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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叙白一字一顿地说道:“现在看来,你真正想说的怕是江凯乐即将异化成怪物,在那片土地上,根本没人可以忤逆成王的它!”
冷眼旁观江凯乐变成怪物,吕向财确实没什么心理负担,他甚至没法产生一星半点的同情,反正他也是这样变成怪物的。
在无知无觉中堕落,在无限循环中疯狂,这是所有怪物的宿命。
可他没法忍受谢叙白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仿佛在为他的坏感到痛心,又为他的欺瞒感到疑惑。
吕向财才是真正的不解。
——你为什么要为他这么激动?他是个劣迹斑斑的学生,只不过在你的面前表现得很乖而已。
——你也不是真正的老师,只是一个为了力量而接近他的欺骗者。既然谎言迟早被戳破,真相揭露的时候可能生出怨怼甚至是仇恨,那为什么不狠心一点,去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没看见?
——还是说,很抱歉,我是头不知道活了多久的怪物,早已理解不了人类的想法和坚持。
看着吕向财茫然又有点害怕面对他的样子,谢叙白缓缓地叹了一口气:“吕向财,我再重复一遍。”
“我是真的、真的很想救他。”谢叙白在每一个字上落下重音,又字字带着真心,“也是真的、真的很想救你。”
“不要再怀疑我了,好么?”
空气安静下来,良久才传来吕向财沙哑歉意的声音。
“对不起。”他低声承诺,“不会有下一次了,我向你保证。”
第二天,灰黑色的云层挤压在一起,沉沉的仿佛要坠下来,不多时天上下起滂沱大雨。
豆大的雨水砸在地上激起水花,朦胧的雾气弥漫开来,整个世界好像被笼罩在一片湿冷又灰蒙蒙的雾霭中。
谢叙白一来到江家大宅,就看到了那个孩子。
听老管家说,因为家教课上表现良好,也因为江家主想要修复和孩子的关系,江凯乐被允许离开自己的房间,可以在大宅的花园里活动。
但少年看起来并没有那么开心。
狭小的房间是笼子,而大宅花园不过是更大一点的笼子罢了,没什么区别。
他还是和谢叙白初见时那样,穿着一身高定小西服,皮靴被擦得锃亮光洁。
不同的是手里撑着一把伞,伞沿朝一棵被风雨吹打得东摇西晃的树苗倾斜。
树苗被遮住,雨便绕过它朝江凯乐打去,淋湿了他干净的西装和皮靴。
当事人像完全感受不到一样,看着树苗被润皱的枝叶,又环顾周围茂密的大树,自言自语:“你长得这么矮小,是不是争不过地里的养分?”
树苗不说话,在风中摇曳,紧巴巴地缩着枝叶。
江凯乐笑了,用手挑起它的叶子,嘲弄的话里饱含难以抑制的自厌:“明明这么弱,怎么偏偏长在了这里啊。”
“这恰恰证明了它的强大。”温雅稳重的嗓音破开狂风暴雨,从少年的背后传来。
江凯乐惊讶转头,看见谢叙白对他微微一笑,挥臂指向周围的大树:“看看这些树,它们挡住它的阳光,汲取它成长的养分,本来是必死的局面,可它还好好地活着,难道还不算强大吗?”
“江凯乐,相信我。”谢叙白和少年颤抖的瞳孔对上眼,坚定温和地说道,“它注定石破天惊,一鸣惊人,长成其他树都要仰望的参天巨树,而今不过是缺少一个契机。”
“你……”江凯乐好像能领悟到谢叙白话里的深意,又直觉那不太可能,强装镇定硬邦邦地说,“你今天怎么回事,突然这么亢奋,吃错药啦?”
谢叙白但笑不语,拿出纸巾,抽出一张,盖在少年被打湿的头发上,轻揉擦拭。
江凯乐瞬间不自在极了,更不自在的是他居然不会觉得被冒犯,连忙伸手去挡:“我自己来!”
“所以你想不想?”
“想什么?”
