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忽然谢叙白一笑,打破紧张的气氛,伸出手道:“从今以后就是同事了,还请多多指教。”
“不不不,什么指教不指教的,我们哪敢指教您,您……真的很强,不愧主任之职。”带教老师慌张地握住他的手,连声说道。
别说再和谢叙白耍阴招,他们甚至丧失了和人对视的勇气。
主任中有几人已经离开。
李主任没走,等到人群差不多散去,他对谢叙白提议道:“晚上的医院不太安宁,谢主任不如和我们一起走?”
谢叙白没有拒绝李主任的好意。
一方面是他已经力竭,如果遇到变故,应付起来会很吃力。
另一方面是广播里的示警,让人直觉不妙。
一群人离开大楼。
谢叙白二十多岁的年纪,混迹在四五十岁的老一辈医生团队里,看起来有些格格不入。
但让几名主任感到惊诧的是,就算已经闯出当日医治127名病人的不俗记录,谢叙白也没有表现得很高傲。
他口吻沉静,不卑不亢,面对长辈时温和有礼,谈吐得体,声音让人听着就很舒服。
几名老家伙交换视线,彻底心服口服,暗道真了不得。
和青年简单交谈过几句,连他们都忍不住有些放松。
曹主任热情地邀请:“谢主任今天来的时候没开车吧,要不一会儿坐我的车回去?”
另一名主任说:“老曹,顺便搭我一个!”
“去去去,你家就在附近,几步就走到了,还蹭什么车。”
谢叙白听他们聊天,意外的和谐友善,微微一笑。
结果下一秒,一颗狰狞的碧眼蛇头猝然钻入他的视野,悠哉悠哉地悬在他的左手边,丝丝吐出湿冷红信。
谢叙白:“……”
他猝不及防,呼吸微滞。
那蛇头正连在某位主任的手腕上,该主任浑然不知自己的突然露相,惊得谢叙白浑身肌肉绷紧。
他拍拍蛇头,大大咧咧地笑起来:“它和我都吃饱了,不准备再加餐。”
“反正你也要走那个方向,顺路捎一程还能累到你?大不了明天帮你一起治愈那名A级重症,绩效算你的身上。”
“行行行。谢主任怎么说,要不要和我们一起?”
蛇头闻声看向谢叙白,似乎想要表示友好,嘴唇咧出一个大大的弧度。
尖锐的牙齿暴露在苍白月光下,顶端无意识渗出一点晶莹剔透的毒液,反射着让人发怵的冷光。
“……”谢叙白从容地移开视线,“不用了,我家狗子还在医院门口等着我,到时候我们一起回去。”
“你们走回去?”
“朋友帮忙叫了车。”
“行,那就没问题。这医院周边‘人群’多,晚上的时候会成群出动,虽说没什么威胁力,但是血沾上衣服后不好洗,所以最好别走路。”
谢叙白状似惊异:“这样么?还好有您告诉我,看来以后都不能走路回去了。”
其他人不疑有他。
谢叙白顺势掐住指尖,快速且不留痕迹地平复了一下呼吸。
这一天大家都是人类的模样,行事风格也和人类没什么两样。
让他差点忘记吕向财早就叮嘱过他——第一医院早已沦陷为怪物的巢穴。
他不由得瞄向其他人,包括不远处一起下班的医护人员。其中有几名下级注意到他的视线,紧张得走出了机械步。
没人对主任的蛇头表示惊异,这习以为常的模样,也让谢叙白的心脏微紧。
只因他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很有可能是整个怪物分区里唯一的人类。
这些同事吃人么?万一要吃怎么办?医院设有人类分区,目前好像没听说过人员失踪事件……他是不是应该捂紧自己的活人马甲?
谢叙白猜得没错,眼前的几位主任都没想过他会是个纯种人类。
毕竟人类一经觉醒就异化,谢叙白要是纯人类,又哪来的精神力?
他们也已经很久没和纯人类接触过了,看见人类都是能避就避,毕竟那种小东西实在太脆弱,一碰就碎,谁有那个闲心把人护到底?
