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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势之中,血影横飞。
一瞬间,恐惧如野火般扩散。
就在此时,一道银光倏然冲天。
那是青年将领,银甲映日,长枪横空,以一人之力,硬生生拦下数名高阶异族。
陆行川目光一凝,那是北王的第三子,韩戎越。
枪影寒芒,竟逼得数名蛮族高手纷纷侧目。
霎时间,更多敌影涌来。
异族武者身影,层层叠叠,将韩戎越死死困在杀阵之中。
陆行川眸色微沉,袖袍一振,灿金阵光扩散开来,霎时如潮涌般吞没战场。
只见那数十名高阶异族武者的动作同时一滞,他们眼前骤然一黑,仿佛有人以重幕遮天。
听觉、嗅觉、灵识尽数被剥夺,整个人像是被生生扔入无边深渊,失去了对战场最基本的感知。
韩戎越眼神骤亮,枪啸如龙,血花崩裂,短短数息,三名蛮族高阶武者胸膛被洞穿,当场毙命。
其余人惊惧欲退,却因失去视野与五感,乱了阵脚,反被枪芒一一斩落。
金色符纹如潮水般席卷,帅城残破的废墟之上,本已陷入苦战的诸将,这才猛然夺回先机。
军势,竟竟因这一处术法,陡然反转。
远处,姚厉自高处俯瞰着这场厮杀。
他眸底倒映着城中骤起骤灭的金色阵光,唇角勾起一抹戏谑:“找到了。”
蛮王血眸一凝,身形骤然消失。
下一瞬,他已突兀出现在陆行川身畔。
未及反应,陆行川胸口骤然一痛,整个人被姚厉一招被震飞数丈,重重砸入碎石断瓦之间,气元翻乱,五脏欲裂。
超品武者,杀将夺帅,于三军之中取一首级,不过探囊取物。
尘沙散去,姚厉施施然上前,语气慵懒:“五禁七断,陆行川,是吧?”
那声音冷漠,只是在确认一个名字。
姚厉凌视四方上百乾军武者,仿佛看着一群无足轻重的蝼蚁:”我对你这里的杂兵不感兴趣。“
他问:“秦宣呢?你们大乾的皇帝,不是也在此城?告诉我,再取他一命,本王就回去。”
陆行川胸口气血翻涌,他咳出一口血来,却是戏谑开口:“蛮王……除了蛮勇,就剩蛮勇了吗?你靠功法识人?“
蛮王俯身逼近,他长臂一探,配刀森然出鞘。刀锋闪过血光,硬生生洞穿陆行川胸膛,携势贯入断柱,将整个人死死钉在其上。
姚厉声线冷沉入骨:“不要不识好歹。”
鲜血顺势淌落,滴入碎石,殷红蔓延。
断柱之下,陆行川再度接连咳出血来,却忽而笑了:“说中了?陛下的菩提明心不出,你就找不到人?”
姚厉寥寥数语,陆行川便就知道了,这人的目的,手段,乃至致命短处。
他强撑残破的内息,将气血压下,阵纹震荡,一点情报,瞬息间随阵光传至全城。
龙息城,满城如沸中,秦宣被数名阁臣,连拖带架,送入地下暗堡。
秦宣不由怒极:”卢节你们做什么?!“
卢节掀袍,径直跪下:”陛下一人,关乎社稷存亡,绝不可以身犯险。“
秦宣一掷袖袍,不怒反笑:“满城将士都在死战,你们让朕一人偷生吗?!”
话音未落,便有又一队人马破门而入。
肖景休带兵而入,礼节性的抱拳,行了一礼,沉声道:“奉襄王殿下之命,保护陛下安全。陛下今日,不可离开此地半步。”
秦宣沉上一口气:“朕只去城中救人,这还不行吗?”
肖景休凛然回绝,不留余地:”臣等已收到陆侯爷的消息,蛮王斩王而来,以功法识人,陛下身上的镇国医策,今日,断不可出。“
秦宣却是争锋而对:“既然那蛮王是冲朕来的,朕不出去,诸将被他屠尽,这仗怎么赢?!”
肖景休不答反问:“我大乾之君,被异族一战斩首。届时,三军士气尽丧,诸将人人自危,这仗怎么赢?”