“靠自己的力量接手江家。”
宛如晴天霹雳径直砸下,江凯乐瞪大眼不敢置信地看着谢叙白。
后者等少年捂着脑袋差点原地化身尖叫鸡之后,才笑着说道:“放心。今天我提早来的,管家还没机会在我身上安装窃听器。”
“那你也不能……!”江凯乐心脏扑通跳动,就是当初从江家逃出来也没现在刺激,飞快地东张西望,“那你也不能在这儿说啊!”
“就是在这里才能说。今天江夫人要在正厅宴请宾客,大多数佣人都被喊去帮忙了,保安保镖也被叫去维护秩序,这才难得给我们留了一个清静地。”
听着谢叙白从容不迫的话语,江凯乐忍不住问:“你怎么知道?”
他一直呆在房间里,窗户被铁条封住,看不到外面的景象,听到雨声太大才跑下来。
那时候花园已经差不多空了,没几道人影,可他也没细想,更不知道江夫人要宴请宾客。
谢叙白举起手机晃了晃:“昨晚江夫人特意咨询我,有没有什么适合送给夫人太太的护肤产品,顺便一提,她还挑了个容光焕发比较显年轻的妆造,应该是太太团里有她看不顺眼的老冤家。”
江凯乐维持着目瞪口呆的模样,一句牛逼差点脱口而出。
同时他注意到谢叙白手里拿着的首饰盒:“这是什么?”
“这是你要送给江小姐的礼物,帮她在今天的宴会上拔得头筹。”
江凯乐懵了:“啊?我送?”
“当然,不然一个支持者都没有,你要怎么越过江家主掌控江家?”谢叙白理所当然地看向他,眼里浮现着淡定从容的笑意,“而这将是我们课外要上的第二课,《人脉》。”
第26章 一切真如谢叙白所料……
江家会场。
正厅被装饰得富丽堂皇,地板墙壁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厚实柔软的红毯铺在脚下,天花板上的古典水晶吊灯闪烁着绚烂的亮光。
各种穿着高雅定制礼服的名门贵族在大厅中走走停停,谈笑间碰杯对饮。
馥郁的花香与酒香混杂在一起,浓烈扑鼻,让从小就抗拒参加这种宴会的江凯乐很不适应,乃至于有点拘谨躁动。
“为什么非要在这种时候送江欣项链啊,她又不缺。”
身边的谢叙白一时没说话。
江凯乐忽然想起,青年好像是穷苦出身,肯定比自己还要不习惯这里的氛围,当即眼睛一亮,精神抖擞:他可是东道主,怎么能不帮衬点自己的家教?
“咳咳!除了江家人,你还没和其他名门接触过,是不是很紧张?别担心,我来为你介……”
绍字还没有说出口,江凯乐看见青年食指竖在唇边,对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夫人太太们的谈话声从隔壁传来。
“哎呀,几天没见,江夫人的气色真是越来越好了,这皮肤看着也比前段时间水润嫩滑上不少,比雪还白,真是富贵养人。”
江夫人掩唇笑得合不拢嘴:“哪有,哈哈哈。实话和你们说了吧,我的皮肤突然变得这么好,都因为前不久刚联系到的美容顾问!他可是从国外进修回来的专家,获得过不少国际荣誉奖项,有一整个专业团队,近期正在研制能使人变得青春靓丽的护肤品……”
其他夫人惊喜道:“真的吗?真这么有效果?”
“当然,你们看我不就是例子吗?虽然他们的产品还没有正式发售,但如果你们实在想要,凭我的面子,还是能让他送一些的。”
江夫人弯眸得意洋洋地说着,忽然语调一转,意有所指地看向另一边脸色不太好的女人:“不说别的,就说张夫人终日操劳家里的烂摊子,脸都比上次枯黄许多,这可要不得呀。”
他母亲还真在宴会上和张家夫人这个老冤家针锋相对起来了,和谢叙白说的一模一样!
江凯乐在旁边恍恍惚惚。
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又见谢叙白食指朝左,指向正侃侃而谈的富家子弟。
一名男生说道:“嚯!你这肌肉是充气涨起来的吧?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能锻炼出这效果?”
江家某表哥意味深长地摇了摇手指:“嘿嘿,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来我偷偷告诉你。”
男生狐疑地凑过去,先拧眉,后瞪眼,一脸震撼加惊喜,拽着人说:“真有这种神医?快快快,把他的联系方式推给我!”
