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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对对!我们还有大少爷,抓周仪式上的许愿成功了,他可以帮我们对付江家人!】
【大少爷那么善良,让他看,好好地看着江家人怎么欺负我们,他一定会同情我们的。】
【把江家人做过的歹毒事都说给他听。】
【让他知道江家有多么恶心。】
【他是佛子。】
【他承众生愿。】
江凯乐的身体随灼热的喘息一起一伏,肩膀颤抖不停,好像有无形的重担压在上面。
不知从听到哪句话开始,他拼命捏住嘴巴的手放了下来,不再抑制獠牙的疯长。
【为什么大少爷会突然跑去烧掉祠堂,他知不知道这样会让大家受到牵连?!】
【是不是有人死了……佛子杀生了?】
【他真的是佛子吗?他也流着江家的血,还能庇护江家顺风顺水。】
【他就是头怪物!】
【怎么会这样……我们看着他长大,他不该是这样的,不该啊……】
呢喃声里充斥着不解和痛苦,随风而去,越来越远。
诸多满是恶意的心念交错在一起,如嘈杂的蜂鸣声在江凯乐的耳畔震响不绝。
一滴滚烫的泪水自江凯乐的眼角滑落,不等掉落在地上,就被火焰蒸发。
“我……”
江凯乐抬眸,看向一众不成人形的狰狞诡怪,哑声张嘴,却听到自己的喉管中传出阵阵龙吟,狠狠地抽了抽鼻子。
不哭。
少年擦了擦眼泪,对自己说。
他转动视线,猩红兽瞳盯着浑身毛骨悚然的江家主,咧开嘴巴,笑得灿烂:“父亲,我不要家主之位了。”
“江家人该死。江家就不该存在。”
一句话吐出,他身上的红磷几乎翻长一倍。
诡王领域随之展开,地面无火自燃。
“所以。”江凯乐挺直腰背,抬了抬下巴,神情张扬得好像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一切都……”
可他忍不住话里的颤音,也压不住眼里的泪水,红磷快速覆盖的脸颊上,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都结束……”
嘭。
一道清瘦的身影在诡王巨大的威压下全力冲过来,逆着高温和还未消散的火焰,把江凯乐从后一把搂入怀中。
江凯乐的后背陡然撞上熟悉的胸膛,满脑子决然被惊散。
他转身仰头的一瞬间,看见谢叙白红着眼睛高举手掌,似乎想要给他一巴掌。
但那巴掌没能打下去,因为谢叙白的另一只手把他拽得死紧,卡着位置没法下手。
又或者,他本来就舍不得打下去。
毕竟他的学生已经痛成了这样。
对上江凯乐的血瞳,谢叙白一字一顿:“江同学,你打算为恶人毅然赴死时,有没有想过爱你的人会怎么样?”
他来时撞见江凯乐高扬下巴,那突然放松的姿态,明摆着就是不想再活。
他不知道是哪一道恶念刺激江凯乐萌生死志,但无论如何,都得马上打消江凯乐寻死的念头。
是以谢叙白转头看向在队友手里疯狂挣扎的蝉生:“蝉生,过来帮我打晕他!”
江凯乐知道自己现在是个什么鬼样子,本貌暴露令他仓惶无措。
然而一切不安,都不及下一秒听到谢叙白怒声要打晕他。
江凯乐:“……老师?”
谢叙白攥紧江凯乐满是红磷的胳膊,又用另一只舍不得打他的手,轻柔擦掉少年眼角挂着的泪水。
——这一幕江凯乐想都不敢想,他以为老师看到后会害怕,因为正常人都会怕。
谢叙白与他视线相齐,铿锵有力的语气令人信服:“江同学相信老师的,对不对?那么就听老师的话,好好睡一觉。”
“等你睡醒起来,一切都会变好。”
江凯乐傻乎乎地看着谢叙白。
他不知道脑子是怎么想的,明明觉得江家很脏,自己也很脏,打算摧毁肮脏的一切,却被老师仅仅用两句话打消疯狂的念头。
或许是第一次看见谢叙白气到失态的样子,或许是第一次看见老师红了眼睛。
又或许是拽着胳膊的手太用力,仿佛不管他不慎从多黑的深渊掉下去,这只单薄却也结实的手,也会努力将他拉回人间。
“我信老师的。”江凯乐反手抱住谢叙白。有人可以给他依靠了,他终于不用再压抑自己的哭腔,“我一直都信您的!”
