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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纵之才,死了挚友,这不全对上了。
但转念一想,太祖皇帝秦成恤,那可是《镇国五册》五合一的诗史级版本BUG。
开国年间,此人断层无敌,甩了第二名方卫安不知道多少条永定河,这已经是几百年前的共识了。
若真是秦成恤……那不如直接放弃。
还是老老实实干活算了……
暗地跟踪,算是任玄的老本行。
不出片刻,任玄便已跟上了方卫安的行踪。他虽然没有韩修垣的超品修为,但也自信不会轻易被人发现。
可转眼间,一缕风动,他跟踪人却不见了。
任玄心头一跳,猛地收敛气息转身。
下一刻,那熟悉的玄衣人影,正立在他身后三丈开外,手负于身,神情平和。
方卫安开口,声音不高却沉稳如故:“节帅大人,可要同行?”
任玄心下一沉,终于明白秦成恤那句“不必怕被发现”是何意——根本躲不过,被发现是必然。
这位南王,手握边地九州的兵符,坐拥等身战功,绝非浪得虚名。
只是方卫安礼数周全,分寸极稳。
既然被识破,任玄也索性不再藏掖,抱拳一礼,坦然道:“在下奉陛下之命监察将军,若有冒犯,还望将军见谅。”
方卫安微顿了一下。
韩修垣此人,待人接物贯是和气,但逆刃藏锋的传说,不是凭空来的。
此人严肃起来极难想与,这一点,之前的彭城之战,方卫安已然见识过。
凭韩修垣与卢衡予的关系,对方现在竟能如此和气,方卫安略有诧异。
方卫安静了一瞬,眼底情绪不着痕迹地敛去。他望着眼前这位“北王”,语气平静:“此事,是我方卫安有愧于诸位。陛下疑我,理所该然。”
语气不高,态度不卑,甚至带着几分主动示弱的平和。
既不逃避,也不强辩。
就如秦成恤所言,无论如何,这方卫安,是个彻头彻尾的谦谦君子。
啧。任玄轻轻咂了咂嘴。
也不知方卫安若是知晓,自己身后背负了‘乱臣背主’的滔天骂名,会作何感想?
走出几步,任玄终还是开口,语调含着淡淡的探问:“方将军,冒昧一问。如今将军手握重兵,镇守一隅,三军用命。而前朝皇室,早是残阳将坠,昔日恩义,到此一止,岂不为将军更好?当断则断。否则牵连太深,反落得骂名。”
这世道,人心喜轻不喜重。
恶事做尽,其中有一善,人们会挑出来夸。而一生行善,但其中有一错,人们只会记得那错。
千百年后,史书只余寥寥数笔。一生功过,再难评说。
任玄语声不高,却道尽这天下悠悠人心。
可方卫安只微微一顿,随后轻轻叹了一口气,那叹息像是风过空林,落在山下、入在胸中。
他说:“韩帅,赶路吧。”
方卫安没有解释,不做辩白。明知将军百战死,声名难免后人说。他守得住南疆,也守得住自己那一寸天地。
那份虚无缥缈的清誉,他不在乎,也无需将来有人信、有人记。
任玄在方卫安营里,遇到方存。
没办法,太显眼了。
人家卢衡予的遗骨前脚刚送回去,方存这厮后脚,傀儡都做出来了!
千丈金文浮空而起,如锁如网,顷刻席卷整个军营上空。
律文金光以那傀儡为核心在空中弥漫开来。和任玄见过的卢士安的术很像,应该就是乾律文阵的前身,就是范围广了很多。
满营瞬时哗然。
一些低阶将士惊恐失措,有人呆立当场,有人后退撞翻营桩。
几位高阶将领脸色发白,第一反应就是:完了,这要是被江对岸的看见了,他们这一营人,怕是都得给这个傀儡陪葬!
人家秦成恤不是真的吃素啊!!
任玄骂了句脏话,正要冲过去——
下一息,赤光掠起!
方卫安瞬身入阵,青峰出鞘,血芒斩落,那傀儡瞬间崩裂,堕入尘土。
他反手一掌,就将始作俑者拍翻在地。
方存整个人重重砸到地上,乾律大阵炸成碎金,整个大营光纹尽熄。
任玄站在阵外,看着方卫安那一瞬之间爆发的气场,他见过“炽命封天”开出来的方澈,方澈禁术全开的模样,在任玄眼里已经够变态了,在这方卫安面前,居然完全都不够看。
方卫安没有任何过渡缓冲,收放自如之间,逆天燃命只像最基础的武学招式。
任玄有点后知后觉地咂了下舌——这才是开国年间啊。
群雄鏖战,天下并争,南王方卫安、北王韩修垣、西王陆秉昭,个个身负镇域之功。
方存仰倒在地,口中咳出血沫,整个人便剧烈咳嗽了起来。。
方卫安眼神如霜雪凛冽,整个人犹如从修罗场中走出的杀神。
他快步踏过那已然被他毁掉的乾律大阵,将一人护在了身后。
方卫安的声音极沉极厉:“都做什么?!”
