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宸翊卫怎么会就这么进来?
庸王额角沁出些许汗,总不可能是从夭采院来的吧,要将自己踹猫的事告诉皇帝?
不不不,陛下怎会让亲卫去看一只猫,未免太过荒唐。
倏然,辰乙自皇帝身边退去,帝王隐没在阴影中的面庞一动,烛火在幽潭般的眸子里跃动,看得人心惊肉跳。
帝王以手托颐,束起的黑发垂落肩侧,在金色绣纹上蜿蜒,衬得苍白的面容鬼气森森,眼睛不带丝毫感情地注视着庸王,让人有一种仿佛被蛇类盯紧的错觉。
“庸王,”楚衔青淡淡开口,眼神古井无波,“朕忘了问你,离开时可记得把那枚玉佩给了猫去?”
庸王被问得心中一跳,谨慎答道:“自然,臣看那猫喜欢得很。”
“是吗,”楚衔青轻飘飘说,忽然站起身,修长如玉的指尖在檀木桌案沿边滑动,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汗如雨下的庸王,低声说,“那为何玉佩还在,猫却不见了?”
九王爷瞪大眼睛飞速扭头,把庸王上下打量了一番。
乖乖,现在胆子这么大,皇兄还在呢就敢偷猫了。
庸王猛然抬起头,语气不可思议:“这……臣离开时,猫确在殿中啊!”
察觉到楚衔青眼中的若有所思,庸王咬紧牙关道:“陛下难道是怀疑,是臣偷了猫去,可臣为什么要这么做?”
“陛下可让人搜身,看看臣身上哪里能藏得了猫!”
九王爷闻言也皱了眉,是啊,那是只会动会叫的猫,又不是死物,除非那猫是个傻的,不然怎会一点动静也无?
楚衔青没有接他的话,深邃的眉目覆上一层阴影,眼神几乎称得上是漠然,语气听起来却平静:“你是最后见到猫的人,朕不过只是询问一番,何必那么着急?”
庸王听完喉头一梗,憋屈得辩解不出口,肩膀颓然地垮下去。
可恶,又被摆了一道。
猫肯定还在殿里,楚衔青不过是想随便找个由头敲打一下自己而已——他最近和易王走得确实有些近了。
楚衔青冷漠地从他身上收回视线,往桌案后走去。
就在庸王以为就这么过去了时,帝王的声音又重新响起:“若是怨他让你失了白虎,又何必假惺惺送块玉佩来?”
九王爷抱臂点头,就是就是。
庸王悻悻一笑:“陛下哪里的话,我若不喜欢,怎会派人找了块水头极佳的玉佩送去?”
楚衔青:“是吗,那块玉佩难不成占了你一年的月俸么?”
皇帝这是什么意思,庸王不可置信地睁大眼。
莫不是要找块天灵地宝来才能配得上那只蠢笨的野猫吗?
楚衔青不是很讨厌猫狗吗?!
就连站在一旁的九王爷也是听得打哆嗦,看向楚衔青的眼神开始变得古怪。
起先他也以为皇兄是找个借口敲打罢了,可如今看来,却像是认真的。
楚衔青不再言语,让九王爷和庸王先一并离开了。
庸王松了口气,腿软脚软地往外走,就在堪堪跨过门槛时,后头又传来皇帝寒凉的话语。
“找不着猫,你也不必再来见朕了。”
什么?!
庸王猛地一转身,却被身后跟着的莫余拦下,笑眯眯地说:“王爷,往这边走。”
庸王不甘地咬咬牙,却不敢直视阴影中那张面孔,心惊肉跳地离开了。
那野猫到底是什么来头,怎么和自己设想的不一样。
不能面圣——楚衔青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这和剥夺他皇亲的身份有什么区别!
庸王冷汗不停,不敢再想。
辰乙犹豫了下,还是没忍住问:“陛下,需要宸翊卫去寻小主子吗?”
楚衔青:“自然。”
脾气真是臭,楚衔青望着满是黑字的奏折放空心绪,不过是几日没去见他,就闹得要离宫出走了。
那么小只猫,惯会这种引人注意的歪门邪道,也不给自己留个信。
“那庸王……”
楚衔青神色淡淡:“他给的玉佩让人拿下去检查,你继续派人盯着庸王,他惹了那小家伙不开心,猫故意耍坏要栽赃,兴许会回去看他笑话。”
陛下是不是疯了。
辰乙目瞪口呆,委婉道:“陛下……小主子还是只幼猫,怎会懂这些弯弯绕绕。”
他都没忍心直说那就是个猫而已。
楚衔青不反驳,意义不明地说了句是吗,便默不作声了。
会说人话的,只有自己能听懂的猫。
看着莫名其妙嘴角勾起的皇帝,辰乙头皮发麻。
陛下……不会真要成那什么猫奴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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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祭祀能成功吗……”
“嗐,这还要说,当今圣上登基十年了,莫说平常,没有一次祭祀大典有祥瑞现身的,我看呀,这次也是白搭!”