其他玩家面面相觑,解开束缚蝉生的道具控制效果。
蝉生风一样飞跑过去,看着哭成个泪人的江凯乐,笨拙地拍他脑袋:“不哭啊,不哭啊……”
他触及谢叙白的眼神,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还是一个手刀劈在江凯乐的后颈。
江凯乐没有抵抗,被打晕过去。闭上眼的那一刻,眼尾还是红红的。
谢叙白忍不住心疼地揉揉他的头发,把少年交给蝉生,语速极快,沉声嘱咐道:“你带着江凯乐回卧室,不要让任何一个人靠近他五十米内,等我来找你们,知道吗?”
蝉生用力点头,扛起江凯乐,双脚蹬地跳上楼房,头也不回地跑走。
诡王昏迷,领域消失,不再被威压和诡王气息压制的诡怪们再次躁动起来。
江家主刚才作为被领域压制的主要对象,全程动弹不得。
江凯乐昏迷后,他像被突然上了发条的朽坏木偶般狠狠弹跳一下,浑身被冷汗浸透,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惊惧。
不等江家主回神发难,只见不远处的江家众人齐聚一起,在谢叙白的眼神威胁下,慢吞吞地走过来。
记载江家秘术的古籍丢失,对保管它的家主来说,绝对称得上一项重罪。
但江家主积威已久,他笃定就算其他人知道自己丢失秘术,只要过后能找回来,也无人胆敢说些什么,才做得这般大张旗鼓。
直至现在,看见大部分小有威势的江家人,好像要集体造反般冲到他的面前。
“江世安,你们这是要干什么?”江家主的声音阴狠得像淬了毒。
江世安有点怂,可瞄见谢叙白冷淡的眸子,想到让江家主知道自己亏掉几个亿会有什么样的后果,立时打了个寒蝉,硬着头皮说道:“二弟啊,别多想,我们一起过来,是想和你谈谈凯乐的教育问题。”
江家主:“什么?”
江世安一张胖脸憋得像猪肝:“就是说,有没有可能,你把咱们家的佛子养废了?”
江家主火气更盛:“你到底想说什么?!”
江夫人站出来,厉声道:“他的意思是百年难出一个的佛子,振兴全江家的希望,被你给毁了!”
“闭嘴!江家的事情哪轮得着你一个外家女人插嘴?”
江家主忽然想起什么,转头语气不善地盯着谢叙白,目眦欲裂:“我知道你,江凯乐自己找来的家庭教师,是你把他们都叫了过来?”
“呵,我倒不知道世家圈里出了这么一个大人物,当着我的面弄出这么大的手笔!你到底是什么人,想对江家做什么?”
谢叙白听着他刺耳尖锐的质问声,语气冷厉非常:“就像你听到的那样,你没资格再管束江凯乐。”
江家主一时间觉得荒谬又好笑。
江凯乐的重要性毋庸置疑,掌控他相当于掌控整个江家。
他笑的是作为外人的谢叙白,凭什么敢对一个父亲说他没资格管束自己的亲儿子,听那语气,似乎还想和自己争抚养权?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张嘴就要命令下人们抓住谢叙白。
这个人诡异得很,刚才竟然能安抚住狂暴的江凯乐,想杀还杀不得。
可没曾想,谢叙白开口后,那些江家人不知道被灌了什么迷魂汤,竟七嘴八舌地附和起这个外人的话。
“二哥,凯乐变成现在这副样子,你真没察觉到自己的问题?”
