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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完之后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唯有重重地叹上一口气。
蝉生这种情况,放在无限游戏没有降临前都不一定能好好活着,何况在这吃人的世界?不幸的人那么多,救都救不过来。
庭审席上众人目光各异,有看笑话的,有怜悯的,还有许多人不怀好意,唯有少年茫然依旧。
那一幕似乎预兆着少年悲哀的结局,为他声张正义的热度也逐渐冷却下去。
众人渐渐对“蝉生给人替死”这事习以为常,甚至觉得,这就是他唯一的价值。
大叔看着形单影只的蝉生,忽然意识到:“你的监护人去哪儿了?”
监护人是委婉的说法,大叔心里暗骂那些家伙是企图换命的伥鬼,只是这话不好当着蝉生的面骂出来。
蝉生说:“我长大了,不需要,监护人。”
大叔啼笑皆非,心想真是个傻子,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蝉生喘了一口气,目光冰冷,理所当然地说:“还有,那些想让我挡灾的,没有资格,监护我。”
大叔:“……”
大叔瞪大眼睛一脸惊异!
“你居然知道那些人只是想让你挡灾?”
蝉生点头:“知道。”
其实他一直都知道。
说一直也不恰当,应该说被推出来当挡箭牌的时候,才醒悟过来自己遭遇了什么,然而那时说什么都晚了。
直至在《屠龙少年》中,余又将他护在身后,所有的危险都没能靠近,他仿佛于那清瘦的身影中看见巍峨的巨影,在难以解释又无以复加的触动里,平安地活到了最后。
直至在《屠龙少年》中,有一个性格别扭的少年将房间分给他,让他安然度过怪物肆虐的黑夜,又拔下身上的鳞片送给他,相约再见。
蝉生再度重复:“我会活下来。”
“……”大叔看着他瞳孔震颤,简直无法描述自己翻江倒海的心情。
只因见过少年无可救药的样子,才知道这样的改变何其震撼,何其可贵。
彼时他们刚刚扛过一轮攻击,在某个壁障中休息。
天空阴沉不见日光,硝烟弥漫而开,裹挟着焦味和血腥气的狂风吹过残破的堡垒,空气中隐约可以听到有人在痛吟低语,很快消弭无影。
这种压抑安静的气氛带来不止是恐惧,还有孤独,宛若寒意无孔不入地钻进皮肤,身边却找不到东西取暖。
是以大叔这么操心蝉生的死活,也不过是因为他腿伤走不远,穷途末路也活不下去,临死之际渴望身边能有个伴。
要说他们为什么会有这样的遭遇,还得追溯到系统和黑塔王国同时颁布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任务。
而这一层的领主不知道发什么疯,但凡不肯加入起义军的玩家,都会遭到猛烈追杀。
在枪林弹雨的攻势下,部分玩家抵抗不住选择妥协倒戈,而大多数玩家则从中看出系统的不对劲,拼死反抗到最后。
大叔知道,就算是现在,他们也不止两个人在战斗。
截止至这一波进攻结束,不远处都还有喧闹的人声。
这一幕非常神奇。男女老少都有,各个洲区齐在,开打之前没有过任何沟通,甚至是语言不通,大部分都是不熟悉的陌生人,直至中途加入战场才见上一面。
却能共同守卫到最后。
大叔和人交换情报时得知,谢叙白也在这次的副本中现身了,并且还是黑王阵营,也难怪蝉生会接下平叛任务。
“这不挺好吗!”他忽然爽朗地笑起来,为挣脱悲剧的少年感到高兴,“你终于有了一个活下去的理由。”
蝉生看向他,秉持着谢叙白所说的你来我往,顺势问道:“那你呢?”
大叔洒脱地笑着说:“我么?能活就活,活不了拉倒!年纪大了,生死什么的早就看淡了。”
蝉生却问:“你为什么憎恶系统?”
大叔笑容一僵。
他不知道傻子还有这么敏锐的观察力,摸着鼻子沉默许久:“没什么特别的理由,任凭谁日子过得好好的,被拉进这场游戏里担惊受怕,都会憎恶始作俑者吧?”
