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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至于银枢生灵涂炭。”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刺鼻难忍。
唐无庸咽了口唾沫,手微微颤抖,声音发颤:“这群疯子,连自己人都下得去手……城主,咱们何必与疯子计较?把东西还给他们吧。”
周围的守卫同样面露迟疑之色,眼中闪过退意。
一道充满稚气的声音,打破了这片沉寂——
“不行!”
众人齐齐一愣,循声望去。
白霄一把追上来,语气里带着些无奈:“小一!说了不要离开我的视线!”
被唤作“小一”的少年眨眨眼,一脸认真:“小白哥哥,我看着你在后面了,我有等你的。”
白霄:“……”
白霄感觉自己快要裂开了,先不管这孩子怎么就把他喊成“小白哥哥”了——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
他扶额叹气,转头对谢凌烟解释:“师兄……这孩子喊着闹着要找你!”
谢凌烟挑眉:“怎么?”
少年目光死死盯着地上那十三颗血淋淋的人头,咬牙道:“城主,我都看到了……他们,都是怪物!要杀光那些怪物!”
话音落下,四周的士卒纷纷变色,脸上多了几分震撼。
谢凌烟轻轻笑了起来,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语带戏谑:“诸位,连稚子都明白,怪物不足与谋呢。”
···
军帐内。
任玄盯着面前的小孩,眼神复杂,手却下意识地往腰间摸了摸刀柄。
这小鬼白天那一刀,捅得陆溪云已经躺平了,现在一转头就说要道歉?
他要是真信了,八成也得和陆溪云躺一块儿去。
“道歉?”任玄语气微妙地重复了一遍,缓缓坐回椅子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怎么个道歉法?”
小一被他这语气震得缩了缩脖子,低头搓着衣角,局促道:“小一认错人了……城主说了,你们是好人,……但……神医哥哥也是好人……”
谢凌烟说什么就是什么,这小孩倒是挺崇拜谢凌烟。至于另一位,任玄冷笑了一声:“神医哥哥?”
白霄见势不妙,赶紧出来打圆场:“小一,你还记得那个‘神医哥哥’长什么样子吗?”
少年愣了一下,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一点迷茫,声音怯怯的:“他很温柔……会摸摸小一的头,说小一是好孩子……,给我糖吃,说我很乖……”
任玄轻嗤了一声,揉了揉眉心,像是被这番话气笑了:“那你听好了,摸头、给糖、夸人——这仨事儿,市井骗子都能干。”
方存这个人——哪怕当真“救”过小一,这救命之恩,怕也是带着其他算计的。
可惜这孩子还没意识到,自己心心念念的“神医哥哥”,才是推着整个镇子走向毁灭的那只手。
小一咬了咬唇,明显被这话说得更局促了些。
白霄咳了一声,意味深长地瞥了任玄一眼——你吓孩子干嘛?
任玄一副“行吧,懒得和你争”的态度,揉了揉眉心,摆了摆手:“算了,小崽子,你以后离‘神医哥哥’远点,活得长。”
小一不明所以地睁大眼睛,嘴巴微微张开,像是想反驳,但终究没说出口。
白霄见气氛缓和了,立刻顺势揉了揉少年的头发,笑得一派春风和煦:“诶,以后跟着白霄哥哥混,保证你不吃亏。”
任玄在一旁嗤了一声:“白四爷,收弟弟收得挺熟练啊。”
白霄回以一个大义凛然的眼神:我师兄能收,我就不能收?
任玄无语,扶额长叹。
这世道,抢地盘的少了,抢弟弟的倒是多了。
任玄松了一口气,双手抱胸,眼神还带着点警惕:“所以,这小崽子终于能分清敌我了?”