“家主啊,我们刚才都看到了凯乐的疯狂,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您教导凯乐十几年,反而让他的心和江家越离越远,证明您的教育理念有误。”
“放手吧家主,他可是佛子,我们的……”
“够了!”
江家主脸皮扭曲,拐杖砸地发出嘭的巨响:“告诉我,他手里到底捏着你们什么把柄,全都帮着一个外人来朝我问罪,疯了吧?啊?!”
被说中心事,江家人虎躯一震。
但他们哪敢表现出来,江家规矩森严可不是说说而已。
特别是江世安,他色厉内荏地呵斥道:“二弟,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大家都说是你的错,你怎么能不认?”
江家主瞪着他们所有人,一时间气到失声。心里的荒唐感愈发浓重,不知道为什么作为家主的威严会失效。
本来用强权就能逼迫谢叙白就范的小事,这些人居然还真煞有其事地跟他讨论起了江凯乐的教育问题?
江家人什么时候讲过道理??
他几乎想不管不顾地发火,把这些人挨个处置,可那样做,无疑是把自己推到众叛亲离的境地。
最关键的是,坚决以家族为重的族老为什么会向着谢叙白?
江家主捏着拐杖,忍耐怒火,阴恻恻地看向族老:“蔡老,您必须给我个解释。”
蔡老年老体衰,腰背深深地佝偻下去,嗓音粗糙得像磨砂纸,嘶声说道:“家主啊……您刚才难道没看出来,佛子差点就毁了江家?”
江家主张了张嘴。
他怎么看不出来?
就是因为看出来了,所以谢叙白叫蝉生把江凯乐敲晕带走的时候,他怕到一句阻拦的话都说不出来,才想要控制能稳住江凯乐的谢叙白!
蔡老仿佛知道江家主心存歹意,摇了摇头,望向谢叙白的瞬间,语气充满无法言喻的敬畏:“不能对他下手,他的身上……有佛的气息!”
在场江家人听到这里,全都一脸懵。
谢叙白不留痕迹地瞄向蔡老。
其他江家人都是他用秘密逼迫而来,唯独这个老人是自己等在路边,坚持跟他一起来。
那时候这老人的眼神,也带着和此时如出一辙的敬畏。
谢叙白有把握,在江家人的联合逼迫下,江家主最后也不敢对自己动手。所以他带上蔡老,想知道这个老人,还能给自己带来什么有利的筹码。
不过,佛的气息是什么东西?
那边江家人的反应极其激烈。
和江家主一样,就算他们暂时站谢叙白的立场,也无法相信青年身具佛息。
要知道谢叙白找他们帮忙时,只要求暂时得到江凯乐的教育权,没让他们彻底推翻江家主的统治,才让众人勉为其难地答应出面。
他们是江家人,蛇鼠一窝,更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不可能真的帮外人对付江家主。
但要是谢叙白和佛挂钩,那身份就完全不一样了,能造成的影响更是无法估量!
见从未出过差错的蔡老肯定点头,江家人后背发凉,再三追问:“不可能的,您老再看看,他不是一个普通人吗?”
蔡老面露苦涩,拐杖敲敲地砖:“如果你们都不信,可以让他请佛。”
一刹那,万籁俱寂。
玩家们知道眼前的剧情已经不是他们能掌握的了,偷偷躲在后面观察情况,不敢吭声。
江家人则像被蔡老的话砸了个晕头转向,回过神来,惊疑不定地交换眼神。
“可是现任的活佛……从来没有回应过江家的请求。”
此话一出,现场又是一阵针落可闻的寂静。
脸色阴郁的江家主说道:“那就让他请,我倒要看看,他能请出个什么玩意。”
青年的嗓音忽然在此时插进来,强行打断江家主的话:“江家主,或许我的话还没有说明白,我不会配合你们请什么佛,你也没资格再教导江凯乐。”
众人齐齐看向他。
认识谢叙白的人都知道,他是个极其温和、心地柔软得一塌糊涂的人。
就算有人不小心让他重伤,他也会笑着安抚对方说没事。
然而此时此刻,谢叙白的眼神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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