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别说怪物们吃惊,宴朔也忍不住沉默一瞬,怪异地问道:“……你在干什么?”
“它们看起来有自我意识,不像纯粹的污秽。”
大概是家里养着很多小怪物,而小家伙们生前又饱受误解和歧视。
现在的谢叙白爱屋及乌,每看见一只活物,都会先尝试能不能和对方沟通交流。
他柔声道:“喜欢么?如果我再给你一点,你能不能帮我保护这朵花?”
被谢叙白点到的怪物突然跳起来,张开粗壮的肢干,露出尖锐的獠牙,恐吓周围的怪物。
在它的嘶声威胁下,其他虎视眈眈的怪物忍不住退散,谢叙白的周围瞬间空出一大片。
谢叙白见状惊喜,不止给出答应的一缕精神力,还多送出去一缕。
怪物迫不及待地大快朵颐。
可它吃完后,并没有立即离开,望着谢叙白掌心剩下的光辉,利爪往前一步,不断逼近,做出抢夺的架势,贪婪本性暴露无遗。
“得寸进尺。”宴朔冷声道。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谢叙白感觉到一股凌厉凶戾的精神力,顺着男人贴住手背的位置传来。
而他的精神力,则在那股精神力的引导塑造下,突然凝结成一道利刃,笔直地劈向那头怪物。
怪物凄惨地痛叫一声,脸上裂开偌大的口子,捂着淌血的伤口落荒而逃。
宴朔波澜不惊地收回视线,看向谢叙白:“记住刚才的感觉没有?你再试一次。”
“……”谢叙白将视线从地上的那滩黑血上收回,手指一动,汇聚精神力。
他悟性不差,又有之前不断练习的经验。
只被宴朔引导过一遍,便能将精神力凝结成大概的模样,至少具备刚才的五分威势。
宴朔点头赞赏:“不错。”
“这里的污秽源源不断,适合用作你锤炼精神力的标靶,你将躯……小一带在身边,它们就不敢攻击你,你可以随时进来练习。”
谢叙白道:“会不会伤到你?”
宴朔自发理解为:会不会伤到小一?
他掀了掀眼皮,不痛不痒地轻嘲道:“我如果能这么轻易被伤到,那不如回炉重造。”
说着,瞥向还在那拨动花瓣、根本没受到一点影响的小触手,冷漠道:“它也一样。”
谢叙白知道宴朔没开玩笑,刚才攻击那头怪物的时候,对方眼皮子都没颤一下,丝毫不在意会不会误伤他处。
他自然承情。
精神力既然能治愈他人,自然也能用作攻击的武器,谢叙白知道这一点,但是无处训练。
而他即将奔赴怪物的巢穴,只有治愈的手段,明显无法自保。
宴朔看出他的窘境,主动提议拿自己的精神世界给他练习,谢叙白不可谓不触动。
本以为到此为止,谁知道宴朔松手摸向自己的手指,啪的一声,眼也不眨地扭断一截。
谢叙白的心脏瞬间咯噔一下,看得心惊肉跳。
伤口截面没有流血。
而那掰折下来的半截手指,也像滑腻的触手般扭动起来,眨眼间拉长、变形,一副金丝细框眼镜倏然出现在宴朔的掌心。
“靠近一点。”宴朔双手托起手中的眼镜,正对着谢叙白的脸。
他的语气淡然,浑然不觉刚才的一系列行为,对人类来说有多么惊悚。
谢叙白努力掐着手指,忍住往回缩的冲动。
也是这个时候,他嗅到眼镜上弥漫而出的水汽。
丝丝缕缕,冰冰凉凉,咸中泛着微微的苦涩,和小触手别无二致。
是大海的气息。
让谢叙白想起那晚苍茫月光下的海岸线,潮水呼啸拍岸,溅起雪白如银的水沫。
谢叙白没有告诉任何人,他此前从未见过大海。
结果一见,便是风景美如画、缥缈如仙境的无垢之海。
谢叙白闭了闭眼睛,将脑袋缓缓地凑过去。
刚好宴朔手指往前一递,眼镜框搭上他的耳垂。
莫名的默契。
柔顺的鬓发垂落指腹,微痒。
宴朔看着青年浓密纤长的眼睫毛,鬼使神差地将那缕黑发挑起,别在青年的耳后。
谢叙白抬起头。
别说这副眼镜的制作过程令人毛骨悚然,戴上后却没有一点不适,甚至轻微的重量都感受不到。
眼镜是平光的,不影响视觉。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谢叙白感觉自己快要枯竭的精神力都恢复不少。
他试着新眼镜,有些新奇。宴朔却面向他,突然停住,似乎又陷入一种无声的深思中。
半晌,男人才道:“不错。”
“什么不错?”