白霄点点头,语气悠然:“大致是清醒了,不过体内神识混乱,记忆七拼八凑的。他到底是谁,自己都没数。”
小一抿紧嘴唇,似乎在努力组织语言,片刻后才缓缓开口:“任将军,您能继续帮我找阵师吗?小一不想让城主再浪费气元了。”
这话一出,帐内空气都冷了几分。
白霄眼皮一跳。
谢凌烟身负旧疾,这点他们都清楚,可让白霄真正警惕的,是这话竟然能从一个十三四岁的孩子口中说出来。
少年垂着头,指尖不自觉地揪着衣角,语气不太笃定:“银枢城要打大仗,城主的气元不该浪费在我身上……而且,小一活着,或许就是坏人的阴谋。”
——冷静得不像话。
这孩子在用一种近乎理性的方式分析局势。
白霄低眉,心底莫名生出几分沉重。
混入了太多人的神识,这孩子的神智,怕是早已不止十三四岁了。
小一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眼神坚定:“小白哥哥,你能教我变强吗?我要杀光那些怪物……我愿意付出代价。”
想着这少年的情况,白霄眯起眼,许久才幽幽叹气:“变强的路有很多,但你要听白霄哥哥的话。”
这世道,变强不是免费的,变疯倒是包邮的。
任玄站在一旁,盯着少年许久,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眯起眼,声音低了几分:“等等,我给这孩子找阵师的事,谁去通知谢城主的?”
他明明只联络了云中,可谢凌烟却在第一时间知道了消息,还亲自来了。
空气瞬间沉默下来。
一场无形的棋局,似乎在众人都未察觉的时候,已悄然落子。
白霄神色骤然的凝重:“此事,我会去查。”
话音未落,军帐的帘子猛地被人掀开。
来人脚步虚浮,却还是气势汹汹,带着一股风卷残云的架势杀了进来。
白霄下意识挑了挑眉,这才几个时辰就能下床,陆溪云这厮的恢复能力是属妖的吧?
“任玄!”陆溪云目光灼灼:“你都跟秦疏说什么了?!”
任玄一脸懵:“世子爷,天地良心,真没说什么啊。”
陆溪云咬牙:“那他怎么上来就问我的伤?!”
任玄头皮一麻,脚下一虚:“我就随口提了一句……他不是诈您吧?您——都说了?”
陆溪云皱眉,显然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不是又被诈了一手。
任玄见状,立刻狗腿地搬了张椅子,讨好地拍了拍:“哎,来来来,您先坐。”
他一边把人按下去,一边顺毛:“说了也没事,您要是说多了,晚点我给您圆回去就是。”
第16章 溯亡灵,开鬼门
陆溪云摆摆手,懒得再提这茬,直接进入正题:“算了算了,这事以后再说。秦疏说银枢城可能有内鬼,你快去通知谢大哥一声。”
任玄同白霄对视一眼:“殿下如何知道这些?”
陆溪云面无表情:“我跟他解释了一晚上这是意外,他就是不信。他说在这个时间节点,这种事不管是不是巧合,都不能当做巧合。”
任玄心里单走一个6,忍不住扶额。MD,狗皇帝!
对着老子就是公务繁忙,已读不回;管好本分,少管闲事。
对着陆溪云还能连夜当参谋?千里开外给银枢城抓内奸是吧?!
不过秦疏这狗东西,能当上皇帝不是没道理。
陆溪云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事,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是内鬼作祟,就该查。
任玄倏而抬眸,语气骤沉:“小一,前日,是谁带你去的东城?”
小一顿了顿,少年缓缓开口——
“唐守备。”
···
夜色沉沉,银枢城主街之上,青石板泛着冷白色的光。
陆溪云抬脚踢了踢地上的碎石,语气里透着几分不满:“谢大哥这人,成天喜欢瞒事。十有八九又在琢磨什么危险的对策。”
任玄瞥了他一眼,半是无奈半是安抚:“世子爷,您现在该担心的是自己,悠着点,别把自个儿先累垮了。”
走在前头的白霄,忽然放慢脚步,压低声音:“喂,前面那是不是唐无庸?”
几人顺着白霄的视线看去。
不远处的岔路上,唐无庸步履匆匆,身后跟着几名护卫。
夜色下,几人的影子被街灯拉得修长。
白霄目光沉了沉,看了一眼岔路的方向,低声道:“跟上去看看?”
几人远远尾随,唐无庸的身影最终停在一座老旧府邸前。
朱红色的大门,漆色剥落斑驳。
悬挂的牌匾,在夜色下依稀可辨——
萧府。
看到牌匾,白霄瞳孔微缩,脱口而出:“这是我大师兄的本家!”
话音刚落,白霄已经轻车熟路地翻墙而入,其他人对视一眼,迅速跟上。
院中夜色深沉,府中之人皆着白衣黑带,行走无声。
转过回廊,来到正堂。
香案前,供奉着一块古旧灵牌,漆色剥落,隐约可辨上书三个字——
“萧子璋”。
白霄盯着灵牌上的名字,眉头微蹙:“萧子璋……这个名字,好熟。”
他揉了揉太阳穴,片刻后,倏然想起:“对了!大师兄和二师兄吵架的时候提到过此人!”
