒。
“昭昭在想什么?”陆清和的声音忽然从头顶传来。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到发梢被微微压住,紧接着温热的气息袭来。
这家伙当我是阿猫阿狗,居然亲了头顶!
“昭昭好乖啊。”陆清和轻笑一下,又低头吻,将我搂得更紧。
我烦躁地想推开他,却感觉到手臂在用力收紧,不愿松开。
陆清和今夜太奇怪了,既蠢笨又蛮横。
罢了,筑基对上元婴毫无胜算。更何况陆清和酒醉不清楚,暂时不同他计较。
陆清和见我不动,就开始说起我小时候的事情,絮絮叨叨,像个老婆子。
我听困了,两眼一闭,很快就睡过去。
一夜无梦,再醒来时已是正午。
屋内就像是幽暗井底,唯西南角的窗户透出一点碎光。
我偏头去看,惊觉陆清和居然躺在旁边,吓得往靠墙的那一面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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