说起来,谢叙白的精神力如此强大,他们一度非常好奇对方的本貌,出于礼貌没有探究,想着以后来日方长,总能看见。
其中一人瞄向身后不吭声的周主任,意有所指地扬声道:“还有老周,今天发生这种意外,你难道不该说点什么?”
周主任浑身一震,脸上带着肉眼可见的尴尬:“那事真不是我做的,我不都解释过了么。”
“而且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收治A级重症前需要先和院长打报告申请。没有他的首肯,谁敢把那些棘手的患者放出来?”
几名主任突然没声,因为他们知道周主任说的是事实。
从医院后台系统中可以轻易查到是谁擅用权力,惩罚不说可怕,也能让一名主任多年的奋斗顷刻间化为乌有。
若非院长从中授意,谁敢冒这个风险?
李主任拿不定想法,看向谢叙白,试探性地问:“谢主任,院长是不是对你……”看不过眼?
话没说完,所有人脸色微变。
他们视线往前,看向医院门口,定格在面色森冷的中年男人身上。
那正是院长傅倧。
中年男人浑身萦绕着挥之不去的血腥味,细密的汗水挂在鬓角,气息不稳,眼神凶戾得好像刚从修罗场杀出来的一样。
李主任见傅倧直勾勾地盯向谢叙白,心头一紧,上前一步,乐呵呵地笑道:“院长啊,都这个时间点了,您怎么还没走?”
傅倧没看他一眼,冰冷的目光在谢叙白身上逡巡,正要开口之际,忽然见人动了。
青年的神色古井无波,目不斜视地走向他。
淡然的视线却在和他相撞的一瞬间飘然错开,像一缕抓不住的风。
随后,与他擦肩而过。
不将他放在眼里,不为他停留片刻。
刹那间,傅倧整个人僵成一座雕塑,高涨的情绪冲断名为理智的弦,终于忍不住沉声喝道:“小兔……你给我站住!吕向财的东西你还想不想要了?”
谢叙白脚步一停,余光往后瞄。
很好,上钩。
第62章 院长要不要坐我们的车?……
傅倧的出现在谢叙白的意料之内。
只看围观群众的数量和反应,就知道他闹出来的阵仗不小。傅倧能感知第一医院发生的所有动静,不可能一点感觉都没有。
但对方现身的时间很不对劲,上午引起的骚动,直至广播发出宵禁警告才过来兴师问罪?
谢叙白没忘记今早一进医院就被叫到院长办公室,间接说明傅倧绝不是个疏忽大意的人。
所以是什么牵制住了对方?
傅倧见谢叙白虽然停了下来,却似乎隐忍厌烦,一直背对着他不吭声,当即眼色一暗。
因他刚才冲动喊出一声,亮红的警戒线立马如附骨之疽刺入视野,脑袋和耳朵阵痛不绝。
傅倧置若罔闻,没有情绪起伏地开口道:“我和谢主任有事要谈,你们先走。”
其他主任心思各异,不动声色地交换眼神。
傅倧是他们的顶头上司,而谢叙白只是相处一天的同事,孰轻孰重他们当然分得清。
不过,身为贡献卓越的老主任,同样也能在医院各科室扛起一片天……傅倧这样旁若无人地赶人,是不是有点不太把他们放在眼里?
李主任脸皮拉长。
头顶乌云遮盖月光,林荫道顿时被一片昏暗侵染。
老人浑浊深邃的眼珠子径直盯看着门口的中年男人,眼白的部分一点点变黑,像无光且深不见底的漩涡,能把人的灵魂都吸进去,让人头皮发麻。
李主任:“先别说其他事。我只想问问您,上午异化分区发生那么大的事故,所有医护人员胆战心惊,防卫科全体出动,闹得沸沸扬扬。”
“可您身为院长,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甚至一整个白天不见踪影,这像什么话?”