“嘿,你这人怎么说话的,虽说皇上不像之前的先皇各个有祥瑞伴身,可咱们老百姓的日子也过得不错啊!有无祥瑞哪有那么重要!”
不远处,郁郁葱葱的树丛中,鬼鬼祟祟地冒出了两只粉粉的猫耳朵,警惕地转来转去。
软乎乎的白猫已经恢复了巴掌大小,缩成个小球窝在高高的草木里,满意地舔了舔爪子毛毛,转身往行宫蹦跶。
哼哼,埋伏了好几天,猫猫神已经彻底搞清楚了所有事情。
虽然过程很艰难,有小屁孩往自己身上扔石子,有商人见明芽那么可爱想捉了卖掉,还总有很多黑乎乎的人想捉猫,猫的漂亮毛毛也脏了——
但是没关系,人给了猫龙气,这些是猫应该做的!
一片黑暗中,一双明亮非常的碧绿双眸眨巴眨巴,滴溜溜跟着巡逻的侍卫转。
明芽已经计划好了所有事情,现在该解决个猫问题了!
小猫鼻子认真地嗅嗅,很快就摸到了自己要去的地方。
明芽躲在角落把自己藏得很好,看了看房梁上的黑乎乎,又盯了盯床上的人影,露出了邪恶小猫脸。
绿盈盈的灵力混着紫气,悄然在寝殿弥漫,房梁上黑乎乎的人影一顿,脑袋一歪没了知觉。
大猫告成!
明芽兴奋地把爪子左踩踩右踩踩,拖着什么东西艰难地蹦到了床榻上,放在人的枕边。
完事后,小小一团雪白坐在人的胸口,大尾巴扫来扫去,毛茸茸的山竹爪小心翼翼挑开了帝王雪白的里衣。
饱满结实的胸肌骤然暴露在眼前,明芽舔了舔嘴巴,眼睛变得几乎要被黑色占据。
人的胸,看起来在勾引猫。
明芽盯着自己还没来得及舔干净的肉垫,思考了一会儿,决定给自己今晚的行动做个完美的收尾。
“咪!”
不一会儿,安静的寝殿中响起了一声极细极娇的猫叫,听起来十分兴奋。
明芽垂着小脑袋,很满意地欣赏自己的杰作。
坏人做了坏事都会留一个自己的标志。
坏猫做了坏事也要~
坏猫又看了好久,眼见黑乎乎似乎要醒了,才恋恋不舍地拖着大尾巴蹦跶走掉。
极淡的月光中,皇帝的胸膛裸露在外。
印着两枚灰扑扑的小梅花印。
和在光照下泛着微光的水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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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猫色猫,踩奶踩奶[猫头]
喵喵!
第9章
皇帝第二天醒来时,第一眼看见的就是自己裸露的胸膛和被扯得乱七八糟的寝衣,眉头皱起就要问辰甲的罪,眼一晃却发现了不同寻常的地方。
楚衔青支起上半身,垂眸,罕见地陷入了疑惑。
两枚灰色梅花印的痕迹虽已变淡,但仍然十分显眼。
一向喜净的皇帝却没急着唤人进来擦掉更衣,反而垂着眸看了好一会儿。
昏黄的烛灯下,披散的黑发肆意垂落,显出绸缎的光泽,阴郁的面孔罕见地浮现几分浅淡的笑意。
行,还知道回来报个平安,不算笨。
“莫余,更衣。”
帷幔外传来闷闷的一声“哎”。
然而就当楚衔青颇为愉悦地掀开帷幔时,映入眼帘的却是跪了一地的宫人内侍,就连辰甲都跪在其中。
楚衔青敛去笑意,询问的目光投向站在一旁瑟瑟发抖的莫余身上。
莫余被看得一激灵,颤着声音说:“陛、陛下……”
楚衔青:“支支吾吾的做什么,发生了何事。”
莫余求助地望向跪起身的辰甲,后者硬着头皮道:“回陛下,臣昨夜不知为何昏睡了一段时间,臣有罪,当臣醒来之时,就看见……”
辰甲咽了口唾沫,想抹去额角的冷汗又不敢动,只好顶着楚衔青不耐烦的眼神,咬咬牙道:“就看见陛下枕边被放了这些腌臜之物!”