宴朔回神,凝视着谢叙白的脸,忍不住帮人调整眼镜的位置,缓声道:“它很适合你。”
他的动作自然而然,于是谢叙白也不好扭捏。
抬眸的瞬间,泠泠眸光从镜片上一闪而过,金丝框架衬出皮肤的白皙,莫名有种清冷俊雅的气质。
和上次给青年点眉心痣时一样,那股莫名的悸动再次出现,令他呼吸不稳。
宴朔忍着这莫名的失控感,皱了皱眉头,淡声解释道:“这世间没有永恒的事物,小一不可能随时随地跟在你的身边,这副眼镜也能帮你混淆他人的认知。”
“旁人会把戴眼镜的你认成他人,你可借此伪装身份。等日后你的精神力再高一点,我再教你如何运用拟态的力量隐身和改变容貌。”
说话的间隙,宴朔断裂的手指截面一阵颤动。
新的血肉和骨骼眨眼生成,他的手指恢复如初。
“我还有工作没有处理完。”宴朔道,“你自便。”
男人说要离开,一点都不拖泥带水,只是半个呼吸的功夫就消失不见。
谢叙白原本还想道谢,见状只能将话吞咽回去。
小触手还没玩够,但听到宴朔的话,立时凑过来,不依不饶地哼唧:【白白,别听他挑拨,我以后一定会一直留在你的身边!】
谢叙白笑着揉了揉它:“好!以后只要小一需要我,不管多远,不管多晚,我一定会出现。”
小触手兴奋地伸出尖尖:【拉钩钩!】
“好好好,拉钩钩,一百年不许变。”
一人一触手郑重地许诺完,谢叙白起身将周边的巨石推过来,围在小花的周围,用作遮风帐,挡住呼啸的寒风。
做完这一切,谢叙白没急着走。
环顾四周,到处都是狰狞可怖的怪物,密密麻麻,相差无几。
谢叙白抬了下眼睛,手中凝聚精神力,金色的光团散发出柔和温暖的光晕。
怪物们被吸引,朝着他不断靠近。
谢叙白又抬起另一只手,金色光刃悬在半空,散发着凛然威势。
一半怪物瞬间退后,一半怪物留在原地。
还有极其显眼的几个,不畏金芒的锐利,明目张胆地继续靠近。
碍于小触手在不停地“龇牙咧嘴”,没走几步就停了下来。
“看来我没猜错。”谢叙白喃喃自语道,“你们各有个性,不是单纯的污秽。”
他似有所觉地抬头,看向怪物潮的末尾。
一头脸上带伤的怪物正直勾勾地“盯”着他,伤口处不断往外渗血,即便没有眼睛,也能感受到它的怨恨和不甘。
谢叙白抬了抬拿着光团的那只手,尝试引诱。
第一次诱惑,怪物没有靠近。
第二次,它似乎发现谢叙白在叫自己,恶狠狠地露出獠牙。
……
第七次的时候,周围的怪物忍不住了。
它们刚想凑过去,那头受伤的怪物一跃而起,巨大的身体落在地上发出震响。
它同时挥动有力的利爪,将挤在前排的怪物撞得东倒西歪!
做完这一切,受伤怪物方才停下来,阴郁森冷地“瞪”着谢叙白。
“你对我生出贪念,所以我不会为刚才的自卫而道歉。”
谢叙白平静地将光团伸出去:“不过我需要一个帮我守花的下手,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
怪物想也不想,蓄势准备冲过来。
谢叙白看向旁边的小触手:“小一,我会放它过来,如果它想吃掉我或是有其他不轨之举,你就帮我制服它。”
“然后。”谢叙白对上怪物的獠牙,透明镜片反射出一道动人心魄的冷光,不容动摇地说道,“我会杀死你,听明白了吗?”