其实这一世无限游戏开启初期,大叔还享受过一段时间。
毕竟现实中他伶仃一身,父母相继离去,天天加班到凌晨,没时间讨老婆,三五好友也因为抽不开身聚一聚,而逐渐疏远。
但在游戏里,只要有一技之长,总能找到有需要的队伍一起下试炼池。
人和人的关系会因为危机而紧张敌视,也会因为共同的危机联系在一起,大叔很快就找到了这么一群志同道合的同伴。
然后有人死去,记忆清空。
面对他和其他同伴的担忧,眼中只有警惕和疏离。
然后他也不小心死去,记忆清空。
面对陌生的地方,一群拿着武器的陌生人,大叔毛骨悚然下的第一反应:他们绝对是人贩子!
质问的话一出口,人群中就有个女人忍不住眼眶一红,哭了出来。
也是后来大叔才知道,那个女人是他的女友。
很难想象他这样的老衰汉居然还能找到女朋友,但对方交给他的日记,清楚详细地记录了那段在颠沛惊险的闯关里,两个人日渐生情的过往。
可是大叔没感觉。
不管女友如何声泪俱下,不管昔日同伴看向他的目光有多么遗憾失望,不管日记里的文字有多么激情澎湃情意缠绵,他都……没有感觉。
后来,他来来回回翻看日记,看到两人以前那般相爱,就算没感觉,良心还是会受到谴责,总觉得对不起人家。
当他收拾好情绪,鼓起勇气想要找到女人负责时,却得知对方前不久下试炼池,不幸遇难。
也不稀奇,因为现下的世界,死亡就是如此的稀疏平常。
刹那间心脏像是被无形的尖刀穿透,痛得撕心裂肺。
大叔眼前一黑,不管不顾地跑去找人。
人造太阳的光辉洒落,刺目且没有一丝温度。街道上玩家熙熙攘攘,神色冷漠,脚步匆忙。
找了许久,终于遥遥看见那人的背影,他激动得大声呼喊。
却见那人闻声茫然回头,似曾相识的面容,也对他投来陌生戒备的目光。
……
回忆过往,引得心脏颤痛。
大叔很久以前就戒烟了,但是他现在想要再来一根,良久,徐徐地呼出口气:“……不管系统是什么东西,这世界轮不到它来管,它没有权力清空任何人的记忆。”
不远处尘土滚滚,呐喊翻天,新一轮进攻即将爆发。
幸存的玩家都感受到了半神级的恐怖威压。
彼方千军万马,吞天沃日。
我方伤病累将,精疲力竭。
但所有人想的都是。
——这将是最后一波袭击。
残破壁垒里,一道道身影咬着牙关站起来。每一道身影从高空俯瞰而下,都是一个渺小的点,而后无数的点连成线,形如洪水袭来前迅速筑起的城墙。
蝉生和大叔也相互搀扶,站起身,在喧天阵仗中,毫不犹豫地握紧武器。
凛冽金光倏然现身,循着无数人意志之间此起彼伏的呼应,犹如鹰隼掠空振翅天际,在战火硝烟中跳跃。
第245章 成神进度:91%
金光一路飞到黑塔第二十四层,随着呼啸的寒风,从大厦楼顶掠过。
魔术师坐在楼顶天台上,看着不知何时出现在手背上的神眷者徽记,手指戳一戳,嘀嘀咕咕:“谢叙白啊谢叙白,你之前说什么当我表演助手,配合我完成一场盛大的演出,该不会是指现在吧?”
徽记闪烁,似乎在肯定他的质疑。
魔术师的眉毛狠狠一跳,一脸不敢置信,大手一挥指向地平线上黑压压袭来的怪物潮,控诉声直线拔高:“有没有搞错,你让我一个人对付这么一大群?”
徽记再度闪烁,一缕金光从中冒出,状似无辜地比出个大大的问号。
魔术师当即倒吸一口凉气,宛若尊严受到严峻挑战,想也不想地震声反驳:“说什么我不行,我怎么可能不行?不就是几千只S级精英怪和一只半神级小BOSS吗?我堂堂中洲区战力排行榜第五,一只手就能对付得过来——”
“不不不,不是!你别走啊!我强是强,但那什么乱拳打死老师傅,总有意外发生的是不是?你不会真那么狠心见死不救吧?”