霎时间,满营兵士都顿住动作。
任玄站在阵外,眉头微挑,心下惊诧。
方卫安第一时间怒斥的,不是那“用傀儡把秦成恤的脸往地上踩”的方存,而是那群参与围杀的营中将领。
任玄下意识朝着方卫安护住的人看了一眼。
那青年着一袭白底金纹的蟒袍,华贵非常,却掩不去他面上的病白。青年的五官并不极艳极峻,反而带着几分苍白病色,像极了将熄之烛,明灭之间,却逼人凝视。
任玄心中顿时明了——永安王,肖定远。
方存身前,一名将领模样的人挡了上来:“将军,都是他们致祸,凭什么要您去请罪?!”
他字字带铁,眸中有怒,有怨,更有不甘:“这肖家,弟兄们不认!这伪帝,我们更不认!!他们想送您去死——”
那将领单膝跪下,几乎咬牙切齿:“弟兄们就先送他上路!!!
此话一出,身后应者如潮。
“请将军执剑!!”
“吾等愿奉将军为王!”
“南疆九州,是将军一城一地拼出来的!”
“请将军废弃皇室!提领南疆!”
兵甲哗然中,早已有数人抽刀,一股破釜沉舟的杀意,自将营之中汹涌而起。
随着那名将领跪下,这营中官兵悉数跪下,隐隐已有啸营之势。
第144章 旧朝的光影
方卫安不为所动,他自从怀中取出将符,掷在了地上,态度强硬非常:“你认谁。谁就是主,这营里的主将,你找个人来做吧。”
那名将领猛地一头叩入土中,额头重重抵在地上:“卑职不敢!”
这一拜,非是求饶,不是反命,只是怕,怕这位镇南之将,一日日被那烂透了的皇室慢慢拖死。
怕他方卫安一身风骨、万里南疆,终有一日为他所护之人反噬殆尽,连骨血都不剩。
直到此时,那些一直躲在帐中、不敢出声的‘高贵’皇族,才终于“敢”上前。
旧朝的伪帝身着冕服,袖袍一震,重拾威仪。
他声音如霹雳一般炸响:“方卿,这帮狗奴才将朕骗到营中,意图弑君。这是在造你的反啊!你乃先帝陛下亲封的镇南大将军,怎容此辈妄自尊大?爱卿定要严惩!!”
营地骤静。
那为首的将领咬牙,血气上涌:“将军若要罚,卑职一力承担就是。”
他死死跪着,脊背挺得笔直。
话音未落,又有数道破风之声掠至营外。
陆秉昭率人而至,气海未平,显然是一路飞奔而来。
陆秉昭快步上前,一把拉住任玄的臂膀,压低嗓子:“修垣,你刚才看到那个阵没有?!”
不等任玄回答,青年骂骂咧咧:“陛下和衡予,绝对又在做局骗我们!害得我差点哭一场!”
任玄沉默着,目光复杂地望着远处的方存。残存的律阵余光还在营地上方未散,光文之中,那傀儡残骸已碎。
这事要是说清楚,陆秉昭不把方存的脑袋亲手剁下来,那才见了鬼。
陆秉昭看他不说话,就当他默认了。
陆秉昭心情肉眼可见的好起来了:“修垣,你怎么从上午起就怪怪的?”
他自顾自又给任玄找出开脱:“都是他俩!这次回去,他俩不补偿你我各五千精兵,这事没完!”
语罢,陆秉昭按剑而前,目光一扫在场一众神色各异的肖氏皇族,眼中寒意尽起:“全部拿下!”
他身后的骁羽骑蜂拥而上,刀枪映日,杀气如锋。
而营中跪了一地的将士,竟无一人起身阻拦。
他们只是安静地看着,看着羽骑将那群高高在上的皇族一一压制,看着那声称血统高贵之人,终于被铁血按入尘埃,甚至有人垂下了头,低低笑了一声。
那伪帝大惊失色,挣扎高喊:“方爱卿!护驾——!!”
