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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也因此,云钟偶尔能感觉到两人同时出现的时候,组里有几个小姑娘看向他们的目光就变得格外灼热。
方随看了眼他的手机,也微微笑了下,这里人多,他的笑容就吝啬了些。
他小声问道:“需要我这边再帮你找点经纪人吗?”
云钟关了手机,摆手道:“我让茅子行带,丑闻的事过几天应该就处理了。”
方随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短暂的休息结束,很快助理和化妆师给云钟整理好了妆造,云钟把手机顺便扔给了方随拿,就先去拍戏了。
这是一场他的个人戏,刚刚恢复智力的童宁被过往的记忆纠缠,理解过来曾经遭受的打骂到底是什么意思,原本温馨的家好像也变得鬼怪丛生起来。
没有一句台词,全靠他个人的神态动作来推动剧情。
方随也在摄像监视后面,和导演一块看着大屏幕。
画面里的人走到客厅倒水,走到一半却动作僵直,像是在躲避鬼怪的棍棒,抱着头原地蹲了下来,神情从茫然快速地过渡到一种惊恐,接着又开始不确定。
云钟的表演非常细腻,即使一句台词都没有也能感受到那种回旋式逐渐攀升的恐惧。
在家门被打开时,那个本该给予他支持的兄长出现在镜头里,却没有换来该有的安宁,反倒是让他吓得立刻躲到了沙发后瑟瑟发抖。
中间停顿了下,补拍了好几个镜头,再接下去拍的就是童瑜笑容僵在脸上,焦急地过去安抚人的镜头。
剧本里没有这样写,但云钟在演的时候干呕了好几声,只是因为胃里没东西,才没吐出来什么。
方随简直坐不住,比镜头里那个哥哥还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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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元旦快乐!今天也评论区掉小红包!大家新的一年开开心心!
第74章
陈希昙虽然也已经中年, 但看起来却三十出头,穿着一件白色短袖,头发乱糟糟地堆在头顶, 手里还夹着一根电子烟, 目光定定地看着屏幕,对旁边快急成热锅上的蚂蚁的制片方不管不问。
他没说可以,也没人停,摄影师也就在继续拍。
好半天他才对着耳麦说了句:“二号机位拍一下童瑜衣服上呕吐的特写。”
时间在镜头里缓慢地流淌, 童瑜演员手里的剧本也没写后面的剧情,他有些茫然地抱了会童宁,这才想起来自己似乎还得演, 又起身去倒水。
等他结束了倒水这个动作,陈希昙才喊了声“咔”。
方随跟着云钟那两个助理立刻冲向云钟,拿了毛巾和水,给人擦干净了脸和身上。
“胃有没有不舒服?”方随低声问云钟。
云钟喝了好几口水, 又接过助理手里的一小块苏打饼干, 吃了两口,摇了摇头。
同一个场景内要拍的镜头都挤在一起,这一幕拍完了下一幕还在这。云钟撑得住场子, 又带得起来其他人入戏, 加上另一个主演的演技也不差, 有种很生动的灵气,一天下来, 这个场景内的戏份已经拍得差不多了。
最后一镜是童瑜的爆发戏份。
他和自己弟弟经历了一段时间的拉扯, 理解了对方精神出现问题很大程度是因为自己曾经的虐待。开始时他在逃避,到这里,他承认了过往自己对童宁犯下的所有过错, 说着说着却又骂了起来,指着童宁将他当初遭受对方的折磨也全部摊开。
本来就背负的债务,因为童宁智力障碍没有生活自理能力,无法一个人留在家里,童瑜没能读成书。他四处打工谋生,但无论怎样想把生活过好,童宁都会给他的生活带来新的障碍,就连买回来的一个小块的生日蛋糕都会被对方手舞足蹈挥到地上。