闻言,楚衔青顺着辰甲的视线望去,瞳孔缩了一瞬。
在茶桌的角落,铺了大大小小几只死老鼠和三条纹路花哨的蛇。
“……”
辰甲说话便不敢再看皇帝的脸色。
天呐,陛下何等喜净之人,天知道自己睁眼发现自己玩忽职守时就够害怕了,结果头一低,看见陛下的睡颜旁边码着一堆死物。
辰甲当时脑袋里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自己的任职生涯应该是快到头了。
莫余也哆哆嗦嗦跟着跪下,连更衣都忘了再提,准备迎接皇帝的怒火。
不曾想,少顷头顶传来皇帝平静的声音,莫余听了甚至有种错觉,皇帝这会儿心情居然还不错。
“莫余,呈上来给朕瞧瞧。”
“啊?是。”
莫余赶紧拖着肥胖的身子吭哧吭哧拿木盘,将死老鼠和死蛇递到了皇帝眼前。
间隙还不小心和死不瞑目的蛇对视了一眼,吓得差点拿不稳木盘。
到底是谁在害他们,触怒天威倒霉的是他们啊!
楚衔青垂眸盯了一会儿,没发现有什么特别,有些失望地收回视线。
那猫报复自己也不送些特别的来,拿普通蛇鼠充什么数,真是小没良心的。
思及此还拢了拢寝衣,还不如这双爪印特别。
就是脏了些,什么脏爪也敢往他身上招呼。
莫余心惊胆战等了好一会儿,楚衔青才大发慈悲地开口:“拿下去收着吧,给朕更衣。”
收、收着?
莫余吓得险些跳起来,又不敢多嘴,只好诺诺应声让宫人拿了下去。
辰甲也颇有眼色地继续回去守着去,只有一众宫人和莫余留下为皇帝更衣。
莫余站在楚衔青前方,正要为他褪去寝衣,眼珠子一晃却狠狠怔在原地。
陛下的胸前,怎么有两个脏兮兮的猫爪印?!
“陛、陛下?”
楚衔青低眼察觉到了莫余的震惊,漫不经心道:“无事,擦去便是。”
左右那只猫想必还会回来,届时还会往自己身上招呼。
那么娇气的小猫崽,走路都嫌爪子累,整日咪咪叫撒娇要抱,不过几日不见就要耍脾气出走的孩童性子,能在外边待多久?
想到这里,楚衔青因昨日明芽走失的郁气倒是散了几分。
莫余也不敢逾矩多嘴,紧闭着嘴为皇帝更衣。心里一片惊涛骇浪。
小主子,竟如此大胆?夜闯行宫不但未被宸翊卫发觉,恐怕那一窝蛇鼠也该是它送来的。
几日后。
“陛下。”
赵锦云垂首向桌案后的皇帝行礼,待皇帝点头应允后,才沉声开口道:“陛下,祭祀大典就在明日,八王爷已告知臣做好了准备,今日还请陛下前去一看。”
楚衔青身着玄色龙袍,十二团五爪行龙随袖袍游走,仿佛与那双幽潭般的黑眸一同审视座下,冷漠的神色淡淡,“不必,朕相信赵卿和王爷的行事。”
“可,”赵锦云面色为难,渊朝重视祥瑞,其余祭祀陛下自然只在当日出现即可,可这回是祈求祥瑞现世的大典,“陛下,若是不去,想必内阁那边又要递奏本了。”
楚衔青垂眸,没有再说去与不去,换言道:“八王爷呢,此事由他负责,该是他向朕陈情。”
赵锦云:“回陛下,臣方才同八王爷在祭坛处,正准备一道来面圣,可八王爷说他看见了前不久从牢中出逃的太监,要着人追捕,便让臣代劳陈情。”
闻言,楚衔青停了朱批的手,语气不咸不淡:“他性子太倔,朕已说过责不在他。”
“是啊,”赵锦云想着也有些奇怪,“不过也说明王爷性子纯善有担当嘛,臣本也有事要向陛下启奏,便顺道代劳了。”
楚衔青:“何事。”
赵锦云面色变得凝重,“臣奉命去查了易王的行踪,发现易王一直以来就有派眼线与前不久陛下下令处决的那几个大臣有关,先前他藏得太好,是臣的属下查探到了遣散家仆的妻儿,那家仆才说实话的。”
言及此处,这位当朝重臣叹了口气,很是烦躁:“但证据皆已销毁,现下臣手上的证据不足以为易王定罪,也不知还会闹出什么事来。”
楚衔青神情不变,像是早已料到。
“再有什么祸心也该收敛一段时日,朕才下令斩首不久,杀鸡儆猴,他不敢做什么乱,继续派人看着就是。”
“陛下说的是。”
赵锦云赞同地点点头,正打算告退离去,却忽然像想起什么事来,又开口问道:“臣听闻陛下在派人寻一只白猫,可是庸王错送的那只?”
实在是不怪赵锦云八卦,这事在庆州已不是秘密,各方侍卫在城中是到处抓猫,弄得不少民间人士也为了悬赏四处寻猫,连自己家中的侄儿也与自己提起。
“若陛下喜白猫,臣可斗胆为陛下再寻一只来,庸王送来的,而且还是来历不明的野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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