可回应他的,是陆秉昭的戏谑目光,那目光极冷,藏不住一丝讥刺。
陆秉昭抱着剑觑一眼方卫安:“方将军,莫再失信于陛下。”
这话说得极轻,极缓。但却比万军踏营更有压迫。
羽骑将皇族逐一按倒,旧朝的光影,在营火之下,坠入土尘。
方卫安不言,他已答应了秦成恤,他必须要有态度。
于是,他不言不动。
秦成恤要态度,他给了。
方卫安看到了身后之人意欲拔剑的动作。
方卫安探出掌去,先一步扣住了那只持剑的手。
他的掌心极稳,极冷,禁锢之力顺着肖定远的腕骨而上,刹那封住其周身气血。
肖定远身形一僵,脸色骤沉:“你做什么?”
方卫安声音极低,却字字如铁:“殿下,是他们先杀了秦成恤的人。”
肖定远一震,却仍旧没有退步:“粤工才十岁,他知道什么?”
方卫安避开他的视线:“秦成恤要所有人。”
肖定远:“我不算所有人?”
方卫安看着他,眼神极沉:“……继续这样下去,他们会拖死您。”
“松手。”
“保护殿下,是臣职责所在。”
此言一出,气氛更冷。
站在一旁的陆秉昭冷笑一声,语气不耐:“别不识好歹了。要不是方卫安以身家性命担保,你与此案无关,你以为你现在还站得住?”
他轻轻一抬下颌,语气森寒:“这营里你肖家几百号人,就你能活。真是养了条好狗。”
肖定远抬眸,那双惯常沉静的眸子中,此刻锋芒翻涌:“你又怎知,我就没份?”
方卫安低喝:“殿下!”
陆秉昭已按上了剑柄,声音冷得像刀:“你再说一遍?”
场面一触即发。
方卫安挡身而入,沉声:“陆帅,殿下一时气话,何必较真。我代殿下向您道歉。”
陆秉昭嗤笑一声,未再多言,只目光冷淡地落在肖定远身上:“这么多人我都拿去了,他是不是气话,我很快就能知道。”
陆秉昭话落,拱手一礼,语调平静至极:“再会。”
他转身离开之前,拍拍任玄肩膀:“修垣,我留几个人给你,注意安全。”
任玄目光一闪,低眉沉思。
他现在不拿方存,方存后面,很可能是要被秦成恤那帮人宰了的,不如他先处理。
于是他上前一步,语气坦然:“方将军,此人交我处理。”
方卫安怔了一下,刚才韩修垣不曾点破,已让他意外。如今这韩修垣开口要人,立场更是难以捉摸。
他一拱手:“小辈无知,冲撞大人。方某下去必严加申饬。”
任玄摆手打断:“我不会为难他,否则,刚才就不会替你隐瞒。”
方卫安目光微动,低声应道:“……有劳。”
任玄也不再多话,伸手将方存从地上拽了起来,随手就往一旁僻静处扯:“走吧,活该你命大。”
方存身上还有血,却是一眼看穿了他:“呦,任将军?”
任玄懒得理他,毕竟卢士安是抄的这厮的术,方存能看穿他,也没啥奇怪。
他是真的好奇:“只要有尸骨,你就能弄出傀儡来?”
方存吐了口血沫,笑了:“将军何必问些废话。”
任玄快没脾气:“因为此人,秦成恤现在要屠肖氏皇族满门,你是真不要命了。”
方存却只是耸耸肩:“没忍住。这种境界的阵师,我还是第一次见。”
——实在是手痒。
他语气倒还带点遗憾:“我还想看看那阵,到底能做到什么地步。可惜方卫安这人,实在没趣。”
任玄深吸了一口气,觉得心口有点堵:“那要是我朋友,我现在就该亲手把你剁成阵引,让你尝尝被生祭的滋味。”
方存却笑,嘴角的血没擦干,笑起来像个潇洒的疯子:“可惜,你不会动我,因为那不是你的朋友。”
任玄冷眼扫他一眼,没接话,就是默认。
方存看懂了,又笑了笑:“你看看,你也不是什么好人。那你有什么立场骂我?”
任玄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方存继续悠悠地开口,补充道:“不过,我之前的推论可能出了偏差。这不像是单纯由魂入识,更像是被拉入另一重因果。”
任玄一口气差点没倒过来,脸色瞬间冷了:“用你告诉老子?!”
他话音未落,已低声骂出:“天命并轨,南疆异相频出,肖景渊人都要没了!龙脉崩裂,天下都被你搅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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