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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锦云抬眼碰触到皇帝陡然阴沉的眼神,讪讪闭了嘴。
“赵卿,越界了。”
楚衔青想起那贪玩的白猫就头疼。
原以为在外野几日便会归宫,可自从报了个猫爪平安后,是再无消息。
宸翊卫加派人手在城内寻猫,什么花色的猫都寻了个遍,却唯独找不着那只通体雪白、碧绿眼眸的幼猫,反而把猫群得罪了,时不时房中就会出现几只死不瞑目的老鼠。
楚衔青长眉紧蹙,罕见有几分烦躁。
若已逃出了庆州,天下之大,他从哪里再去寻一只聪慧过人的精怪?
“哈秋!”
庆州近日阴雨绵绵,街上行人都少了许多,整座城像盖了层阴云般冷清,丝毫看不出不日就要正式举行祭祀大典的样子。
郁郁葱葱的山林中,一个身穿月白交领长袍的少年蹲在大树下,猝不及防打了个喷嚏,纳闷地抬头看了看挂着水珠的叶子。
明芽很疑惑地摸摸鼻子,“是谁在说明芽坏话呢?”
好奇怪,没有人舍得说一只小猫咪坏话的。
“是你吗?”漂亮圆润的猫儿眼眯起,不怀好意地盯着手中的鸟头。
“嘎!不是嘎!”浑身金棕毛发的大鸟惊恐着一张鸟脸,泛着金光的羽毛被拔得乱七八糟,“我都被你打成这样了哪还敢骂你啊!”
“猫大王,求你了放我走吧,”大鸟欲哭无泪,细细的脖子被明芽捏在手中也不敢动,只好叠起一双稀烂的翅膀拜了拜,“我都帮你从那劳什子王爷那儿偷了衣服来了,你怎么还不放我走嘎?!”
“哼,就不。”
明芽甩甩不存在的大尾巴,高傲地仰起小臭脸。
都怪这个大鸟,为什么要反抗,不能乖乖被小小的明芽猫猫捉呢?
害得明芽透支龙气,变了人才终于捉住他,现在肚子特别特别饿!
“你还要帮猫大王一件事,”但是明芽勉强满意大鸟对自己的尊称,漂亮的脸蛋很是得瑟,“猫大王知道你身上有大鹏金翅鸟的血脉,肯定有很多鸟小弟,明天你把你所有的鸟小弟都带来见我。”
“嘎……”大鹏鸟气得没脾气了,“你要他们做什么?”
“嘿嘿。”
明芽看了眼不远处的祭坛,拎着鸟脖子把嘴怼到鸟耳朵旁边,“我们这样……”
翌日,祭祀大典开始前。
三四个大臣哭得涕泗横流,被推着上了斩首台,周围围了一圈又一圈的百姓来凑热闹,都往台上啐了几口唾沫。
今日是祭祀大典,本不该见血,可圣上有言,渊朝历代祥瑞痛恨奸佞之人,兴许闻见了他们的血会屈尊现身,便把斩首的刑期给提前到了今日。
宗室成员自然要在斩首时现身,几位大臣的鲜血喷洒,掩在人群中的易王一抖,咬紧了后牙便转身匆匆离去。
“三哥,哪儿去啊。”
九王爷笑眯眯扒拉住了易王的肩膀,语气和善。
“斩首还没结束呢,怎么就不看了?”
易王低头骂了句,白着一张脸回头冲九王爷扯扯嘴角:“九弟,我身体有些不适,想先行告退一步,你和八弟在这看着就好。”
“是吗,”九王爷一挑眉,漫不经心收了手,佯装关心的模样道,“三哥得保重身体啊,若是病倒了,做什么事可都不方便了。”
闻言易王眼皮一跳,不敢深究话里的意思,悻悻然笑着快步离开了。
步伐匆匆就要往小道去,余光却瞥到道口停了辆红轿,脚步猛地顿住,心惊肉跳地立马换了方向。
该死,还没开始祭祀,他怎么会在这!
易王咬牙切齿地绕了远路。
莫余收回目光,侧首一瞧,却发现皇帝并未把注意力放在行色匆匆的易王身上。
顺着皇帝的目光看去,却是眼前一亮。
乱糟糟的人群外,站着个身形挺拔的少年,正踮着脚歪头歪脑的看。
少年的容貌实在惹眼,雪白圆润的脸蛋,下巴却溜尖,一双澄澈明亮的猫儿眼闪着好奇的光,四处眨巴眨巴,粉润的嘴唇微微张着,斩一个大臣的头就欢呼一声。
这少年一身青绿银丝袍,山水绣纹极为精致,初看像哪位出来偷玩的世家公子,可一头绸缎般的黑发却随意披下,倒更似山野中不谙世事的仙子。
嘶,怎的有些眼熟?