18岁成年礼独自庆祝的童瑜崩溃了,第一次将童宁捆了起来,塞住了嘴。
从此之后只要童宁犯了任何错,动辄就是一顿打骂,一捆就是一天。直到他的生活终于步入正轨,他赚到了足够的钱,买回了他的良心。
童瑜对着童宁泣不成声,骂到最后对着已经恢复正常人智力水平,性格纤细敏.感的童宁道歉。就像是在忏悔,祈祷一份原谅。
童宁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他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兄长,这个并非他血缘兄弟的人,凝在下眼眶处的眼泪缓缓地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他的哭泣和童瑜的声嘶力竭相反,安静得就像下雪,静悄悄的,难以察觉。
他的眼睛凝视着对方,仿佛凝视着过往的数十年,一个不可挽回的过去,和一份无法和解的未来。没有怨恨,没有后悔,没有恐惧,没有痛苦,只是更深层的瓦解。
现在的温情也掩饰不了过往的一切难堪,记忆坍塌成的阴影就好像是一个身处深渊的儿时的自己,不会离开也不会消失,只是在黑暗里,在视野的边缘像鬼魂一样依旧注视着他,绝不让他获得自欺欺人的幸福。
他依旧什么也没说。没有接受道歉,也无法代替曾经的自己接受道歉。
童宁和童瑜之间的纠缠太多,到现在已经是一笔烂账,根本不可能算清,说不清楚到底谁有亏欠,谁没亏欠谁。
后台也静悄悄的,陈希昙吸了口电子烟,好一会才缓缓从嘴里吐出来。他吸了下鼻子喊了停,结束了今天的拍摄。
整个剧组都像是陷进了雪里,所有声音都被松散雪堆里的孔洞吸收了,又冷又安静,所有人默默地做着自己的事,没有交流。好一会,一个场记小妹叹了口气,把所有人心里积累的压力叹掉了一层一样,这才有人开始小声聊起来。
方随领着云钟走的时候还听见了有人小声聊着天。
“早就听说这个导演会把演员整抑郁,没说我们也得抑郁啊。”
“太难了…结局也不是he,想想后面拍什么更难受了。”
“我要找我的心理医生了……”
“介绍给我一下,我怀疑我也用得上。”
两人坐进车里,方随呼出口气,看了云钟好几眼,但最后什么都没说。
云钟系好安全带,也不用听方随说什么,开口说道:“你之后还是别来片场了。”
方随哽了下,闷闷地回了声“好”。
“一个是你手里的事挺多的,在这耽误事,还帮不上什么忙。另一个是这个故事结局也不好,我还要演一段时间,你旁边看着也难受。”云钟解释了一句,又低下头去拿手机玩。
方随侧头看向他:“我们之前……”
“没有这样,有仇就是有仇,恨就是恨,事情比这简单。”云钟说完抬眼跟方随对视上,微微笑了下伸手去摸了把他的脸,“乖,没必要的苦别吃,想吃苦了你自己以前有的是。”
这话有点损,但也是事实。
方随被他说得有些哭笑不得:“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想‘演戏’有些伤身。”
他没有说全,但云钟却一下理解了他的意思。不只是在这个世界里的演戏,还指他过去的扮演。
云钟问:“它跟你说什么了?”
“是我自己问的。”方随也不想云钟误以为是系统自己生事,“我那天好奇,问了你之前的经历。”
云钟收回手,收到一半又被方随抓了回去,握在手心。他靠在座椅上说:“过去的事情别想那么多,想之后的。”
“有些事有问题了怎么去解决,出纰漏了怎么去弥补……之前的事我们谁也不说谁,好不好?”
方随也知道这个理,就是很难做到,他之前是想怎么和云钟共度一生,现在想的却不只是“一生”,还会有别的,甚至很多“生”。云钟为他们规划好了未来,甚至是遥远而不可想象的未来,那他呢?他能做什么?他还能为云钟付出什么?
云钟已经因为过去灵魂上有了损伤,出去之后他又该怎么办?