肖景休依旧是那副不冷不热的口吻:“襄王殿下有令,陛下照做就是。”
秦宣方欲再言,却见眼前的将领,似乎是接入了什么传讯。
肖景休顿了顿,他扫过身后的副将,淡淡一句:“照顾好陛下。”
青年凌然一礼:“臣告退。”
肖景休出了暗堡,早已侯在外面的亲卫,立刻快步上前:“将军,咱们盯肖景渊的弟兄,联系不上了。”
第154章 凶兽破城
满城异族为乱,混战之中,消息情报的阻断、混乱,本是常态。
肖景休眉头一拧,语气有些不耐:“南疆那帮将领在城南,派人去那一带找。“
青年甚至一反常态的有些烦躁:“蛮王在城南,告诉所有人都注意点,避免接战,避开姚厉。”
肖景休没能避开姚厉。
他带兵赶到城南时,就见着岳暗山,连带着十几号的云中将领,就快被姚厉宰了。
刀光印血,剑声铮鸣。
密不透风的围攻之中,却见姚厉从容提刀。
蛮王周身四围,血雾翻腾,数十名高阶云中将领喋血倒地,岳暗山亦一招被震飞,重重摔落在断垣之上,吐血不止。
血雾翻腾,溅洒在姚厉脚下,蛮王语声戏谑:“就凭你们,也想救人?”
姚厉负刀而立,环顾四周,一众军士心惊胆战。
他回首望着的陆行川的方向,低低一笑,语气如嘲似讽:“你们的皇帝,不敢现身。你们舍命维护的,不过是个懦夫。”
陆行川未有回应,血自他胸口的刀口处躺下,一片死寂。
姚厉眸色森冷,语气更似狩猎者的宣告:“今日城中,只要动用过功法的武将,都在我的猎图之中。”
言罢,他抬手一引,血雾翻卷,猎图悬空而出,其上百余处红圈,如猎物一般被标识。
姚厉冷声:“不交出秦宣,城中高阶将领,今日一个不留。”
下一刻,他随手一捞,将一名将领生生绞杀。
猎图之上,一处红圈随之消散。
满场死寂。诸将目光在愤怒与恐惧之间颤抖。
一时,恐惧、怒意交织。
在场诸将,皆是浑身染血、强弩之末。
为了救陆行川一人,这城中的云中将领,马上,就要全数成这姚厉的刀下亡魂了。
这帮中流砥柱的将领,若是全数遭戮。这仗,不知要怎么打下去。
见姚厉转而将刀架到了岳暗山的脖颈之上,肖景休眸底掠过犹豫,终于,他上前一步,声音低沉而生硬:“放了他们,我带你去皇帝的所在。”
姚厉唇角挑起,抬手一挥,血光凝成猎图,直直悬在肖景休眼前:“秦宣在哪,圈出来给本王。”
肖景休沉默良久。
他是云中之将,说实话,对秦宣这个皇帝,还远谈不上忠诚。
但今日,让秦宣死于此地。明日,大乾皇帝的头颅传首边城。后日,南疆千里战线,或许就会尽数崩溃。
肖景休沉默良久,终究还是伸手,在猎图上缓缓圈出了一处位置。
——假的。
肖景休心下沉一口气,等下姚厉发现不对,他这条命,今日,或许就要交代在这里。但起码,这确认的间隙里,能走脱不少人。
不料,姚厉却并未循着标记的所在而去。
只见下一瞬,姚厉眸光一闪,身形已然闪至岳暗山面前。
同样的一张猎图,再度在半空铺展。
他伸手揪住岳暗山的领口,生生将人拎起,语气森然:“你二人指的位置,最好相同。否则,你二人就共赴黄泉。”
岳暗山眸色一紧,目光望向肖景休,复杂至极。
以肖景休的性子……十之八九,这厮圈了一个假位置。
是哪一处?岳暗山毫不知情。
姚厉的目光森冷,死死盯在他身上,一息、两息,压抑得令人窒息。
岳暗山背后冷汗滚落。他活到今日,一生鏖战无数,生死见惯,从未惧怕过。可若是被这样逼死,却委实窝囊。
他牙关死咬,硬是把心头那口火气压成了一句话:”要杀便杀!我大乾将领!不做蛮人的狗!!“
蛮王森然一笑,狞意横生:“你不肯动,也就是说——他在骗本王了?”
话音未落,姚厉一招送出,轰的一声,肖景休整个人倒飞出去,狠狠砸在废墟之上,尘沙翻滚,鲜血四溅。
全场气息一滞,众人目光震骇,愤怒交织中,诸将纷纷引刃拔刀,摆明了要殊死一搏。
姚厉毫无惧色,他负刀而立,目光冷冽至极:“本王最后再问一次。秦宣,人在哪里?”
姚厉语气极为不耐,仿佛下一刻,就要屠尽这在场的所有人。
下一瞬,废墟之上,降下一道虚光。
清辉若水,罩在几乎已无气息的陆行川身上。
光流漾开,若涟漪层层扩散,转瞬间笼罩整个战场。
诸将、兵士身上的血色在光中凝住,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缓缓愈合,就连痛觉,也仿佛被什么力量抹去了大半。
姚厉目光一凝,眼底恨意翻涌——菩提明心!