还不待莫余琢磨出口,轿旁的八王爷已惊呼出口:“陛下,那就是臣说的出逃的小太监!”
莫余立即附和:“是,奴才也记起了!”
头遭见这小太监时他就奇怪,此等容貌怎会只是区区一个小太监,自己还从未听闻。
八王爷皱着眉,语气犹疑:“上次臣派了几十人马去追都没追上,今日怎却大摇大摆地现身?”
楚衔青不语,心中仍记挂着那只离家的猫。
离家第二日还知道送礼报平安,怎么后些日子就舍得一点行踪也不露。
小没良心。
此刻听了二人的话,眸光才扫过那左看右看,还不时伸长了脖子瞪大眼睛的少年,眼神一动。
八王爷极为敏锐地走上前:“陛下,可要命人将那太监擒住押进牢里?”
楚衔青沉吟片刻,素白的手撩开帘子,声音冷淡道:
“不必,先叫过来看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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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猫咪就是笨笨的,也不知道自己长得太招摇,一点儿不担心被老公发现[猫头]
喵喵!
第10章
明芽正津津有味看坏东西被砍脑袋呢,被一股又一股的鲜血惊得小声尖叫,忽然身边出现一道高大的人影。
光都被挡住了!
气呼呼的小猫转头就打算跟不礼貌的人理论几句,结果一扭头差点把耳朵给吓出来了,抬起后腿就要跑。
——是黑乎乎,坏猫快跑!
“小公子。”辰甲顶着张面无表情的死人脸,一把提溜起了少年的后衣领,“我家主人有请。”
顺便拿了块当地县令的牌子展示。
明芽看也没看,猫怎么知道这块牌牌是什么意思呢。
完了,坏猫贪玩被抓住了。
可是坏猫的任务还没完成!
等辰甲把人给提回来时,楚衔青见到的就是一个垂头丧气的圆脑袋。
“抬起头。”
明芽蔫巴巴抬起头,很不开心地撇了撇嘴。
楚衔青一顿,垂下幽黑的眼眸,故意压低了声音道:“可知自己犯了什么错。”
明芽很老实地说:“不知道。”
八王爷和莫余都是心下一惊。
当初在自己面前直言不讳也就算了,对着皇帝也……哦他不知道是皇帝。
楚衔青以手托颐,漆黑的眼眸一瞬不瞬盯着他瞧,“我听闻八王爷颁布了一道缉拿令要缉拿你,派了不少人去捉你都没捉到,怎么就敢大摇大摆在外面晃。”
“不怕我把你捉了去?”
又瞥了眼少年华贵的服饰和散乱的长发,语气斥责:“如今看来缉拿的身份也是骗人的,你是哪家的官眷,头发也不束好就出来,成何体统。”
什么。
明芽却是愣住,原来不是发现明芽是他的猫猫了吗。
吓死猫了!
见皇帝没有发现自己的真猫目,明芽松了口气,又莫名心底酸酸的,觉得哪里有点不高兴。
明明人明芽和猫猫明芽都一样可爱又特别,皇帝居然认不出自己。
肯定是还不够喜欢明芽!
想到这个很不讨猫高兴的可能,明芽斜着眼偷偷觑了眼皇帝,不小心对上他探究的眼神,也不躲闪,而是撅着嘴悄悄哼了声。
看什么看,认不出明芽的眼睛就应该挖掉。
楚衔青看着少年和白猫生气时极为相似的神态,不禁愣了几秒,把喉咙里的“欺君瞒上该行杖刑”给咽了下去 ,冷冷道:“你还没回我的话。”
明芽眼睛骨碌碌一转,挖空脑袋找出了冲自己扔石子的小屁孩的姓,自信开口。
“呵。”
楚衔青虽对臣子家眷的情况不清楚,却是知道他说的那家人人丁稀少,只有一个五六岁的幼童,哪来这么大的小辈。
“还要骗几次人?”
明芽没想到这么快就被拆穿了,也不尴尬,梗着脖子说:“那,那是因为那个小屁孩很坏,他用石头砸猫,很可爱的猫,他犯的错比我严重多啦!”
楚衔青神色淡淡,说了一句让猫很想打他的话。
“那又如何,砸的又不是我的猫。”
明芽:?
就是你的猫!
明芽气得想踹人,又想到自己还费了大力气想帮他,结果他说明芽不是他的猫!
气昏了头的猫猫已经无暇顾及自己混乱的逻辑,嘴巴委屈得一瘪,吸了吸鼻子不说话。
人,欺负一只小猫。
八王爷一愣,没料到少年就这么要哭了,慌乱地朝皇兄投去视线。
楚衔青无声叹了口气。
“行了,今后不许再犯,把头发也束好,莫丢了你家里人的颜面。”
楚衔青瞥了眼站在窗牖旁的八王爷,语气无奈:“这下可放心了?”