怪物用利爪刨地,仿佛泄愤,呼呼刮出深长破碎的坑洞,发出不甘的尖啸。
谢叙白举着光刃和它对峙,眼神凌厉,不让分毫。
终于在某一刻,被饥饿感折磨的怪物长长地哀叫一声,向谢叙白靠近。
它遵守规则,没有扑咬,压抑着贪婪。
可直至来到谢叙白的面前,青年也没将精神力抛给它,而是把手往前一递。
谢叙白道:“就这样吃,如果弄伤我,你不会再有第二次机会。”
怪物:“……”
它恼恨极了。
可那道精神力“看着”太过美味,凑近之后,更是香甜可口。
怪物咬咬牙,不敢伸爪子,只能把脸凑过去,小心翼翼地叼起一缕精神力。
这些向来肆意妄为的怪物,何曾这样憋屈地克制过自己?
它屡次以为自己要忍耐不住,会扑上去抱着青年疯咬。
可在谢叙白的凝视下,竟然奇迹般地忍耐下来,直至吃完对方投喂的全部精神力。
而后谢叙白伸出另一只手。
怪物记得,就是那只手凝结着让它疼痛的光刃,它立马龇牙。
谁知道谢叙白只是将手按在它的脑袋上,又揉一揉,不吝褒奖道:“你做到了,很棒。”
怪物僵住。
好半天,才伸出爪子,似乎若无其事地舔毛。
无人关注到巨石中央的小花开心地抖起花瓣,仿佛突然有了活力。
细微饱满的颗粒从它的身上撒落,掉入贫瘠荒芜的大地。
转眼便来到第三天,谢叙白去医院报到的日子。
第57章 来自院长的刁难
第一医院地处流金溢彩的市中心地带,最早建立于上个世纪八十年代,综合大楼的翻新扩建不下三次。
崭新巍峨的现代化建筑背后,错落有致地矗立着一些陈旧老朽的住院楼。青黑色砖瓦,泛黄漆面,裂缝中长着滑腻的青苔,楼房鳞次栉比,高矮不一。
远远看过去,洁白干净的新楼面与灰黑残破的石砖两相映照,一条繁茂葱郁的绿化带横跨其中。
像一条清晰明了的分界线,就地划出两个不同的年代,极具割裂感。
带教老师走在走廊前方。
注意到谢叙白的视线一直落在窗外的矮房上,他笑道:“本来准备在翻修的时候一起拆除,但上一任老院长说,这些都是没有写在书上的历史,于是保留了下来。”
带教老师也是五六十岁的老资历,不由得感慨道:“包括一些看护站、药物陈列室……听说那时候没什么条件,极其缺乏物资,甚至需要自己配药。”
“有时候摆张简易病床,再拉几张薄帘子,就是一间集体病房,根本顾不上什么交叉感染。”
谢叙白收回视线,点头道:“原来如此。”
不过,他关注那些格格不入的旧建筑并非只是好奇。
出发前吕向财告诉他,第一医院已经沦陷为怪物的巢穴。
然而谢叙白站在医院门口张望过去,蓝天白云下的建筑物高耸入云,充斥着大气磅礴的巍峨感。
步入医院正大门,问诊大厅洁净亮堂,各窗口忙忙碌碌,墙壁边整齐摆放着自动挂号机。
穿着各色服装的人群从眼前匆匆而过,不乏蓝色病服的患者和白衣服的医护人员。
前台更是挤满许多不清楚就诊流程的人,护士们没有不耐烦,为他们细心讲解。
轻柔的声音回响在嘈杂喧嚣的大厅里,仿佛能抚慰焦虑的心灵。
——怎么看,都和森冷凶残的怪物巢穴挂不上钩。
按照诡异故事的一般套路,那些没有放在明面上的黑暗事件,大可能会出现在反差极大的旧建筑群里。
但带教老师告诉谢叙白,那些建筑物已经好几年没有使用过。
只有在新一批实习生到来后,才会作为现成的励志教科书,进行参观。
谢叙白刚才也特意观察过,除开保洁人员,基本上没有人往那边走。
沥青和碎石子铺就的小路静悄悄的,显得空旷孤寂。
或许是经常和情绪不稳定的病人接触,比较敏感,谢叙白只是稍稍往周围瞥过一眼,带教老师的余光就扫了过来,笑道:“这里是不是和您想象中不太一样?”
64/302 首页 上一页 62 63 64 65 66 6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