错不了,就是秦成恤那混账的功法!
那虚光后的身影,既不凌厉,也不张扬,只如静水流深。
可肖景休却慕然的激动了起来。
方才,哪怕险些丧命,都没有太多表情的青年,此刻眼底血丝暴起,近乎沙哑的怒吼出声:“……他妈的!谁让你出来的?!”
他挣扎着撑起身体,强行站起半步,膝下一软,再度跪倒,咳血不止,半个身子都被血色染透。
温从仁神色一诧,微声道:“不是都传你们关系不好?他怎么能在我的拟形阵法里,一眼认出你?”
肖景渊抬眸望向虚光中的青年,目光复杂了起来,终了,也只是付诸一叹:“温兄有心,日后可以烧纸告诉我。”
他方才和温从仁合计了一下,无论是秦宣殒命,还是城中诸将被屠,这仗,恐怕都打不赢了。
局势至此,除了他顶上去,已无第二条路可走。
反正这蛮王只认功法,十有八九,只要温从仁的拟形阵法不出纰漏,就能暂且糊弄过去。
姚厉目光审视之间,忽而,他身后的几名姚期心腹,却是神色骤变。
这群桀骜不群的草原强者,竟齐齐躬身,低声肃然:“温先生。”
温从仁神色不动,只是微微颔首,他随手抛出一物,语声淡漠:“这一局,是草原赢了。几位将军,给温某一个面子如何?大乾的一国之君,若是被传首边城,就太难看了。”
姚厉脸色瞬间更难看了,那乾人抛出的,是他的狼王令。
持此物者,可号令诸部,代行王权。
几名高手对视一眼,沉默片刻,似是在接入远方传讯。良久,其中一人缓缓开口:“汗王问先生,确认要用此物?”
温从仁淡声回道:“我说得已够清楚。”
蛮族高手再度沉默,片刻,再度开口:“汗王说,他答应您。但请先生随吾等,同回草原。”
话音落下,那名高手贴近姚厉耳畔,低声说了几句。
姚厉瞳孔骤缩,血眸怒意翻腾,厉笑出声:“姚期那无知小儿,竟敢教本王做事?!”
那高手神色镇定如常,缓声应道:“汗王说,他已在极力配合前辈,也希望前辈能稍微配合他。”
姚厉盯了他一瞬,袖袍一拂,冷哼一声:“罢了。”
他心底终究懒得与姚期争执,反正,他也不想真的带个死人回去。
刹那之间,姚厉身形骤现,已至那‘大乾帝王’的身前。
姚厉挑了挑眉,语气轻佻:“这种时候,敢为了麾下将领,站出来赴死,也算你是个人物。“
肖景渊不想理他,只在心里幽幽一叹,最近,果然还是,太倒霉了。
见那‘秦宣’居然都不正眼看他,姚厉脸上有点挂不住了。妈的!秦成恤的血脉与后代,就没有好东西!!
他一掌探出,直接中在青年的心口。
肖景渊口鼻溢出血来,眼神黯淡下去。
温从仁迅速伸手稳稳接住倒下的人,扶着将人放回地上。
他语气淡淡:“诸位还要再杀什么人吗?”
姚厉嗤笑一声:“剩下的蝼蚁,不值得本王动手。”
姚厉背过手去,神色带着天然的自负:“心脉已毁,姚期既不要首级。那就走吧。”
温从仁被蛮族挟着远走,肖景渊身上的阵术逐渐淡去。
城关废墟之上,一片死寂之后,开始出现惊声。
“不——不是陛下!天佑陛下!天佑大乾!!”
禁兵之中,庆幸、骇然、喜色、恸色,交织、嘈杂。
一名南疆将领,悍然将身侧的欢呼的禁军高官打翻在地,当场血溅三尺。
不同的声音开始出现。
“皇帝让大人代他送死!!妈的!秦宣人呢?!!”
刀兵对立,蛮族离开不足一刻,废墟之上的乾军,隐隐已有自相操戈之势。
岳暗山在下方的一片嘈杂中回过神来,他有些愕然的望向身侧的肖景休,眼神里带着几分不确定,又像是下意识的关心:“喂……老肖,好像是你哥。”
他和肖景休,平日里其实不太对盘,但毕竟没少一起打仗,生死一线多了,不管他们几个本身愿不愿意,总是有过不少次的过命交情。
肖景休呼吸急促,胸腔起伏得厉害,像是方才蛮王那一式的暗伤正在体内肆虐。
岳暗山张了张口,心里闪过一句“人死为大”,要不安慰一声,可想起这厮平日的阴沉嘴脸,又觉自己多嘴,话到喉咙里硬是咽了回去。
他只得憋出一句干巴巴的:“你还能动吗?我带你找大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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