一边是朋党比周的主任医师,一边是大权独揽孤高自许的院长。
两方人龃龉已深,从来没有和谐融洽的时候。
在李主任质问声脱口的那一刻,气氛一秒变得剑拔弩张。
对方质疑合理,【规则】立即生效。
傅倧感受到的刺痛感倏然加剧,手背上暗紫色的青筋一瞬间绷紧暴起。
他扯眉瞥向李主任,慢条斯理地反唇相讥:“李老,别觉得我说话难听,你是不是该抽空配副眼镜?”
“出事的时候我比你们更早赶到谢主任的诊室,几位老眼昏花看不见,难道还能怪我?”
李主任脸皮抽搐,怒目:“你什么——”
傅倧眉梢一挑,语速快得像连珠炮,硬生生截断他的话茬:“动怒容易伤肝脾,劝您少发脾气多喝水,来气的时候去运动,不要高血脂还没治好再来一个高血压。”
“也不用担心上午的事故,我一定会彻查清楚,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说着,那道冷若寒霜的目光缓缓移至周主任的脸上。
周主任心里一咯噔,暗想院长这是什么意思,该不会也在怀疑他吧?
不对啊,难道不是院长想害谢主任,真的有人在背地里搞鬼?然后他的嫌疑最大?
周主任越想越心惊,后背不受控制地冒汗,双腿直打哆嗦。
傅倧移开视线:“最后一件事,下次遇到这种重大意外,第一时间通知我和防卫科,省得各位老胳膊老腿跑过去,累着身体不说,最后还得和谢主任的尸体一起唱凉凉。”
后半句话刺得众主任一哽,刹那间心头火起。
傅倧全然不给他们再开腔的机会,冷眼扫向谢叙白:“还在那愣着干什么?”
谢叙白转向各位主任,露出歉意的眼神。
几位主任权衡利弊后压下怒火,对他和蔼可亲地说道:“没关系,你去吧,院长不会拿你怎么样。”
听着这副同仇敌忾的语气,傅倧差点气笑,箭步走出医院大门。
没几秒钟,听到身后跟来的脚步声,方才脸色稍霁。
他侧过头,似笑非笑地对追过来的青年说:“你说我这个阶级敌人出来的时间是不是正正好?”
傅倧接手院长的时候,医院里拉帮结伙、排除异己的恶习已然成风。
好好一个救死扶伤的大医院,乱得像宫斗剧现场,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派系林立犹如蛛网。
别看几个老家伙平时表现得慈眉善目,上一位主任被他们联手挤兑走的时候,那可是一点余地都没留。
以至于在竞争异常激烈的第一医院,特异科主任的席位竟然能一空好几个月。
谁都想要往上坐,又谁都不敢往上坐。
空降的谢叙白,宛如丢进死水潭里的一颗石子,打破了表面的平静。
原本该和上一任遭受同样惨烈的打击,谁想到谢叙白锋芒毕露,展现出强大的实力,强势镇住一众宵小。
好巧不巧又有他突然出面,刺激得那些老家伙直接把谢叙白归纳成自己人,准备联手对付自己这个“世界公敌”。
有那么一瞬间,傅倧很想祝福他们永结同心再创辉煌做大做强。
但他“高涵养”,忍住了。
谢叙白没有回答。
傅倧见他这么抗拒,心里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干脆轻哼一声,撇过头不再说话。
直至冷不丁听到人在后面问:“你的伤是怎么回事?”
谢叙白刚才还有点不确定,如今仔细观察一遍,才发现果然不是自己的错觉。
傅倧受了很严重的伤。
上午谢叙白才见识过对方的自愈速度,玻璃渣扎进皮肉,眨眼间就能恢复如初。
如今血腥味不散,一看就不是普通的伤情。
试问在这所医院里,除了规则反噬,还有什么能威胁到位高权重的院长?
傅倧怪异的没吭声,安静地往前走,半晌才意味不明地道:“你的眼神比那几个老家伙好使,怎么看出来的?”
“胳膊,脚步。”谢叙白回答道,“你的手臂有明显往外伸的趋向,手肘内部应该有伤,让你不敢贴在体侧。脚步一轻一重,伤在跟腱还是脚筋?”
傅倧猝然站定,回头看向谢叙白平静自若的脸。
71/302 首页 上一页 69 70 71 72 73 7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