要是能把自己的灵魂剜下来给对方补上去,他立刻就做了,可怎么剜,怎么做他都不知道,只能平白无故地担心那个“漫长的未来”,可能会因为“过去”而比想象中更早结束。
方随握着他的手贴近脸颊:“我担心你。”
云钟又顺势捏了两下他脸颊上的肉:“爱操心。”
方随笑了笑没说话,只是后面也按照云钟的嘱咐,没怎么来片场,偶尔来也只是在外面接人回家。
戏份越接近结束,整个剧组内的氛围就越低迷。
方随甚至有次在停车场附近看见之前看他们目光火热的一个小姑娘,在抱着云钟名下公司出的周边小娃娃,哭得分外伤心,活像是云钟怎么了。
但下一刻,方随就看见一脸轻松自在的云钟上了车,并关上了车门。
他当时表情实在太一言难尽,云钟看到还愣了半天,跟随他目光看向窗外后没忍住笑出了声。
“陈希昙这人恐怕是有点什么心理疾病。”他解释道,“他对一些抑郁质的东西格外痴迷,而且很喜欢拍摄镜头里的角色的茫然。”
“好像对他来说这个世界是没有色彩的,一切都是灰的,因此巨大的空洞包裹他,让他很难享受到刺激,也很难享受到快乐。他只是有一件还想做的事,所以就一直在做那件事。”
云钟评价道:“我挺欣赏这类能专注做自己想做的事,不论正确与否的人。就是他对其他容易受影响的人来说恐怕就是灾难了。”
不说这些做场务后勤工作的人,天天和他对戏的另一个演员压力才是真的大。
那人本来就是吃代入的,云钟提醒过对方的经纪人,尽快找个心理咨询师,以免真给对方整出来精神障碍。
似乎没有影响的只剩了云钟一个人。
到最后结束,杀青宴方随也到了场,本该喜气洋洋的饭桌吃得死气沉沉,打头的总导演陈希昙一言不发,酒都自己闷头喝的,其他人想活跃气氛也十分困难,更别提还有不少人受剧本影响。
人散得差不多了的时候,陈希昙似乎才借着酒意清醒了,拉住了云钟,低声说了一句“谢谢”。
这部片子仅靠陈希昙是不可能有什么成就的,不只是资金的问题,他拍摄时几乎不会跟演员讲戏,演员演得不行他就想办法改叙事方式,或者通过蒙太奇方式改变镜头语言,其实很吃演员对角色的理解和演技。
但这次有云钟在,资金上也因为云钟充裕了很多,成片恐怕会比预期要好上不少。
云钟愣了下,没想到他会直接开口,他回过神笑笑:“不用谢。”
回去之后方随问云钟:“你觉得这个片子能获奖吗?”
云钟想了想说道:“看赛道,不过我估计这部片不会是大众片,但恐怕在某些小众类别里会是绕不开的推荐。”
方随了然,没再多问,反而云钟来问了他:“等着我得奖呢?”
方随摇头:“我只是想,你付出了很多,剧组里的大家也很辛苦,如果没有获奖会很遗憾。”
云钟笑起来:“付出努力就能得到回报,那是童话故事里的事了。”
“……不过你可以放心,我即是童话本身。”他看向方随,目光一如既往,“不可思议之事皆会发生。”
第75章
卫成的事茅子行办得很漂亮。
解约费比云钟设想的还要便宜, 侧面来看恐怕卫成原本的公司也没打算好好培养他。茅子行打趣说那是高级皮条客。
他把争议最高的几个澄清了,其他的则是私下和卫成有矛盾的那个人聊了聊。
云钟没问他们聊了什么,但估计到了之前他和茅子行说的东西茅子行也都听进去了。经纪人的业务能力之一就是人脉, 人脉的本质则是利益互换, 看卫成对茅子行那有些畏惧的眼神,恐怕茅子行手里的人脉经营地不错。
网上纠缠的黑粉,p图层出的黑料消失得无影无踪,再沉寂段时间就好运作了, 刚好趁这段时间卫成也能沉下心去拍点好剧。
因为云钟在导演编剧那边的口碑不错,各类发到茅子行手里的剧本不少。
云钟挑了几个下半年赶工,也给卫成推了一部。
“《山野花又开》, 主旋律类型的,你要是有兴趣可以让茅子行再去谈,看能不能走内推。”云钟把剧本推到卫成面前,又靠回座椅上。
另一边的茅子行无奈地笑了下:“换人主要角色恐怕保不下来。”
“那是卫成的事。”云钟又转过目光看另一侧的卫成。
他这个办公室不大, 布置也非常简单, 毕竟他们工作室的人居家办公更多,而助理和化妆师一类则是机动待命类,办公场所很多东西都是郑术那边帮忙搬了明皓的来, 和娱乐公司的区别很大。
卫成待过的上一家就更是了, 进经纪人办公室时他总是有些压力, 好像他要见经纪人这件事本身就是他自己做错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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