“就知道你小子肾虚……”
这还没完,谢叙白的食指再次一晃,指向远处西装革履的中年总裁。
有人笑道:“江爷今天的兴致看上去不错,是不是公司那事解决了?”
江家大伯也笑着回应:“是啊,得亏有高人相助。不过这也说明我江世安福星高照,气数未尽,哈哈哈!”
那人瞬间好奇得不行,逐渐压低声音:“那么棘手的问题居然真能顺利解决?到底是哪位高人,方不方便透露一下……”
一路走来,江凯乐不知道捕捉到多少对“某位专家”的大力夸赞。
他知道这些专家其实都指向身边的谢叙白,但那些人不知道,不仅不知道,在如此巧合的情况下,甚至没人产生一点怀疑。
因为他们怎么都想象不到,能力如此出众的美容师、高级会计、侦探……居然可以是同一个人!
谢叙白在无形中成为整场宴会的话题焦点中心,依然神色自若。
他拿出开启静音模式的手机,让江凯乐看到上面源源不断弹出来的提示消息。
就这么一小会儿的功夫,至少有十多个名门贵族在江家人的推荐下,来申请加他的好友。
江凯乐不明觉厉,肩膀激动地往上耸,没几秒又泄气地耷拉下去。
什么嘛,明明是在他家,谢叙白却比他更如鱼得水,根本不需要他。
“现在还会怕吗?”谢叙白忽然问。
江凯乐猛然抬头:“怕什么?”
“从刚才进门开始,你就一直绷着身体,我以为你在害怕不安,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谢叙白拍拍少年的肩膀,用只有他俩能听到的声音轻笑道,“不过我还是想告诉你,不要为自己不熟悉的场面感到害怕,不用为面对形形色色的人而拘谨,我就在你的身后。”
先告诉你我有掌控全局的能力,再告诉你我将成为你坚实的后盾。
刹那间,江凯乐能感受到的何止是安心?
心潮澎湃,翻江倒海。他感觉脚下踩着的不是江家的土地,而是他的王国!
“又在想些什么?”青春期的少年总是容易浮想联翩,被小孩不错眼看着的谢叙白有种自己似乎被神化了的感觉,当即哭笑不得地拍他一下,“好了,江小姐已经十分钟没出现了,我们去找她。”
“不出意外的话,她应该在会场后面的庭院。”
江小姐叫江欣,是江凯乐的表姐,刚正飒爽的性格在江家也算是一股清流。
但她和江凯乐的关系不是很好。或许是江凯乐的风评摆在那,让她一直觉得对方是个在逃杀人魔。江凯乐根本不屑于解释,也懒得理她。
两人顺着侍从的指引来到庭院,果不其然看到了江欣的身影。
只不过除了江欣,还有一男一女正站在她面前与她对峙。此外还有许多同龄的少男少女,将他们虚虚地围成个圈。
庭院和会场是互通的,无论楼上阳台还是楼下后门,都能看到这边的动静。不少人抱着看热闹的心思,探着头往这边张望。
江欣气得声音都在颤抖,对一男一女中的男生冷冷道:“我再问一遍,你和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男生悻悻地摸了摸鼻子:“欣儿,你误会了,我和她真没有什么,只是普通的兄妹。”
女生也一脸我见犹怜地蜷靠在男生的怀里,无辜可怜地说道:“是啊欣姐姐,我和文斌哥哥真的没什么,你要相信我们啊。”
江凯乐正义感强,这经典得可以列入十大狗血剧名场面的茶言茶语,简直快把他给气笑了。
他也不傻,起哄抓小三却被狗男女倒打一耙的事情,在豪门圈子里屡见不鲜,只看个大概都能琢磨出前因后果。
更让江凯乐恶心反感的是,看到江欣被狗男女戏耍,其他江家子弟居然没有一个上前帮忙,都在旁边乐呵呵地看好戏。
恰在这时,女生似乎觉得自己正处于这场闹剧的上风,洋洋自得,竟瞄着江欣脖子上的蓝宝石项链,佯装惊讶地咋呼起来:“呀!这不是文斌哥哥以前送给我的项链吗?我说做工太劣质,不好看,便没有要,怎么,欣姐姐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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