陆溪云挑眉:“说来听听,什么人?”
白霄压低声音,语气诡谲:“传言,百年前蛮族侵城时,萧子璋生祭三万活人,洞开鬼门,纵尸成军,大破异族。”
他顿了顿,目光幽沉:“然而之后,萧子璋如入魔般杀戮不歇。仅城史记载,他一生中规模逾万的屠城,不下三次。”
白霄缩了缩脖子:“小时候不听话,师兄就吓我'萧子璋来抓你了'。”
任玄眉头紧锁:“这种人,竟还能被立灵位祭祀?”
白霄摇头,神色困惑:“不应该啊。百年前,银枢城第二十五代城主鏖战三日,诛杀此人。此后,萧家人为赎罪,素服黑带,百年不辍。”
话音未落,正堂内骤然传来打斗之声!
几人猛地一震,迅速朝堂内掠去。
灵位前,唐无庸满面怒火,声音如雷:“大战在即,你们却供奉这种人渣,是何居心?!这等畜生,岂配享香火?!”
话落,他身后的护卫一拥而上,不由分说地砸向香案。
牌位倾斜,铜炉跌碎,香灰四散,弥漫出呛人气息。
堂上白衣管事人却未露愤怒,反倒低低笑了。那笑声初为细微气音,旋即放声大笑,夹杂着几分释然。
“果然啊……我萧家支起一块木牌,银枢卫不消半柱香就能找上门来。”管事人看着地上碎裂的灵位,目光恍惚:“唐守备,银枢卫一直在监视萧家,是吗?”
唐无庸显然没听懂对方的意思,怒喝道:“什么人?萧显,你在胡言乱语什么?!你今晚到底发的什么疯!”
萧显声音像是喃喃自语:“那个人说得对……只要这个名字还在,银枢城就永远不会容下我们……”
萧显眼中透出疯狂与狠厉,像是攒了一腔怨气终于找到了宣泄口:“溯生御灵之术,对你们有用时,就是功法;对你们没用时,就是祸源!萧子璋一人之罪,萧家背负骂名百年,你只当做理所应当。”
他猛地站稳,放声狂笑:“我们是祸源?!——那好!今天,萧家就做这个祸源!”
话音未落,萧显口中振振有词,脚下地砖开始浮现出诡异光纹,寒意陡然蔓延。
白霄瞪大眼睛,心下一紧:“他在施展溯生术?!可溯生之术需要尸骨……这哪来的尸骨?”
话音未落,他的目光落在堂上那块已经碎裂的灵位上,心底顿时咯噔一声。
白霄一个激灵,背后瞬间爬满了寒意:“我去!萧家不会还留着这位祖宗的尸骨吧?!”
陆溪云环臂冷笑:“刨自己祖宗的坟来御灵,真是一帮孝子贤孙。”
岳暗山默默地往任玄身边靠了靠,压低声音道:“咱们世子爷,这时候还有心思开玩笑,心大能跑马啊。”
任玄挑了挑眉,没说话。
灵火燃起,黄纸飞旋。
萧显手中的符纸在火焰中熊熊燃烧,化作灰烬。
可这灰烬并未随风散去,而是缓缓在空中汇聚,翻涌、凝结,勾勒出一道模糊的人影。
随着符火跳跃,影子越发凝实,最终,一个人形轮廓悬浮在夜色中,无声无息,却仿佛挟着山岳般威压,令人胸口发闷、喘不过气来。
堂中,唐无庸面如土色,拔剑的手都在发抖。他硬撑着破口大骂:“疯子!妈的你们萧家真是一群疯子!”
那尚未成形的虚影缓缓抬起一只手臂。
虚空一握——只听“轰”地一声,唐无庸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一样,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掀翻,重重摔在地上,喉头一甜,猛地喷出一口血。
刀光乍起。
任玄拔刀,直取那黑影。可刀刃即将触及目标的一刹那,一道无形的冲击猛然弹开了刀锋,震得他连退数步,虎口隐隐作痛。
任玄稳住身形,眯起眼,丝毫不作犹豫,刀锋一转,直取萧显——
你祖宗都快成精了,你不怕,老子还怕呢?
然而,就在刀锋即将落下的刹那,一樽黑袍傀儡,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萧显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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