八王爷一愣,顿时明白了皇兄的用意,瓷白的面皮一红,讷讷道:“……谢兄长。”
心里五味陈杂,八王爷悄悄抬眼又瞥过去。
自从皇兄越过三哥登基,还杀了那么多亲王立威后,两人就生了嫌隙,不复从前的情谊。
他一直以为,皇兄变了。
可今日这一遭……又觉得皇兄还是那个熟悉的四哥。
思及此,八王爷默默垂下眼,心口一阵烦郁。
楚衔青也收回眼神。
他同八王爷和九王爷一起长大,哪里不知道他们的心思,八弟性子执拗,每当自己觉着犯了错便会想尽办法弥补,直到自己满意为止,要是这次不了结,怕是不知道要折腾到什么时候。
何况……
楚衔青眸光掠过一脸茫然的漂亮少年,眼前仿佛又浮现起那只猫撒娇耍赖的模样。
……若是那只猫修炼出了人形,应当会比这少年还好看吧。
众人皆知,当今圣上对祥瑞灵物之说并不太信,此刻楚衔青却被自己的想法一惊,收手把帘子给放了下去,嗓音恢复漠然,听不出一丝起伏,“走。”
“是。”莫余弯腰应声,高声对车夫喊道,“摆驾祭坛!”
一行人浩浩荡荡扬长而去,没有人再管静静立于原地的漂亮少年。
少年迷茫地眨了眨眼。
咦,就不管明芽了吗?
“嘎嘎,”躲在暗处许久的大鹏鸟怪笑着挪到了明芽腿边,“你养的人没有认出你!”
明芽不服气:“那是因为他不知道我可以变人!”
大鹏鸟翻了个白眼,它又不瞎,难道看不出当时这猫妖有多不高兴?
“行了行了,你要我找的鸟我给带来了,”但大鹏鸟很惜命,才不会去蠢蠢地触猫的霉头,“你就这样去吗,有没有银子让人搭你去祭坛嘎,那里离庆州还挺远的。”
明芽很纳闷地看他:“明芽为什么要别人搭?”
大鹏鸟刚想说话,就发现猫亮晶晶的眼睛直直盯着自己刚长好不久的翅膀,登时紧张地缩起脖子,“你要干什么嘎!”
“你搭明芽去就好了呀,”明芽抿着嘴,笑得很可爱,“明芽猫猫小小一只,不会很重的。”
“拜托拜托,帮帮明芽吧。”
漂亮到惊人的少年两手合十,歪着脑袋小小声请求,一双圆润的猫儿眼探出来,很委屈地眨巴。
大鹏鸟:“……好嘎。”
这臭猫,怎么就长一张那么好看的脸。
拒绝不了嘎!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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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一只鸟被猫咪迷住啦[猫头]
明芽:楚衔青坐马车,猫坐鸟车!
第11章
酉时,祭坛。
秋意瑟瑟,天已早早陷入了昏黄。
落日熔金,暮云合璧,火红的霞光中随风卷起大片落叶,又悠悠打着转儿落下。
一片肃穆中,群臣跪了满地,宗室公侯皆绷着面,唯有释空方丈一人身着金色绫罗衣,直直立于祭坛一旁,见帝王上了天阶,便躬下身去。
帝王身形颀长,头戴冕旒,深黑冕板之上垂着一串串莹润剔透的玉珠,随着帝王的动作轻轻晃动,在四下寂静中发出细微却清凌的声响,身着玄衣纁裳,衣褶摆动间十二章纹金纹粼粼。
细密玉珠后,帝王威严俊美的面容冷峻,幽潭般的黑眸映着跃动的天光,却无端显得寒凉。
“陛下。”释空方丈垂着头,同时身后钟鼓齐鸣。
楚衔青颔首,行至神位前上香,轻烟缭缭中行礼,献苍璧、奠玉帛。
十年间,为着渊朝病态般对祥瑞的执着,楚衔青已不知走过了多少次相同的流程,无需思忖便自然而然地到了祭祀尾声,最后一步,须他亲自焚烧祝文,向天传达祈愿。
修长素白的指尖捏着祝文悬于火舌,楚衔青轻扫王公大臣,将他们期冀的目光收进眼底,心底莫名浮现几分厌烦。
这样的事,到底还要几次。
火舌缠上祝文边缘,簌簌吞噬张张白纸黑字,骤然燃烧,疯狂摇晃的火焰映亮帝王沉沉面容,也愈发卷起帝王心中的烦躁。
左右自他出生以后,天下祥瑞尽失踪迹,祭祀十年再无回应,再来十年想必也是徒——
倏然,烈焰袭天,楚衔青眉蹙起,不待开口紧接着耳边便传来释空的惊呼。
“——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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