“为什么不带队友?你说这么危险的情况,我怎么可能让粉丝参加嘛……拜托拜托,我亲爱的谢神谢大佬谢祖宗,您就别再捉弄我了,给开一个强力外挂吧,要不然您的眷属今天真得把命赔在这儿了。”
金光氤氲,传达识念:【所以我建议你先撤退。】
魔术师猛然一顿,旋即沉默下来。
【二十四层的领主是根见风使舵的墙头草,不愿得罪起义军和黑王任意一方,凡经过者都是大开城门直接放行。】
【这代表只要有人来,就可以直接登上二十五层,也就没有玩家会在这一层长久停留,就算试炼副本融合到最后,你也等不到多少援军。】
凭魔术师的实力,他应该更早就来到二十四层,并向着更高的层级前进。
但因为要安置不幸被全民战线模式选中的粉丝,他来晚了一步。
系统便是在这时气急败坏狗急跳墙,恶意篡改领主BOSS的设定。
本来想要装聋作哑的二十四层领主,如同被魔化的污染物般性情大变,原地挥兵征讨王国的守关BOSS。
所以魔术师运气不好,不管来晚来早,他都可以避开这一波冲突。
偏偏他赶在领主发起总攻的时间段出现。
守关BOSS为了抵挡领主的进攻,当机立断关闭登塔通道,导致魔术师猝不及防被堵在被关闭的通道口和袭来的大军之中,进退都不是。
不,也不是一点退路都没有。
魔术师的黑曜石扑克牌耳坠,就是极其珍奇的S级逃生道具,让他可以混入敌军不被发现。
“但这样一来。”魔术师忽然说,“镜头前的粉丝们都会知道我是个彻头彻尾的胆小鬼,临阵逃脱的废物。”
换成其他玩家面对魔术师当下的处境,估计大部分都会选择战术性回避。
要知道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面对不可战胜的敌人,避其锋芒从长计议才是明智之选。
但谢叙白还记得,魔术师心中一直有个跨不过去的坎儿。
以至于明明胆小到看见蛇鼠虫蚁,都能被吓得浑身冒冷汗,却总是在镜头前固执地强撑出一副胆大张狂的姿态。
甚至于当初在医院副本里,谢叙白一句:“听我的,不然我就告诉你的粉丝,你其实是一个什么都怕的胆小鬼。”
就能把这位色厉内荏的战力榜第五狠狠拿捏。
魔术师问道:“二十五层的情况是不是也很严峻?”
徽记闪烁,告诉他二十五层的情况虽然严峻,但王国的援军正在快马加鞭赶来的路上,只要再撑上一会儿,就能等到局势逆转。
“哦?看来大家这次都很认真嘛。”魔术师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能抵挡住这种规模的袭击,不拼尽全力是说不通的。
反观以往的通关试炼,因为大部分顶级玩家都知道首通【10】次是谎言,所以并不怎么积极,平时都在养精蓄锐谷马砺兵,随便参与个A级诡王副本都算勤奋。
所以大家此时此刻的竭尽全力,恰恰可以说明一点。
——他们得到了某种指示或消息,认为这次试炼的赢面很大,大到所有隐于幕后的大佬齐齐出动,站在这里殊死一搏。
魔术师指着铺天盖地的怪物潮问谢叙白:“那如果说让这群怪物冲到第二十五层,守在那里的人还能等到局势逆转吗?”
徽记没有动静。
魔术师了然一笑:“看来是不能了。”
战斗从来不是一加一等于二,战场之上局势千变万化,一点小小的改变都可能带来倾覆性的毁灭。
二十四层和二十五层的领主联起手来,造成破坏力恐怕将呈几何倍递增,到那时包括魔术师在内,他们只能不断向上撤退,一退再退。
或许最终也能获得胜利,但付出的代价绝对是惨烈的。
这是魔术师的理解。
魔术师:“如果我再问,我想留下来抵挡这些怪物,燃烧生命力加上你赠予的神力赐福用来拖延时间,能不能让有利的局面向我们多倾斜一点?”
不等谢叙白开口,他笃定地说:“我猜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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